一個睡在他枕邊的女人，領着他到一個讓他恐懼的地方，告訴他……她的心比石頭還堅硬！
秦錦白算是歷盡情場的人，他的後宮，也有各色各樣的女子。
但沒有一個，像赫連昭這般決絕！
像赫連昭那樣，處心積累。
她用行動來告訴他，女人狠起來，比男人的心還要毒辣！
“所以，今天你帶我到這裏，是準備看我笑話的嗎？”
“不是，我前幾天看過一本書，書中說，欠下的東西要還的。”說也奇怪，她從未到藏書閣翻找過書，可偏偏，那本書就這麼湊巧出現在昭仁宮，出現在她的梳妝桌上。
冬風呼呼地刮，城樓之上，她裙襬飄揚，“秦錦白，你當初是一個一無所有的皇子；董妃再得寵，也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妃子。你是靠什麼走到今天的，你自己比我更清楚！”
“你欠下的東西，少嗎？”
董妃得寵，但懿文帝從沒給過他實權。
秦錦白知道，懿文帝心中，其實更看好秦錦離！
是他，從中作梗，把許多秦錦離沒有做過的事情嫁禍到秦錦離頭上，破壞掉秦錦離在懿文帝心中的印象。
是他……聯合董妃在懿文帝的膳食中下毒，好讓懿文帝不知不覺病逝。
也是他，在懿文帝死後，殺死董妃。
秦錦白記得，他還大言不慚告訴羣臣，董妃是因爲悲傷過度、追隨懿文帝而去的……
再往後……
再往後是什麼呢？
是他登基之後，納了蘇芷爲後，立了蘇雲裳爲妃。
聽聞楚國要跟大秦王朝聯姻，他又立了赫連昭爲貴妃。
自那以後，後宮中就形成了蘇芷、蘇雲裳、赫連昭三足鼎立的局面，秦錦白不干預，她們三人就相安無事過了三年。直至……直至蘇雲裳和赫連昭連續發現他對蘇將軍府有敵意！發現這三年來他一直在瓦解朱雀營的力量！
蘇雲裳當時是很傷心的，但她依舊選擇了沉默。
甚至於，蘇雲裳用蘇將軍府來誘哄他，只要他除掉赫連昭，只要他心中有她，蘇雲裳可以讓蘇博仁主動交出朱雀營。
秦錦白心動了！
但是赫連昭怎麼會坐以待斃呢？
她拋出的條件更誘惑，因爲赫連昭身後有一個楚國，她願意兩國並一國，交出楚國的行軍圖。
但條件是，立她的孩子爲太子。
從她所說的兩國並一國來看，立她的孩子爲太子，並沒有什麼不妥。
秦錦白答應了。
所以，有了蘇將軍府滅門案。
一路走過來，支持秦錦玄的官員，支持秦錦離的官員……他踩下的人，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獨獨，他清楚記得……秦錦離、董妃、懿文帝、蘇芷、蘇雲裳、以及蘇將軍府一門。
大概，這些人裏面，是他欠得最多的吧？
“那你呢？赫連昭，你又欠下多少？”
“我欠過誰？”赫連昭沉沉看着他，眸中只剩下失望，“我也掙扎過的，我也在你和楚國之間搖擺過的！曾幾何時，我是真的喜歡你，真的愛你！我希望兩國之間永遠不要再有戰爭，希望我三皇兄永遠不要到秦城來……但是他來了，宋歡歡出現了……”
赫連俊的到來，代表着他們行動的開始。
宋歡歡的出現，代表着她的心漸漸死了。
赫連昭愛的時候，愛得轟轟烈烈，她也像蘇將軍府那對姐妹花一樣，處心積累爲他算計過！但她不愛了，同樣也決絕狠烈，視他爲陌生人！
“秦錦白，由始至終，我對你始終一心一意，是你心中有蘇雲裳的位置、有蘇芷的位置。是你的心容不下我，是你選擇了宋歡歡……我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不欠你的。”
秦錦白一怔，如玉的臉終於露出今夜的第一個笑容，“是啊，你不欠我的。”
她從來都不欠他的！
其實，秦錦白是懷疑過赫連昭的。她那樣的人，又怎麼會爲一個男人，放棄她自己的國家呢？
但他太渴望一統天下了，得到楚國，無疑等於統一了這一片大陸！
所以他把懷疑壓下，跟赫連昭一起算計蘇將軍府。
細細想來，她確實沒什麼地方對不住他。
秦錦白默了。
城樓下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朱雀營的士兵在收拾戰場。
周俊和東方長青上來複命，“皇後孃娘，整座皇宮已經清理乾淨。”
御林軍和禁軍降的降，死的死。
已經沒有人再敢反抗了……
“嗯，做得很好。”赫連昭道。
“謝皇後孃娘誇獎。”兩人應着。
“禁軍和御林軍的死傷人數，過幾天清點清楚再來彙報本宮。”赫連昭道。
“是。”
赫連昭揮揮手，示意兩人退下。
兩人退下，至始至終，都沒有看秦錦白一眼。
秦錦白閉着眸，終於承認自己不得臣心的事實。
赫連昭有些不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叛了你嗎？”
“知道。”他說，“因爲我時時都想把勢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想把朱雀營據爲己有，想剷除掉玄武營。魯能忠於我，是因爲他只是一名副將……誰掌管朱雀，他根本不在乎！而周俊不同，朱雀營的兵權一旦回收到我手中，他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同理，東方長青，亦然！
所以這兩人都選了赫連昭，赫連昭一介女流，不會執掌兵權，等她腹中的胎兒長大，那兩人也徹底穩固下來了。
“你很聰明，但永遠不知道知足。人的掌心只有那麼大，不自量力想要握更大的東西，就會漸漸失去原有的東西……”言盡於此，赫連昭深深看他一眼，“這是你應該待的地方，我就不陪你了。”
“赫連昭！”秦錦白驀地喊她，“你送我到這裏來，是想報復我留下宋歡歡嗎？”
她果然停住腳步。
一切都如他猜想的那樣！
赫連昭抱着必勝的心，送他到這個蘇芷曾經跪過的地方，報復他的花心。
“宋歡歡……我確實喜歡宋歡歡，她和雲裳長得那麼像，我有什麼理由不喜歡她呢？”當初他癡迷的，不正是蘇雲裳那張傾城的臉嗎？雙手被人反剪在身後，秦錦白驀地跪下，聲音滄桑，“自從宋歡歡出現以後，我天天都盼望夢到我的雲裳，我夜夜都想着她！而就在這一晚，我夢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