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宮
身着藍衣的少女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飛撲着倒在秦錦白懷裏，“皇上，皇上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吧！”
秦錦白怔在原地，聲音艱澀，“你說什麼？”
“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姐姐她……她病得都起不了身了。”傾城的臉上梨花帶雨。
她的聲音很好聽，跟蘇雲裳那種乾淨利索、清脆的女聲不同。
她聲音帶着一種江南的軟糯、帶着幾分着急和可憐撞進他耳中。秦錦白下意識就撫上她的腰，“你姐姐是誰？”
宋歡歡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失禮，“我姐姐，我姐姐是劉妃呀！”
他似乎聽到心頭大石落下的聲音。
不是她。
不是蘇雲裳……
可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相似的兩個人？一顰一笑，就連哭，都跟蘇雲裳的神情一模一樣。周遭所有聲音都遠去，秦錦白有些恍惚，似乎回到當初蘇雲裳剛剛進宮的那幾天。
那時候的蘇雲裳也會在她的宮裏等着他，等他下朝，她便小跑着撲到他懷中，笑眯眯跟他說：“今天怎麼這麼晚？”
蘇雲裳是個急性子，就算他剛下早朝便急匆匆到她宮中，她也會嫌棄他太慢。
後來時間久了，他便會問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等。
蘇雲裳答非所問，說她等了八年。
等了八年，爲她那句話。往後的三年多時間，不管蘇雲裳多麼驕縱，跟蘇芷跟赫連昭她們鬧得多麼不愉快！秦錦白都沒有呵責過她，因爲捨不得。
可最後，卻是他親手殺了她。
落在宋歡歡腰肢上的手漸漸收緊，連秦錦白都不知道。
宋歡歡痛呼出聲，“皇上，我已經等了您兩個多時辰，你能不能先鬆開我，先去看看我姐姐？”
“好。”他鬆了手。
宋歡歡捏捏自己的腰，長長舒口氣。
她率先在前面領路，秦錦白跟在身後，靜靜看着她的背影。
太像了……
就連背影，走路的姿勢都像！
如果不是他親手殺了蘇雲裳，他會以爲這是蘇雲裳跟他開的一個玩笑。
“你叫什麼名字？”
“皇上是在問我嗎？”宋歡歡似乎不懂宮中的禮儀，轉身倒着走，柔聲回答他：“我跟蓉姐姐是一起長大的，我叫宋歡歡。”
“歡歡，是個好名字。”他低聲道。
“是呢！我爹說，只求我一生歡樂，沒有憂愁，所以起名叫歡歡。小時候在家裏，蓉姐姐經常取笑我的名字不好聽，還特意養了一條小狗叫喜喜。”宋歡歡說話直率，沒有禁忌。
福公公凝着秦錦白的臉色，他沒有斥責的意思。
甚至容許了宋歡歡在他面前稱呼自己爲“我”，這是赫連昭都不敢做的事。
也許，這張臉在秦錦白心中，是不一樣的。
“你姓宋，卻在劉府長大？”秦錦白問。
“不是呀！我家在青縣，我娘是劉尚書的胞妹。蓉姐姐小時候身體不好，舅舅送她到我們家靜養過幾年，所以我和蓉姐姐的感情好！”她似乎爲她和劉蓉的關係感到很自豪，巴掌大的小臉揚得老高，眉眼間盡是得意。
純粹！
這是沒有進宮前的蘇雲裳纔有的神色，進宮之後，蘇雲裳便變得勢利了。
許多時候，秦錦白都能在她臉上看到算計。
他笑了，“原來你跟蓉兒是表姐妹，難怪你姓宋，卻一口一個蓉姐姐。”
“我家和蓉姐姐家一樣，上有兩位兄長，沒有姐妹。表姐妹中，只有我們年齡相仿，走得近，喊一聲姐姐怎麼了？”宋歡歡不以爲然，背過身去，小跑着到劉蓉的房門前大喊：“蓉姐姐，皇上來看你了。”
秦錦白一怔。
福公公在旁低笑：“這宋姑娘，倒是可愛。”
“確實可愛。”他是一國帝皇，任何一個投入他懷中的人都不想輕易離開。而宋歡歡，才見面就撲過來，又推開他，再把他一個人留在外面。
她進宮，是真的只爲了劉蓉嗎？
秦錦白眸色漸深。
劉蓉病了一個多月，臉色很差。
原本就嬌弱的人，瘦了一圈，愈發的楚楚可憐。
仔細瞧起來，這一對錶姐妹是有相似之處的，一樣弧度的小臉，一樣彎彎的柳眉。只是宋歡歡更漂亮更精緻一些，眉眼間意氣風發，朝氣勃勃。
而劉蓉則嬌弱一些，五官也不如宋歡歡好看，顯得秀氣。
也許，他當初把一個還是侍郎的劉尚書提拔起來，把劉蓉封爲劉妃，也是看在她和蘇雲裳有兩分相似的原因。
只是，宋歡歡……
秦錦白抬眸，正好宋歡歡也在看他。
她彎了眼，“有皇上來看姐姐，姐姐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朕又不是御醫，宋姑娘怎麼知道？”秦錦白道。
“皇上難道不知道有一種病叫相思成疾嗎？秋天夜涼，姐姐原本病得不重，只是感染了風寒，可卻一病不起，足足病了一個多月……可見這並不是風寒的原因呀！”宋歡歡說。
他問：“你會醫術？”
“當然了，我娘是醫者，否則當年舅舅怎麼會把蓉姐姐送到我們家靜養呢！大病我不懂，但是我自小跟各種藥草打交道，小病還是能看出來的。”宋歡歡不以爲然道：“只要皇上經常來看蓉姐姐，解了蓉姐姐的心結，她的病肯定會好起來的。所以我先前才說讓皇上救救蓉姐姐呀！”
“歡歡，皇上政事繁忙，你不要胡說八道。”劉蓉聲音有氣無力。
宋歡歡嘟嘴。
秦錦白卻輕笑出聲，“原來你先前說的救救你的蓉姐姐，是這麼一回事。”
他還以爲，劉蓉真的病入膏肓了呢！
宋歡歡眨眨眼，“蓉姐姐福大命大，喝了藥就沒事了！”
正巧宮女送藥進來，她接過來，打算喂劉蓉。
秦錦白招手，“朕來吧，是朕的疏忽，早該來看蓉兒的。”
劉蓉受寵若驚，“皇上……”
“千年修得共枕眠，蓉兒你慌什麼？”他從宋歡歡手中接過瓷碗，卻不經意擦過她指尖。
宋歡歡一縮，瓷碗跌落在地。
她一愣，跪下來，“請皇上恕罪。”
秦錦白雙眸一眯，深深凝着她，良久，他道：“派人再去煎一碗藥過來。”
“慢着。”宋歡歡用指尖沾起藥汁，湊到指尖輕嗅：“皇上，能換一個宮女煎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