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不想去東部，是不想離開皇上，不捨得離開你的父母嗎？”琉璃深深望着她，從她眼中得到答案，“你看，長公主不想離開你的父母，琉璃也是一樣的。我很小的時候，便被父母留在墨城，整整四年，我只見過我父母幾次。那時候我年幼，根本記不住父母親的樣子……想念他們的時候，我甚至連他們的樣子都記不住。”
“對於我來說，我很珍惜現在留在父母親身邊的時光，爺爺奶奶對我再好，他們也是我的爺爺奶奶，代替不了我父母給我的疼愛。”
“琉璃也很自私的，長公主這段友情，我很想要！但是相比起來……我更想留在父母身邊。”
“可是你在東部城裏，裴大將軍會在邊疆，甚至會出戰楚國……”
“一樣的，我只要留在東部，我只要知道我父親戰勝就會歸來，這就足夠了。”琉璃眼中盡是光芒，“邊疆戰事緊急，我爹奉命出徵，每時每刻都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我娘很擔心他，可她一介女流，不能上戰場，只能留在城裏，等着我爹回來。所以我必須陪着我孃親，陪着她……一起等我爹。”
秦傾傾明白了，她眼神黯淡下來，“那你會記得我嗎？”
“會的。長公主，我每年回墨城兩次，我每次都來找你好不好？”琉璃細心幫她擦去眼淚，柔聲道：“而且我可以給你寫信，我給你講東部的事，很有趣的！”
“寫信？”
“對啊，東部離這裏很遠，一封信送過來大概要半個月了，來回正好一個月。你寫滿六封信，我便回來了！其實算起來，也沒什麼對不對？”琉璃說。
秦傾傾盤算一下，寫信……也比沒有聯繫好吧。
她在宮裏那麼悶，有琉璃給她講東部的事，也很不錯的。
於是乎，長公主委委屈屈地答應了。
琉璃失笑，“別哭了……”
“我一想到你要秋天回來就好難過……”秦傾傾倏地撲到她懷裏，“琉璃，我一直拿你當朋友的。”
“我知道。”
“好朋友！”
“我知道。”琉璃其實也很難過，在墨城裏，有她的父母親，有自小帶大她的爺爺奶奶……還有蘇念、秦傾傾、秦慕等等一起跟她玩的人。
這些東西，東部都沒有。
她何嘗捨得離開墨城呢？
可是裴之離是去行軍打仗，東部太平已經有十年了！十年後再起戰事，寇湘一點也不放心他，非要跟着他一同到東部，琉璃只能懷着一顆忐忑的心跟着去。
此去東部……
有對裴老、裴夫人的不捨；有對秦傾傾、秦慕等人的不捨。
還有這對裴之離一行的擔心……
而如今，她還要強撐着，耐心哄着秦傾傾……
看着秦傾傾哭，她也忍不住了。
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痛哭，花園裏似乎也瀰漫上悲傷離別的氣氛。
秦慕站在暗處，嘆一口氣。
秦傾傾哭累了，便靠在琉璃腿上躺着，茫然看着夜空……今夜星光燦爛，天上繁星一顆比一顆亮，彷彿能照到人的心底裏去。秦傾傾的聲音小小的，“琉璃，你以後到了東部，會找到新朋友嗎？以後你跟他們一起玩，會不會忘了給我回信？”
“不會的。”
“你確定嗎？”
琉璃考慮片刻，肯定道：“確定。”
“哦。”秦傾傾放心了，琉璃這個人……很有原則性。她確定了的東西，不管颳風下雨，她都會給她回信的。
緊繃的心放鬆下來，“琉璃……”
“嗯？”她應着。
琉璃等了許久，那頭卻沒了回應。
俯身，秦傾傾已經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春夜涼，琉璃正愁不知怎麼辦，秦慕倏地從暗處走出來，輕巧抱起秦傾傾，“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下意識回應。
秦慕點頭。
眼看他就要抱着秦傾傾離開，琉璃連忙出聲喊住他，“秦慕哥哥，我有個問題，能問問你嗎？”
他望着她。
琉璃抿着脣，“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很重要。”
“你等我一下。”秦慕招來白鷺，讓她抱着秦傾傾回寢宮，交代好一切事宜之後，他才轉身對着琉璃，“你有什麼問題要問我？”
“我爹……我爹要上戰場，我曾經問過他一些事，可是他不告訴我。秦慕哥哥，他領兵攻打楚國，會有事嗎？”琉璃長在和平年代，在東部住了四年，裴之離也只是日常練兵，根本沒有戰事。這一次，是她第一次聽到裴之離要上戰場。
而且這一次跟往常不一樣，往常裴之離只要嚴守陣地，鞏固國土就可以了。
這一次……裴之離要率先打開楚國的國門，領着白虎營的精兵入駐楚國國境，攻打別的國家。
“不會有事的，裴大將軍經驗豐富，白虎營是慕蘇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怎麼會有事呢？”秦慕儘量把事情簡單化，跟她解釋：“我會親自負責白虎營的糧草，保證裴大將軍所率領的軍隊沒有後顧之憂。琉璃，我不會讓你爹出事的。”
“可是……可是我娘跟在他身邊那麼多年，她還是擔心他……”忍了好久的眼淚，如今好像掉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掉落，琉璃雙手握成拳，“我怕……”
我怕。
眼前這個哭得隱忍的姑娘……
小小年紀跑去捉賊的時候她不怕，爲了幫助平民得罪白大人的時候她不怕，被長孫奇挾持的時候她不怕，被赫連嬌嬌的人挾持時她也不怕！
而如今，爲了她的父親，她終於褪去了僞裝，在這個微涼的春夜裏說出自己的心聲。
她害怕。
“琉璃……”秦慕往前兩步，驀地把她納入懷中，“我跟你保證，這場戰事會很快結束，你父親會毫髮無傷回到你的身邊。”
琉璃捏緊他的腰間的衣物，一雙手僵得青白，“謝謝秦慕哥哥。”
謝什麼呢？
秦慕覺得可笑，裴之離要上戰場，是他下的旨意。
裴之離要遠征楚國，是他害得她這麼擔心……
裴琉璃要離開墨城，是他害得她這麼不捨……
而她竟然還跟他說謝謝。
裴琉璃這個人，似乎懂事得讓人心疼。
秦慕安撫性拍拍她後背，“琉璃，往後要學會照顧自己。”
琉璃點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