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神情嚴肅,他的話不容反駁。蘇芷漲紅了臉,不想跟他爭辯那麼多,反正……她也是想嫁給他的。姐姐還是嬸嬸,有區別嗎?不過一個稱呼罷了!她斂了斂思緒,“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皇上怎麼會無緣無故讓秦錦白登基了呢?先前傳出來的風聲,一直說是六皇子秦錦離即將被立爲太子。我甚至覺得……皇上的死都很蹊蹺。”
葉臻的醫術是南疆皇室中數一數二的,他開出的藥,僅僅偶爾服用便能抑制住懿文帝體內的毒性;前幾天還好好的,懿文帝怎麼會一下子就病發呢?
更何況……
這病發的時間太突兀了。
正巧,是秦錦離被立爲太子的前一天。
正巧,御書房中只有秦錦白一人。
秦清墨握着她的手,淡淡道:“阿芷,太聰明的人是要喫虧的。”
蘇芷板着臉,粉脣緊緊抿着。不是說把皇太後推到那至高無上的位置,蘇將軍府的任務就完成了。這後續之中,每一件事都牽動着蘇將軍府的利益,就好比這一次秦錦白登基……蘇雲裳能不能登上皇後的寶座,還要看蘇將軍府的態度。
蘇博仁一人承擔那麼多東西,她總要給蘇博仁分擔一些。
她長嘆一口氣,“我做不到像你這樣事不關己,己不關心的地步。不管先帝對蘇將軍府如何,他身上還留着蘇將軍府的血;而正在爲他傷心的人是我蘇將軍府的出的嫡女。蘇將軍府連着出了六位皇後,它承擔着多少榮譽,就要承擔着多少責任!”
這是秦清墨頭一次聽她提起蘇將軍府的事。
他眉頭深深鎖起,似乎不大愉快,“是嗎?”
蘇芷沒有察覺,只是點點頭。
秦清墨倏地把她抱起,擱置到軟塌上,他從高處俯視她,四目相對。
那道沒有頒佈出去的詔書對他的心情影響很大,對於秦清墨來說,那無疑是一道世俗的枷鎖。
蘇將軍府連着出了六位皇後,懿文帝要傳位秦錦離,再把蘇芷立爲太子妃,似乎沒有不妥。可對於秦清墨來說,這是一道殘忍至極的聖旨!懿文帝明知道他喜歡蘇芷,可懿文帝還是不顧他的感受,下了詔書。
這件事,他至今還瞞着蘇芷!
乍然聽到蘇芷提起蘇將軍府所謂的“責任”跟“宿命”,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種害怕的感覺,怕蘇芷妥協,怕蘇芷意志不堅定,怕蘇芷……真的寧願去當皇後!
他問得小心翼翼,“阿芷,那你呢?你想扛起一個將軍府嗎?”
你想,當下一個皇太後嗎?
蘇芷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你處處爲將軍府着想,難道你就沒想過我嗎?”他覆了下來,把俊美的臉埋在她頸窩間。
高大壯實的男人又沉又重,壓在她身上,蘇芷連喘氣都有些難受,可更多的……是安心!蘇芷勸着他的腰,“你怎麼了?”
秦清墨沒應她,紋絲不動。
蘇芷伸手推推他,卻被他擁得更緊,綿長的呼吸噴在她耳邊,熱熱的,麻麻的,似乎能融化她整一顆心。
到底是心靈相通的兩個人,她似乎知道他爲什麼這樣了。
蘇芷彎了彎脣,“秦清墨,你是不信任我?”
她何時見過他這樣患得患失了?這麼不自信的秦清墨,真是少見。
纖手有一下沒一下撫着他的背,片刻,那僵直的人就緩緩放鬆下來,她聲音輕又柔,“我生在蘇將軍府,蘇將軍府的事便是我的事,這是我怎麼也推脫不了的。不過……這跟我和你在一起沒有關係。秦清墨,我能分得清什麼最重要。”
榮譽,名利,這些對於蘇將軍府來說很重要!
但是在蘇芷心中,只有秦清墨最重要。
那些虛無的東西,倘若沒有了,她可以再爭取,再去爲蘇將軍府增添榮譽。
但是秦清墨……只有一個。
假如失去,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尋找。
聞言,他抬頭看她,那雙水眸裏漾着一汪清泉,碧波盪漾,彷彿要把他吸進去。
猶如滿天烏雲中乍現的一縷陽光,那張無波無瀾,雲淡風輕的俊顏上露出一抹淺若無的微笑,秦清墨俯身,在她額上輕啄一口,“阿芷。”
蘇芷臉上笑意盈盈,“嗯?”
“阿芷。”他又啄了一口。
蘇芷捶他一下,“無聊。”
這麼傻的事,由秦清墨做出來,怎麼那麼甜蜜呢?
他只笑不語。
蘇芷美滋滋摟着他膩歪了許久,直至她覺得自己被他壓得喘不過氣,才稍稍把他推開,“我聽我父親說,朱雀營有異動,魯能帶着將近一萬的精兵進宮,這事在秦城鬧得一片哇然,衆臣不滿。李尚書跟衛侍郎等人已經到宮外請旨求見太後孃娘跟皇後孃娘了。”
“李尚書是東方將軍府那邊的人,秦錦白拿着遺詔說自己是未來的皇上,他當然要在皇後孃娘面前表示表示,這不奇怪。”這李尚書,正是國宴當天跟着東方繆香一起鬧的李家姑孃的父親。
李家跟東方將軍府向來交好,因着李婉瑩的關係,東方長青被髮配邊疆,如今秦錦白鑽了空子,若李尚書什麼都不做的話,怕是東方將軍府會將怨氣發泄到他身上。
所以,李尚書只能自己以身作則,在宮外長跪求見皇太後跟東方皇後了。
秦清墨摟着她翻一個身,讓蘇芷趴到他身上,“不過這件事已經被秦錦白壓了下來,沒有秦錦白的允許,他們進不了宮!阿芷,朱雀營有近五千的精兵把守着皇宮,如今皇宮連一隻麻雀都飛不進去;我並不贊成李尚書這種激烈的做法。”
秦錦白明顯已經是最後一搏,拿着遺詔,他能號令羣臣。如果東方皇後跟皇太後兩人此時跟他硬碰硬,怕是會落得懿文帝一樣的下場!
反正皇宮在秦錦白的掌控當中,他說怎麼死,那就是怎麼死。
秦清墨深深擰眉。秦錦白此舉,他出乎他的意料,親手弒父,這樣狠辣的招數,也虧他想得出來!
蘇芷深嘆一口氣,“因爲秦錦白登基對鎮國王府沒有損失,所以你才能說得那般雲淡風輕;皇後孃娘跟貴妃娘娘那邊,恐怕早已經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