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太後那頭待了半天,蘇芷回到寢宮已是傍晚。
太陽西下,花園中的噴泉中水汽嫋嫋,整個日清宮彷彿添了一層薄薄的霧,仙氣繚繞,如夢如幻。那襲鮮豔的紅衣在這仙宮中也變得模糊起來,蘇芷腳步微頓,眉目間漸漸凝重起來……
紅韻輕笑一聲,“蘇二小姐,好久不見。”
蘇芷扯脣:“不久。”
“蘇二小姐覺得不久,我可是覺得很久呢!因爲我實在是迫不及待……”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一句對於她來說,同樣管用!紅韻一雙美眸含笑看着她,臉上笑意盈盈,說出的話卻無比惡毒,“取你性命!”
蘇芷默了。
她挑了挑眉,“難道蘇二小姐忘記我當日說的話了嗎?”
等下一次我跟她見面,我一定取她性命,一洗我今日之辱!——這個她,指的是蘇芷。
這是紅韻對葉禹說的話。
“難道你以爲攀上南疆,你就能在大秦王朝橫行霸道嗎?”蘇芷凝眸看她。
“難道不是嗎?”紅韻十分理所當然。
蘇芷只是淺淺勾脣。
紅韻又繼續道:“在這喫人不吐骨頭的深宮,沒了秦清墨,你以爲你還是我的對手嗎?”當初若非秦清墨,紅韻根本不會被擒!不是秦清墨,那冰竹長老也早就被天葉降服……
她真的很期待,沒了秦清墨的蘇芷如何跟她抗衡?
“紅韻,你到底要做什麼?”饒是淡定如蘇芷,如今也有一些惱怒了!
這是大秦的皇宮,不是堤城,更不是江湖。
稍有不慎,連累的不止是她跟紅韻,還有將軍府跟南疆……
前者她無所謂,而後面那兩個,不管是將軍府還是南疆蘇芷都很在乎。
紅韻笑得很明媚,她道:“蘇二小姐莫急,你很快就知曉了。”
話落,不等蘇芷回話,她便起身離開。
素琴凝着漸漸遠去的紅色身影,奇怪極了,“小姐,你說她到底要做什麼?”
蘇芷斂眸,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天葉開出的那張藥方。
那張藥方,蘇芷跟宮中許多御醫研究過,沒有問題,甚至於……宮中很多御醫看了那張藥方都說妙極了!他們行醫十多年,都沒有見過如此巧妙的解毒辦法。
大秦之人對南疆本就抱着一種好奇的心態;大秦的醫者對南疆醫術更是崇拜……如今,那天葉的地位很高。
她應該不會在藥方動手腳纔對。
懷疑跟不安一直伴隨她到豎日的中午,此時懿文帝已經服下了兩副藥,根據福公公向皇太後彙報說……皇上的情況已經漸漸好轉,不過兩副藥,懿文帝已經能下牀行走,臉色也沒從前蒼白了。
他的話語間,無一不在讚美着天葉的藥方。
皇太後滿意極了。
可越是如此,蘇芷越是覺得奇怪,天葉的藥方,她曾經在南疆的書籍上看過類似的,所以她才能控制住懿文帝的病情。但是……讓一個久病之人一下轉好需要極其強大的本事以外,還需要病體飛快痊癒。
這是常人無法做到的呀!
到底哪裏有問題?
懿文帝病了那麼久,身體很虛,痊癒肯定需要很長時間的調理,如果讓他一下子痊癒,只能用藥強撐起他的身體……
強撐……
蘇芷猛地從牀上彈起來,一臉慌張,她連鞋子都顧不得穿上,“素琴,快給我梳妝!快!”
素琴聞言,從外頭跌跌撞撞進來,“小姐,怎麼了?”
“來不及了,一會跟你細說,快給我梳妝。”蘇芷散了髮絲,坐到梳妝檯前。
素琴手腳利索,很快給她收拾完畢。
蘇芷直奔皇上的龍顏宮,此時,侍藥的小太監剛剛迎面走出來,還笑眯眯對着她行禮。她暗叫糟糕,疾步走進去……
福公公很有禮貌跟她打招呼,“蘇二小姐,你怎麼來了?”
“皇上呢?”蘇芷問。
“六皇子來了,皇上跟他正在偏廳商量事情。託蘇二小姐的福,皇上現在的情況好多了……”福公公道。
蘇芷推開他,直接走向偏廳。
“蘇二小姐,蘇二小姐,這偏廳是皇上跟六皇子議政的地方,女子不能進內……”福公公試圖攔住蘇芷,可蘇芷是習武的,他哪裏夠得上蘇芷的速度?追不上,他只好在外頭喊了出來,“攔住她,快攔住她!”
幸虧偏廳前守着侍衛,兩把鋒利的刀橫在蘇芷面前,兩人面色巨冷,“蘇二小姐留步。”
蘇芷一下子回過神來。
停住腳步:“阿芷失禮了,實在是阿芷有事找皇上,希望福公公進去給阿芷通報一聲。”
幸好,還沒鑄成大禍,否則……牽連將軍府怎麼辦?
福公公很是爲難,“蘇二小姐,不是小的不願意。而且皇上跟六皇子商議國事,不喜歡有人打擾。”
惹皇上不高興了,可是要掉腦袋的事哦!
言外之意:蘇二小姐你的事,怎麼能比得上國事呢?你再等等吧……
蘇芷等得起,可懿文帝病狀等不起。
她深深鎖着眉,輕聲道:“福公公,阿芷要說的事關乎着皇上的病情,若非如此,阿芷也不會冒昧來打擾,請你通融一下。”
“這……”關乎到懿文帝病,似乎比較嚴重?
福公公猶豫着。
就在此時,裏頭響起一聲問句:“什麼人在外頭?”
有了!福公公裂開脣一笑,“回皇上,是蘇二小姐,她說有要事要跟皇上稟告,是事關皇上病情的。”
裏頭沉默了。
許久,大門“咿呀”一聲打開,秦錦白一身淺藍繡祥紋長袍站在門前,“蘇二小姐請。”
蘇芷看着他衣襬的祥紋,眉心一舒,“謝過六皇子。”
除了懿文帝以外,恐怕就只有秦清墨敢穿繡着祥紋的衣裳了,如今秦錦離當着懿文帝的面穿着,這就代表懿文帝已經默認秦錦離是皇儲。宣佈他爲太子只是遲早的事……
如今懿文帝不宣佈,應該是在擔心自己的病情。等他病情轉好,定會冊立新太子沖喜!
蘇芷的心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最起碼,這一世不是秦錦白登基!
一切還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