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兄妹到時,正是仁善堂每日最忙的時候。
仁善堂上上下下將近三十人,替人診治的診治,抓藥的抓藥,還有部分人正在給百姓處理傷口,就連沈老都忙得頭昏目眩的。等沈老閒下來,他們已經等了有小半個時辰。
赫連昭帶笑不笑的,“好大口氣,從沒一個人能讓我等這麼久。”
沈老笑眯眯的,“三皇子妃有所不知,如今正是春耕農忙時,百姓一忙起來就容易受傷受累。仁善堂給百姓醫治不收分文,所以這時候到來的百姓特別多!還望三皇子妃多多包含。”
赫連安冷笑一聲,不語。
“十妹,沈老是長者,醫者仁心,不得不敬。”赫連安道。
他早就聽說秦城仁善堂的美名,原本他以爲,仁善堂只是不收取看診的診金,藥費照收。沒料,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坐在這裏這麼久,仁善堂所發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這裏每一個醫者,都沒有收取診金!
楚國中的富商多是爲富不仁,他從沒見過這樣樂善好施的商人。
蘇芷確實難得!
思及此,他眼神又黯淡了幾分。
這麼多年來,沈老什麼人沒見過?所以,他根本不把赫連昭對她的不敬放在心上,“我家小姐已經在來的路上,前廳人多口雜,兩位這邊請。”話落,他在前方帶路,把那兩人領到裏頭。
他們坐下沒多久,蘇芷已到來。
作爲主人,讓客人久等,理應心有歉意。
可蘇芷不是,赫連昭等得越久,她越開心!
撩裙落下,蘇芷勾脣,笑容可人,“赫連皇子跟三皇子妃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赫連昭白她一眼,這女子跟蘇雲裳真是親姐妹!
一樣的笑臉虎,這些人帶着一個一個假面具,難道活得不累嗎?
“蘇二小姐言重。”赫連安看着她,溫潤如玉的臉笑意淺淺。
蘇芷笑了笑,俯身在素琴耳畔說了一句話。
素琴出去,回來時身邊多了一位小侍女模樣的人,她端着茶水進來,給赫連兄妹兩人添茶。規規矩矩把青瓷杯倒得七分滿,小侍女正要退下,卻驀地看到朝雅,她手中的茶壺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徑自向朝雅拋去!
她聲音尖銳又激動,“你這個女人竟然還好意思到仁善堂來,上一次害仁善堂還不夠嗎?如今仁善堂剛剛收拾好,你又要來打砸對不對?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說着,這小侍女越來越生氣,直接拿着托盤在朝雅身上敲打。
朝雅會武,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她不敢動手,只能一直躲着;一個只會躲的人,怎麼能抵得過一個發瘋的女子呢?纔不過瞬間,那托盤便向狂風暴雨一樣,一下一下敲打着她。
手上,背上全都在疼。
朝雅沒辦法,只能跑到赫連安面前,“七皇子,你救救我啊,這侍女是怎麼了?”
赫連安也沒弄清眼下的情況,看起來,這的侍女是把朝雅當成當日在仁善堂打砸的人了。好看的劍眉緊緊擰起,他道:“蘇二小姐……”
蘇芷好似這才發現這侍女在打人一樣,表情喫驚,“你在做什麼?竟敢當着赫連皇子跟三皇子妃的面打鬧,還不住手?”
舉在空中的托盤停頓下來,那侍女喘着氣,語調間仍有掩蓋不住的憤怒:“小姐,我正在教訓這女人呢!你不知道,就是這個人……她就是那個腰飾的主人,上次領頭帶人到仁善堂打砸的人就是她!”
“你確定嗎?”蘇芷語氣淡淡。
“這個人就算是化作灰,我也認得她!”那侍女言之鑿鑿。
朝雅徹底愣住了,秀氣的臉上滑下兩行清淚,“不可能!在今日之前,我從沒來過仁善堂。七皇子,你要給相信朝雅,仁善堂出事當日,你並沒有離開驛館,所以我也沒有離開過……我怎麼可能出現在仁善堂呢?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她是赫連安的貼身侍女啊,赫連安到哪裏,她便到哪裏。
仁善堂出事當日,她根本沒離開過驛館。
“仁善堂是在三天前遭人打砸的,三天前,我確實在驛館,不曾離開過。”赫連安出聲道。
朝雅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來,她癱軟在地上,無聲淚流着。
“可我確實見過這個人,仁善堂出事之前,她就在仁善堂!”那侍女十分篤定,她道:“是不是真的,問問便知曉了!這仁善堂中,可不止我一人見過她!”
蘇芷覺得那侍女說得很有道理。
她側眸,“她說見過,赫連皇子覺得呢?”
“我今天就是爲無端出現的銀鈴腰飾而來,既然這侍女爲的也是腰飾一事,當然要好好查證一下。”赫連安道。
蘇芷點頭。
她轉身問那侍女,仁善堂還有幾人見過朝雅。
那侍女輕聲報了幾個名字。
爲防止那侍女出去跟他們串通口供,蘇芷特意把她留了下來,讓素琴去把剩餘幾人叫進來。
沒料……剛剛進來的那幾人看到朝雅的目光跟那侍女一模一樣,憤恨得恨不得把朝雅碎屍萬段,所有人口徑統一,語氣篤定。就是朝雅!就是她帶着一羣市井小混混進來仁善堂打砸。
他們甚至願意把當日受傷的百姓叫過來,以證明他們說的是真的。
一個人這樣說,赫連安可以不信,甚至可以不把這個當一回事。
可是連着五個人都是這樣說……他猶豫了。
“朝雅,這件事你有什麼解釋?”
朝雅早就嚇得癱軟在地上,一張臉都哭花了,“三皇子,朝雅真的沒有離開過驛館,假如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問驛館守門的人。我們平日裏進出都有備案的,那天……朝雅真的沒有出去過。不是我派人到仁善堂打砸的。我跟蘇二小姐無冤無仇,我怎麼會這樣做呢?”
她根本沒有這樣的能力啊!
一個否認,一個又言之鑿鑿。
兩邊都僵持不下。
赫連昭挑眉,不嫌事大開口:“不如,我們去問問驛館守門的人吧,據說是皇上的親兵把守的驛館,他們的話一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