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劉備與曹操合兵一處,自小沛東進,旌旗蔽日,甲仗如林。
青州之兵與兗州之衆混編而行,前後相屬,綿延數十裏。
沿途百姓見大軍過境,紛紛閉戶避匿,不敢稍動。
劉備與曹操並馬而行,相談甚是密切。
孫羽跟在兩人身後,不時策馬向前,觀察前方地形。
關羽、張飛、趙雲等將分統各軍,前後護衛。
曹營諸將如夏侯惇、曹仁、典韋等,也各領舊部,隨軍而行。
大軍行至東海郡境,斥候飛馬來報:
“稟劉使君、曹將軍,前方二十裏便是徐州地界,蕭關在望!”
劉備勒住馬,眺望前方。
但見遠處山巒起伏,關隘隱約可見。
他轉向曹操,道:
“孟德兄,蕭關乃徐州西面門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曹豹必重兵把守。”
“以兄之見,當如何破之?”
曹操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緩緩道:
“蕭關雖險,然守將若庸,險亦不足恃。”
“曹豹此人,志大才疏,勇而無謀。”
“今彼雖獨攬徐州大權,然陳氏父子、糜竺兄弟皆心向玄德。”
“內患未除,外憂又至。”
“吾料彼必親自來守蕭關,以安軍心。”
“若如此,則徐州空虛,正可圖也。”
劉備一喜,點頭道:“兄言甚善。”
孫羽忽然插口道:
“主公,愚以爲曹豹若親來守關,則徐州城中必留陳珪、糜竺等人。
“陳元龍與其父,素來心嚮明公。”
“若能暗中聯絡,使其爲內應,則徐州唾手可得。”
曹操撫掌笑道:
“飛卿此言,正合吾意。”
“用兵之道,攻心爲上,攻城爲下。”
“若能不動刀兵而取徐州,豈不善哉?”
劉備頷首,“此正孫子兵法,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兄之所見,與吾暗合。”
當下,劉備命大軍緩緩前行,暫且紮營於蕭關以西三十裏處。
一面遣細作潛入徐州,打探消息,一面整頓軍馬,待機而動。
卻說徐州城中,自曹豹發動兵諫,軟禁陶謙以來,已是人心惶惶。
陳珪、糜竺等徐州本土士族雖表面順從,暗中卻早已與劉備暗通款曲,只待時機。
曹豹心知肚明。
然仗着手握丹陽精兵,又有袁術爲外援,倒也不甚畏懼。
這一日,探馬飛報入府:
“稟曹將軍,劉備與曹操合兵東來,前鋒已至蕭關以西三十裏。”
“聲勢浩大,號十萬之衆!”
當然了,古代兵馬都是誇大的。
儘管兗州兵與青州兵已經會合至一處了,但加起來肯定是沒有十萬之數的。
不過,數萬衆肯定還是有的。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曹豹手中丹陽兵雖是精銳,卻也擋不住青二軍的合力一攻。
更論徐州內部不合,曹豹根本壓不住。
曹豹聞報,面色微微一變。
他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了幾步。
眉頭緊鎖,喃喃道:
“劉備、曹操,皆吾之仇讎也。”
“若使彼等進入徐州,則徐州必不爲吾所有矣。”
左右幕僚聞言,皆面色凝重。
曹豹停住腳步,抬頭道:
“吾當親率大軍,往守蕭關。”
“蕭關不失,徐州安如泰山。”
話音剛落,一人從旁閃出,拱手道:
“將軍不可!”
曹豹視之,乃其心腹章誑。
章誑面色憂慮,急聲道:
“將軍若親往蕭關,則徐州空虛。”
“陳珪父子久懷異心,糜竺兄弟亦非善類。”
“萬一彼等在城中生變,將軍退無所歸,豈非自陷絕地?”
曹豹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展顏一笑,道:
“章司馬之言,不無道理,然吾自有計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陳登不是與劉備有舊麼?”
“吾便將陳登帶在身邊,一同隨軍。”
“陳登既去,陳珪老兒投鼠忌器,必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糜竺——”
“哼,孤身一人,能成何事?”
章誑聽了,沉吟片刻,點頭道:
“......將軍此計甚妙。”
“只是陳登此人,狡猾多端。”
“將軍須得提防,不可盡信。”
曹豹擺手笑道:“吾自有分寸。”
當下,曹豹喚來親兵,命其前往陳府傳令。
說陳登隨軍出徵,即刻啓程,不得有誤。
親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陳登便來到府中。
他雖是被強行徵召,面上卻無半點不悅之色,反而拱手笑道:
“將軍召登,不知有何吩咐?”
曹豹見陳登欣然前來,心中甚是滿意,笑道:
“元龍,劉備、曹操合兵來犯,吾當親往蕭關迎敵。”
“元龍足智多謀,願隨吾一行否?”
陳登拱手道:“將軍有命,登敢不效力?”
曹豹大喜,道:“好!元龍真義士也!”
當下,曹豹下令:留陳珪守徐州,命許取率五百丹陽兵監視其行動。
命章誑先往蕭關,整頓防務,以待大軍。
自與陳登率主力一萬五千人,隨後進發。
臨行前,曹豹又特意召見許耽,叮囑道:
“許司馬,陳珪老兒若安分守己便罷,若有異動——”
“汝可便宜行事。”
說罷,曹豹還在脖子上比了一個割肉的動作。
言下之意,當局勢不可控時。
咱丹陽派要本着攪屎棍的精神,破罐子破摔。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許耽拱手道:
“將軍放心,耽必不辱命。”
交代已畢,曹豹翻身上馬,率軍出城。
旌旗招展,戈甲鮮明。
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城中百姓紛紛避讓,惶惶不安。
陳登騎馬隨在曹豹身後,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異樣。
然而他的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原來,陳登臨行之前,曾密見其父陳珪於書房之中。
當時夜色已深,窗外秋風颯颯
陳珪看着陳登,低聲道:
“元龍,昔玄德公在徐州時,曾言南方之事盡付與汝。”
“今曹豹倒行逆施,已失人心,早晚必敗。”
“汝此去軍中,正可相機圖之。”
陳登拱手道:“父親放心,外面之事,兒自爲之。”
“倘曹豹數回徐州,父親便請麋別駕一同守城,休放曹豹入城。”
“兒自有脫身之計。”
陳珪聽了,微微點頭,卻又皺起眉頭,道:
“元龍,曹豹嫡系多在徐州,許又率兵監視。”
“爲父手中無兵,如何守得住城池?”
·陳登微微一笑,低聲道:
“父親勿憂,兒已有計了。”
說罷,附耳低言數語。
陳珪聽了,連連點頭,面色稍霽。
父子二人商議已畢,陳登便起身告辭。
陳珪送至門口,握着兒子的手,低聲道:
“元龍,萬事小心。”
陳登點頭道:“父親保重。”
說罷,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話分兩頭。
卻說曹豹大軍離了徐州,一路向西,往蕭關進發。
行了約莫半日,將至蕭關時。
陳登忽然策馬向前,來到曹豹身邊,拱手道:
“將軍,劉備、曹操合兵東來,勢大難敵。”
“蕭關雖險,然若彼等繞道而攻徐州,則蕭關便成孤地,守之何益?”
“依登愚見,不若先將徐州錢糧盡數移往下邳。”
“下邳城高池深,易守難攻。”
“萬一徐州有失,下邳尚有糧草可資接濟。”
“將軍盍早爲之計?"
曹豹聽了這話,沉吟片刻,點頭道:
“......元龍之言甚善。”
“吾當將錢糧盡數移往下邳,以作後計。”
當下便命人傳令徐州,將庫中錢糧悉數運往下邳。
陳登見曹豹中計,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拱手道:
“將軍高明。”
大軍繼續前行,不多時便至蕭關。
當地將領在關前迎接,見曹豹親至,連忙上前行禮,道:
“將軍一路辛苦,未將已備下酒宴,爲將軍洗塵。”
曹豹翻身下馬,擺手道:“酒宴不急。”
“關上情況如何?劉備軍可有動靜?”
那人回覆道:
“回將軍,劉備軍紮營於關西三十裏處,連日來並無攻打的跡象。”
“末將已派細作打探,尚未回報。”
曹豹眉頭微皺,道:
“劉備前番攻徐州甚急,此番卻按兵不動,其中必有緣故。”
他看了陳登一眼,“元龍,你意下如何?”
陳登拱手道
“將軍,登願先往關上,探聽劉備軍虛實,再作定奪。”
曹豹點頭道:“善。”
“元龍且去,吾隨後便到。
陳登領命,策馬往關上而去。
他剛走不久,一人從旁閃出,湊到曹豹身邊,低聲道:
“將軍,陳登此人素與劉備交厚,今將軍使彼獨往關上,恐有差池。”
“萬一被暗通劉備,裏應外合,則蕭關危矣。”
曹豹看了那人一眼,是麾下偏將張熹。
他冷笑一聲,道:
“陳登之父尚在徐州,被許監視,形同軟禁。”
“陳登若敢背叛,難道不顧其父性命?"
說罷,擺手道,“不必多言,吾自有分寸。”
張熹見曹豹不納,只好退下,心中卻隱隱覺得不安。
卻說陳登策馬來到關上,章誑已先一步回到關內,正在巡視防務。
見陳登到來,章誑迎上前去,拱手道:
“元龍先生,曹中郎可有何吩咐?”
陳登下馬,面色凝重,道:
“章司馬,曹中郎深怪公等不肯向前,屢次遷延不進,要來責罰。”
章聽了,面有難色,道
“元龍先生明鑑,今劉備與曹操合兵一處,勢大難敵。”
“末將等緊守關隘,乃爲上策。”
“若貿然出戰,恐中彼等奸計。”
陳登嘆了口氣,道:“章司馬之言,亦有道理。”
“只是曹中郎性急,恐難體諒。”
他頓了頓,又道,“罷了,待將軍到來,吾自爲司馬分說。”
章誑感激不盡,拱手道:“多謝元龍先生。”
陳登擺了擺手,道:“章司馬不必多禮。”
“吾且上關一望,看看劉備軍陣勢如何。'
章誑道:“先生請。”
陳登登上關樓,憑欄遠眺。
但見關西三十裏外,青州軍、兗州軍營寨連綿。
旌旗如雲,炊煙裊裊。
關下不遠處,也有遊騎往來巡邏,戒備森嚴。
陳登看了一回,心中暗暗盤算。
他回到關上廳中,對章說道:
“章司馬,劉備軍雖衆,然連日不動,必有所待。”
“登有一計,可破劉備。”
章誑忙道:“先生有何妙計?”
陳登附耳低言數語。
章聽了,面露猶豫之色,道:
“這......先生之策雖妙,然未經將軍許可,末將不敢擅專。”
陳登道:“無妨。”
“曹中郎隨後便到,屆時吾自爲司馬解說。”
章誑這才點頭應允。
是夜,月色昏暗,秋風瑟瑟
陳登獨自登上關樓,命左右退下,只留兩個心腹侍從。
他從懷中取出三封書信,拴在箭上,張弓搭箭。
瞄準關下黑暗處,一箭射出。
那箭劃破夜空,落入關下草叢之中。
不多時,關下便有黑影閃過,拾箭而去。
陳登又連射兩箭,皆被關下之人拾去。
他這才收弓,長舒一口氣,轉身下關。
原來,那三封箭書皆是射給劉備的。
陳登在書中寫道:——
明公勿憂,登已設計,不日便可將丹陽兵與曹豹所部誘入圈套。
明公若見關上火起,無須驚訝,只管坐觀成敗。
待火起三更,便引軍攻關,必獲全勝。
卻說劉備營中,這一夜劉備正與曹操、孫羽等人在中軍帳中議事。
忽然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名親兵掀簾而入,雙手捧着一支箭。
箭上綁着書信,高聲道:
“稟明公,關上有箭書射下!”
劉備精神一振,接過書,展開來看。
他看完之後,面上露出喜色,將書遞給曹操,笑道:
“孟德兄請看,元龍已得手矣。”
曹操接過書信,仔細看了一遍,也是大喜,撫掌道:
“陳元龍身處驚濤駭浪之中,猶能弄潮,真奇士也!”
孫羽在一旁笑道:
“明公,此乃天賜良機。”
“既有元龍爲內應,蕭關唾手可得。”
“只是我軍不可躁動,須得依計而行。”
“待火起之後,再行攻關。”
劉備點頭道:“飛卿言之有理。”
當下傳令三軍,暫且按兵不動,只待火起。
卻說次日,陳登辭了章誑,飛馬下關,來見曹豹。
曹豹此時已率大軍進至關下,正在營中等待消息。
見陳登回來,忙問道:
“元龍,關上情況如何?”
陳登拱手道:“將軍,登已探明虛實。”
“關上守軍雖衆,然章司馬等皆有懼色,不敢出戰。”
“登已說動關中守將,願爲內應。
“只待將軍大軍到關,彼使獻關投降。”
“今關上暫無大事,將軍可於黃昏時分率軍殺去接應,裏應外合,必破劉備。”
曹豹聽了,心中大喜,卻又有一絲疑慮。
他沉吟片刻,喚來一名心腹斥候。
命其前往關下打探,看看劉備軍是否有攻打的跡象。
斥候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回報:
“票將軍,劉備軍營寨如常,並無攻關之意。”
曹豹這才放下心來,笑道:
“劉備前番攻徐州甚急,今番驟然罷兵。”
“定然是得了內應,欲待我出城接應。”
他轉向陳登,拉着他的手,感激道,“元龍,非公則此關休矣。”
陳登拱手道:“將軍過獎,登不過略盡綿薄之力,何足掛齒。”
曹豹道:“元龍不必謙讓。”
“事成之後,吾必當重賞。”
或有人諫曰,陳登多詐,只恐有計。
曹豹卻不以爲然。
在他看來,陳氏父子本是識時務之輩。
他們只想保住在徐州的家族利益,這些自己也能給。
現在看來,他們沒有理由給自己作對。
人總是會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
曹豹就是如此。
當下便寫了一封手書,交給陳登,命他速至關上。
交與章誑,約定舉火爲號,內外夾擊。
陳登接過手書,藏於懷中,拱手道:
“將軍放心,登必不辱命。”
說罷,翻身上馬,飛馳而去。
陳登出了曹豹大營,快馬加鞭,直奔蕭關。
一路上秋風撲面,衣袂飄飄,他的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他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若是計成,則蕭關易手,徐州門戶洞開。
若是計敗,則他陳登父子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陳登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策馬入關,直奔章所在。
章誑正在關上巡視,見陳登回來,忙迎上前去,道:
“元龍先生,將軍如何說?”
陳登下馬,從懷中取出曹豹的手書,遞給章誑,道:
“章司馬,將軍有令,命司馬爲內應,今夜舉火爲號,將軍自率大軍攻關。”
“屆時內外夾擊,劉備必敗。”
章誑接過手書,展開來看,果然是曹豹的親筆,字跡端正,印信齊全。
他這才放下心來,拱手道:
“既如此,未將遵命。”
陳登又道:“章司馬,適才登在關外得到消息,說青州兵已有小股人馬抄小路繞到關後,欲斷我歸路。”
“恐徐州有失,司馬宜急回徐州救援。”
章誑聽了,面色大變,道:
“此言當真?”
陳登正色道:“登豈敢司馬?曹中郎手書在此。”
“章司馬若不信,可遣人打探。”
章沉吟片刻,咬了咬牙,道:
“既如此,末將便引本部兵馬,回報徐州。”
“這關上之事,使拜託元龍先生了。”
陳登拱手道:“司馬放心,登自當竭力。”
當下,章誑傳令下去,召集本部兵馬,匆匆棄關而走。
三千丹陽兵令而動,亂哄哄地收拾行裝。
魚貫出關,往徐州方向奔去。
陳登站在關上,看着章誑的軍隊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他轉身回到關樓,命心腹侍從取來火把,親手點燃。
火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卻說曹豹在營中,正焦急地等待信號。
忽然見關上火光沖天,以爲章誑已經得手,頓時大喜。
翻身上馬,拔劍高呼:
“衆將士聽令!隨吾殺出去!”
說罷,一馬當先,率軍向蕭關係去。
大軍如潮水般湧出營寨,殺聲震天,馬蹄如雷,直撲蕭關。
卻說章誑率軍棄關而走,行了不過數里,忽然後殺聲大起,火光沖天。
章誑勒住馬,回頭望去。
只見關上火光熊熊,心中正在疑惑。
卻見前方也殺出一彪軍馬,攔住去路。
那彪軍馬爲首之人,正是曹豹。
曹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當是劉備的軍隊,大喝一聲:
“劉備休走!”
揮刀便砍。
章誑大驚,急忙喊道:
“將軍住手!是末將章誑!”
然而夜色昏暗,殺聲震天,曹豹哪裏聽得見?
他麾下的丹陽兵也分不清敵我,只知見人就砍,見馬就殺。
章誑的部下猝不及防,被砍倒一片,慘叫連連。
章誑又驚又怒,誤以爲當真是劉備軍馬潛入了徐州,急忙下令抵抗。
兩軍在黑暗中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混戰。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雙方都以爲對方是劉備的軍隊,拼死廝殺,毫不留情。
這場自相殘殺,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卻說孫羽在關上,見曹豹軍與章誑軍已經開始自相殘殺。
急忙來見劉備,拱手道:
“明公,陳元龍已得手矣。”
“此刻正是攻關良機,不可錯過。”
劉備大喜,立刻派人去請曹操,合兵攻關。
曹操聞訊,盡起兗州之兵,會同劉備的青州軍,一齊殺向蕭關。
兩路大軍如兩股洪流,從西面和北面同時湧來,殺聲震天,勢不可擋。
曹豹正與章誑混戰,忽然背後殺聲大起。
原來是劉備、曹操的聯軍殺到了。
丹陽兵雖是精銳之士,但已經在黑暗中自相殘殺了大半夜。
個個疲憊不堪,士氣低落。
如今被兩面夾擊,哪裏抵擋得住?
頓時陣腳大亂,潰不成軍。
有的被砍倒,有的被俘虜,有的四散奔逃,慘不忍睹。
曹豹見大勢已去,心中又驚又怒,卻也無計可施。
他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帶着殘兵敗將,望徐州方向狂奔而去。
章誰也狼狽不堪,帶着數百殘兵。
跟在曹豹後面,倉皇逃命。
天色漸漸亮了,晨霧瀰漫,能見度很低。
曹豹帶着殘兵,好不容易甩開了追兵,心中稍稍安定。
他清點人馬,一萬五千大軍如今只剩下不到六千人不到。
而且個個帶傷,疲憊不堪。
曹豹面色鐵青,咬牙切齒道:
“陳登匹夫,吾誓殺汝!”
章誰在一旁也是面色慘白,低聲道:
“將軍,如今蕭關已失,徐州危在旦夕。”
“爲今之計,只有先回徐州,再作計較。
曹豹點頭道:“言之有理。”
當下率殘兵,急急忙忙往徐州趕去。
行了半日,終於望見徐州城牆。
曹豹心中稍安,來到城下,仰頭叫道:
“城上何人?快開城門!”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陣亂箭。
箭矢如雨點般射下,曹豹的部下猝不及防,被射倒好幾個。
曹豹大驚,急忙後退。
抬頭望去,只見城頭上一人站在敵樓之上,正是糜竺。
糜竺一身官服,面色冷峻,手指曹豹,高聲罵道:
“曹豹奸賊!這無君無父之徒。”
“奪吾主城池,殘害吾主,罪不容誅!”
“吾主生前已下遺令,將徐州交予劉使君。”
“汝不得復入此城也!”
曹豹大怒,拔劍指着城頭,喝道:
“糜竺匹夫,安敢如此!吾與汝誓不兩立!”
說罷,使要揮軍攻城。
章誰急忙上前拉住曹豹的馬繮,低聲道:
“將軍不可!今我軍新敗,士氣低落,糧草不繼,如何攻得下徐州?”
“況且劉備,曹操的追兵就在後面,若糜竺與彼等內外夾擊,我軍必全軍覆沒。”
“不如先退回下邳,再作計較。”
曹豹聽了這話,雖然心中憤恨,卻也知章誰說得有理。
他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一眼城頭的麋竺,撥轉馬頭。
帶着殘兵,向下邳方向退去。
一路上,秋風蕭瑟,枯葉飄零。
曹豹的軍隊稀稀拉拉,垂頭喪氣,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曹豹騎在馬上,心中憤恨不已。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手握丹陽精兵,又有袁術爲外援。
居然會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陳登那個狗賊!
想到陳登,曹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心中暗暗發誓,早晚要將陳登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正行間,前方塵土飛揚,一彪軍馬迎面而來。
曹豹勒住馬,定睛一看,爲首之人正是許耽。
許帶着五百丹陽兵,風塵僕僕,面色焦急。
他見到曹豹,急忙上前,拱手道:
“將軍,末將奉命前來馳援!”
曹豹一怔,道:
“你不在下邳守城,來此做甚?”
許耽也愣了,道:
“不是將軍派人傳令,說劉備攻蕭關甚急,命末將速來馳援麼?”
曹豹面色一變,急問道:
“是誰傳的令?”
許耽道:“是陳元龍。”
“他還帶了將軍的手書,末將親眼所見,確實是將軍的印信。”
曹豹聽了,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道:
“又是陳登這個狗賊!吾早晚殺之!”
章在一旁嘆道:“將軍,如今說這些也無益了。”
“徐州已失,蕭關已破,劉備,曹操大軍旦夕必至。”
“若不早作打算,只怕我等死無葬身之地。”
曹豹面色陰晴不定,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道:
“爲今之計,只有去投袁術了。”
章誑點頭道:“袁術兵多將廣,又有淮南之地,足可容身。”
“將軍與他早有盟約,此時投奔,料彼必不拒絕。”
曹豹點頭道:“言之有理。
“事不宜遲,即刻南下,投奔袁術。”
當下,曹豹率領殘兵,與許、章誑合兵一處,向下邳方向奔去。
本想去下邳取些錢糧,但想到下邳錢糧早已被陳登移走。
此刻多半已落入劉備之手,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直接往南,渡過淮水,投袁術去了。
至於那劉備與曹操,則是合兵一處。
趁着大破曹豹於蕭關之下的勝利,乘勢東進,一路勢如破竹。
沿途郡縣聞風而降,守軍或逃或散,百姓簞食壺漿,夾道歡迎。
青州軍與兗州軍所過之處,秋毫無犯,市井然。
百姓無不稱頌。
這一日,大軍行至下邳城外。
遠遠望去,但見城郭巍峨,牆垣高聳。
護城河寬深,吊橋高懸。
然而城門卻大開着,城門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男女老幼,士農工商,幾乎全城的百姓都湧了出來。
劉備騎在馬上,遠遠望見這一幕,心中微微一震。
他勒住馬,轉頭看向身旁的曹操。
曹操也正望着城門前的人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孫羽跟在兩人身後,面色平靜,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明公,”孫羽策馬上前,低聲道,“看來陳氏父子與家兄弟已將城中安排妥當了。”
劉備點了點頭,策馬向前。
大軍緩緩行進,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只見陳珪、陳登父子與糜竺、糜芳兄弟並肩而立。
身後站着徐州大小官吏、地方士紳,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
陳珪鬚髮皆白,面容清瘤。
他見劉備下馬,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高聲道:
“劉使君遠來辛苦,徐州士民,恭迎使君!”
陳登緊隨其後,拱手道:
“使君,登與父率徐州士民,恭迎使君入城。”
糜竺、糜芳兄弟也上前行禮,齊聲道:
“使君,徐州苦曹豹久矣,今使君既至,徐州有主矣!”
身後衆人齊齊躬身,聲震雲霄:
“恭迎劉使君!”
劉備連忙上前,雙手扶住陳珪,溫言道:
“......陳公折煞備了。”
“備何德何能,敢當此禮?”
陳珪抬起頭,眼中泛着淚光,聲音哽咽道:
“使君有所不知,自陶公被曹賊所害,徐州無主,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今使君既至,徐州之福也,百姓之福也!”
說罷,竟要跪下去。
劉備急忙擋住,道:
“陳公切莫如此,備受不起。”
他轉向陳登,拉着他的手,感慨道,“元龍,此次破曹豹,元龍當居首功。”
“若不是你在關中設計,我等豈能如此輕易拿下蕭關?”
陳登拱手道:“使君過獎。”
“登不過略盡綿薄之力,何足掛齒。”
“若非使君與曹將軍大軍壓境,震懾敵膽,登縱有千般計謀,亦無所施。”
曹操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他環顧四周,但見徐州士民人人面帶喜色,眼中滿是期盼與敬仰。
那目光不是投向別處,而是齊齊落在劉備身上。
那種目光,曹操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百姓對明主的期盼,是士人對賢君的敬仰,是天下歸心的徵兆。
曹操自起兵以來,縱橫天下,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
然而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他在兗州時,百姓畏之如虎。
他在徐州時,士人避之如蛇。
即便他攻下城池,百姓也只是恐懼。
從不會簞食壺漿,更不會夾道歡迎。
而劉備,一個織蓆販之徒,前半生極不順之人。
如今卻能讓徐州士民如此擁戴,這讓曹操心中不禁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曹操忍不住喟然長嘆,低聲道:
“......玄德,真人主也。”
“無怪吾有此敗,玄德有此一勝。”
他的聲音雖輕,孫羽卻聽得清清楚楚。
孫羽轉過頭來,看着曹操,嘴角微微上揚,笑道:
“曹公可還記得當初在郡縣,羽與公說過的話麼?”
曹操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那日追擊董卓時,孫羽堅持要放棄戰機,先救百姓。
彼時其曾言:“得民心者得天下。”
那時曹操只當是一句尋常的議論,並未過多放在心上。
如今站在下邳城門前,看着這萬民擁戴的場景,他才真正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曹操緩緩點頭,目光深沉,低聲道:
“記得,得民心者得天下。
“古往今來,凡能成大事者,莫不以民爲本,以民爲貴。”
“君輕而民貴——今操算是真正理解這句話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中有幾分感慨,也有幾分真誠。
曹操少年時,也曾滿腔熱血。
他在洛陽任北部時,造五色大棒,懸於衙門左右。
申明禁令,凡有犯禁者,不論貴賤,一律棒殺。
彼時宦官蹇碩的叔父違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一棒打死。
京師斂跡,無人敢犯。
那時的他,也以爲自己是爲民請命,是替天行道。
然而他漸漸明白,那不過是他做官的本分,是他心中那股“不平則鳴”的血氣。
而非真正發自內心地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思考。
曹操出身官宦之家,父親曹嵩官至太尉,雖非頂級的世家大族,卻也是顯赫一時。
他從小接受的,是士大夫的教育,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薰陶。
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江山社稷,是權謀博弈,是士人階層的利益與抱負。
百姓在他心中,不過是“民”這個抽象的概念,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中的“水”。
是一個需要治理的對象。
曹操的前半生非常擰巴.
他就屬於那種想往士人圈裏擠,但士人圈子看不上他。
他自己卻又嫌棄底層平民的階級。
畢竟我爲百姓做事,那是我職務所在。
但真讓我承認跟你們一個階級,是你們的階級盟友。
那抱歉,曹某做不到。
而劉備不同。
劉備出身微寒,少時與母親販履織蓆爲業,深知民間疾苦。
他知道一鬥米多少錢,知道一件冬衣要織多久,
知道百姓最怕的是戰亂,最盼的是太平。
他的仁義,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而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他對百姓的好,不是出於算計,而是出於真心。
這,大概就是曹操與劉備最大的不同。
曹操想到這裏,心中那股複雜的滋味更濃了。
他看了一眼劉備的背影,暗暗歎了口氣。
卻說劉備與衆人寒暄已畢,陳登從袖中取出一方錦盒。
雙手捧過頭頂,恭恭敬敬地呈到劉備面前,高聲道:
“使君,此乃徐州牧大印。”
“陶使君生前便言,要將徐州託付於使君。”
“今陶公遭奸賊所害,徐州不可一日無主。”
“請使君勿再推辭,接領徐州!”
劉備看着那方錦盒,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錦盒,打開來看。
一方銅印靜靜地躺在盒中,印鈕是一隻瑞獸。
印面上刻着“徐州牧印”四個篆字,筆畫遒勁,古樸莊重。
劉備捧着銅印,心中五味雜陳。
他抬起頭,望着陳登,嘆息一聲,問道:
“元龍,陶公現在何處?”
陳登的面色黯淡下來,低聲道:
“使君,陶公被曹豹軟禁於城西北別業之中,已有些時日了。”
“登與家父雖有心營救,奈何曹賊防範甚嚴,不得其門而入。
“後來登隨曹豹出徵,家父又被許耽監視,更是無法行動。”
“陶公......陶公怕是兇多吉少了。”
劉備聽了,面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他沉聲道:“陶公待備不薄,今遭此劫,備豈能坐視?”
“速帶我去見陶公!”
陳登躬身道:“使君請隨登來。”
當下,劉備帶着曹操、孫羽、關羽、張飛等一班文武,隨着陳登向下邳城西北方向走去。
陳珪、糜竺等人緊隨其後,百姓們見使君要去公住處。
紛紛讓開道路,跟在後面,也想看看陶公的情況。
一行人來到城西北的一處院落。
這院落原是陶謙的別業,佔地不大,卻清幽雅緻。
院牆外的丹陽兵早已逃散,院門虛掩,門板上還有幾道刀痕,顯然是破門時留下的。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秋風捲起落葉的沙沙聲。
劉備推開門,大步走進院中。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陳登在前面引路,來到院落深處的一間屋子前。
屋門緊閉,門縫裏透出一股異樣的氣味,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劉備皺了皺眉,伸手推開門。
門一推開,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直衝腦門。
劉備身後的張飛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掩住口鼻。
關羽也是眉頭緊皺,面色微變。
曹操更是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
劉備卻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面色慘白如紙。
屋中光線昏暗,一張木牀上,兩個人抱在一起,一動不動。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脣乾裂,皮膚呈現出一種青灰色,
另一個是年輕人人,面色蠟黃,雙眼緊閉。
嘴脣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永遠也說不出來了。
正是陶謙和他的長子陶商。
父子二人緊緊抱在一起,陶謙的手搭在陶商的背上,陶商的臉埋在陶謙的胸前。
他們的身體已經僵硬,皮膚上出現了暗紅色的屍斑。
屍體開始腐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劉備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眼眶漸漸紅了。
他緩緩走進屋中,來到牀前。
“陶公,”劉備的聲音沙啞,帶着幾分哽咽,“備來遲了。”
誰能想到,這位曾經執掌徐州多年的諸侯,最終會落得如此下場?
真就走了齊桓公的老路,偏偏他又沒有齊桓公的成就。
曹操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陶謙雖曾與曹操有隙,然而此刻,看到陶謙死得如此悽慘。
曹操心中也不禁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良久,劉備方纔站起身來。
他擦了擦眼淚,轉向衆人,沉聲說道:
“陶公一生英明,晚年竟遭此劫,實乃備之過也。”
“傳令下去,厚葬陶公父子,以彰其德。”
陳登拱手道:“使君仁德,登代陶公謝過。”
孫羽暗想,曹豹既然兵敗,徐州大權早已被徐州士族奪回。
可這麼久了,居然沒有一個人想起來陶謙。
還得等到劉備來主動提。
若是劉備不提,豈非一直無人過問了?
想來也是,徐州士人集團只在乎他們的利益。
陶氏父子,早已是一顆棋子。
他們只想着迎接他們新的CEO劉備進公司大展宏圖,又有誰會在乎一個老而無用的陶謙呢?
當下,劉備命人收斂陶謙父子的遺體,購置上等棺木,擇日安葬。
又命人打掃院落,焚香禱告,以示哀悼。
這些事情安排已畢,衆人這纔來到州牧府正廳議事。
正廳寬敞明亮,雕樑畫棟,十分氣派。
劉備坐了主位,曹操坐在客位,
孫羽、關羽、張飛、陳珪、陳登、糜竺、糜芳等人分坐兩側。
衆人落座,親兵奉上茶水。
正在此時,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亥大步走進廳中,身後跟着兩名武士,押着一個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子。
管亥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末將巡城時,捉住一個可疑之人。”
“這帶着金銀細軟,企圖從東門潛逃出去,被末將當場拿獲。”
劉備看了那青年一眼,認得他是陶謙的次子陶應。
陶應生得白淨面皮,眉目清秀,頗有幾分貴公子的模樣。
此刻的他卻面色慘白,渾身發抖,雙腿如同篩糠一般,幾乎站立不穩。
他的懷中還抱着一個包袱,包袱敞開一角,露出裏面的金銀珠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劉備面色一沉,沉聲道:
“二公子,你這是要去何處?”
陶應抬起頭,看着劉備,眼中滿是恐懼。
他的嘴脣顫抖着,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道:
“劉......劉使君,小......小人......小人只是......只是想出去......出去避一避......
劉備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避一避?避到何處?可是要去淮南投袁術?”
陶應聽到這話,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頭如搗蒜,額頭撞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哭喊着道:“劉使君饒命!劉使君饒命!”
“這......這都是曹豹逼小人做的,非小人本心啊!”
“曹豹說......說若不依他,便要......便要殺了小人全家妻兒。”
“小人......小人膽小,不敢不從。”
“求使君開恩,饒小人一命!”
他說着說着,竟是涕泗橫流,哭得稀里嘩啦。
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廳中衆人看着這一幕,無不在心中暗暗搖頭。
曹操端坐在客位上,看着陶應那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抽,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之色。
他心中暗想:陶謙雖然老而昏聵,但年輕時也是出了名的剛烈之士。
當年他任幽州刺史,與鮮卑作戰,身先士卒,血戰沙場,何等的豪氣干雲?
怎麼生出的兒子,竟是這般懦弱無能?
夏侯惇站在曹操身後,更是忍不住低聲對曹仁道:
“陶公英雄一世,卻生了這樣的兒子,真是家門不幸。”
曹仁微微點頭,眼中也滿是不屑。
關羽持着長髯,丹鳳眼微睜,看着陶應,冷冷道:
“虎父犬子,徒增笑耳。”
張飛更是直言不諱,大聲道:
“這還有臉哭!他父親被曹豹害死,他不想着報仇,卻只顧自己逃命。”
“還要去投袁術,真不是個東西!”
陶應聽了這些話,哭得更厲害了。
頭磕得更響了,額頭都磕破了皮,鮮血直流。
他口中不住地喊着:“饒命!饒命!”
劉備皺了皺眉,轉向孫羽,問道:
“飛卿,依你之見,此人當如何處置?"
孫羽沉吟片刻,站起身來,拱手道:
“明公,如今徐州初定,人心未安,士民多懷懼心。”
“陶家乃徐州舊主,陶公雖死,其恩澤猶在。”
“陶家後人,只宜善待,不宜殺戮,如此方可安定人心。”
劉備聽了,緩緩點頭,道:
“飛卿之言,正合吾意。”
他轉向陶應,沉聲道:
“陶二公子,汝雖有過,然念乃陶公之後,備不忍加誅。”
“今削去一切爵祿,貶爲庶民。”
“另贈金銀若幹,足以保汝後半生衣食無憂。”
“汝可自去,好自爲之,莫要再行不義之事。”
陶應聽了,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感激涕零:
“多謝劉使君!多謝劉使君!使君大恩大德,小人永生不忘!”
劉備擺了擺手,道:“去吧。”
管亥上前,將陶應拉了起來,押出去。
陶應走後,廳中安靜了片刻。
陳登與麋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站起身來,來到廳中,向劉備深深一揖。
陳登高聲道:“使君,徐州不可一日無主。”
“陶公已逝,二子不才,不足以守基業。
“今徐州士民,同心擁戴使君,請使君接領徐州!"
麋竺也道:“使君仁德佈於四海,徐州百姓,延頸企踵,望使君之來久矣。”
“請使君勿再推辭,早正大位,以安民心!”
陳珪站起身來,拱手道:
“老朽亦請使君接領徐州。”
廳中衆人紛紛起身,齊聲道:
“請使君接領徐州!”
劉備坐在主位上,看着衆人懇切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站起身來,拱手還禮,嘆息一聲,道:
“諸公厚愛,備感激不盡。”
“然備領青州牧,治理青州尚且力有不逮,自覺才疏德薄,怎敢再領徐州?”
他說到這裏,忽然轉向坐在客位的曹操。
他走到曹操面前,拉着他的手,當着衆人的面,說出了一句如同炸雷一般的話語。
“諸公,此位曹孟德,乃當世之傑,雄才大略,智勇雙全。”
“孟德之才,尤在備之上。”
“公等若是不棄,便請孟德來接領徐州。”
“不知公等意下如何?”
(求一求月票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