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gie是今宵夜總會當年和阿敏最要好的姐妹,如今貴婦打扮,燙着捲曲的大波浪,一身的珠光寶氣。
都說阿敏清高潑辣,眼睛長在頭頂上,唯獨和她親近。
“阿敏一開始是不信梁威的。”蔡美琪靠在椅背上,“她從小就知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後來在士多遇到那個學生仔,她買薯片,打開發現不是喜歡的口味,怕肥,就請他喫。”
“剛開始她說就是鬧着玩的,夜總會里的男人太油滑,學生仔雖然窮酸,可也純粹。”
“和他待在一起,她覺得輕鬆。”
梁威不是不求上進的士多店員。
他孝順、努力,收工後最常做的事是看書,是阿敏很少見到的男人的樣子。
“他總來接她,天天等,夜夜等,風雨無阻。阿敏嘴上罵他傻,心裏怎麼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蔡美琪捋了捋 頭髮,姿態恰到好處。
“我教過她。”蔡美琪說,“出門在外,男人騙女人,女人也騙男人咯。那些富商,喜歡斯文女仔,那些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反倒偏愛有風情的。如果阿敏真覺得那個窮酸仔有前途,大可以先把他當踏腳石,等將來自己站穩了,一腳踹飛就好了呀。”
黎珩心裏一動。這話,和Vivi姐說的“救生圈”理論如出一轍。
她想起溫志邦見過的與阿敏長相一模一樣的“富家女”,剛說明來意時,蔡美琪冷笑着說,阿敏根本不懂什麼釣金龜。
“阿敏沒聽你的。”黎珩說。
“她當然沒聽我的。”蔡美琪像早已看透,搖了搖頭,“阿敏這個傻女,愛上那個窮學生了。”
蔡美琪告訴Madam,除了梁威,阿敏沒有和任何男人保持來往。
沈之澄坐在一旁,一杯咖啡喝得他更加精神。
黎珩坐筆錄時,他忽然問了一句:“你說的雙胞胎妹妹呢?”
蔡美琪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黎珩,笑了一下:“現在警校招人,專招靚仔靚女?”
“他不是警察。”黎珩說。
蔡美琪隨口調侃完,迴歸正題:“阿敏家裏情況不好。她爸沒日沒夜地喝酒,喝多了就打她們母女三個。她媽會護着她們,但更多時候,護的是妹妹。”
“在肚子裏的時候,她妹妹的腿就沒發育好,先天腿骨畸形。”
“她們媽媽偏心,從小就偏心。就因爲妹妹是跛的,阿敏就得讓着她。”
“喫的、穿的、玩的,什麼都讓。後來大人鬧離婚,她媽只能帶走一個,帶走的也是妹妹。”
十二歲那年,阿敏的媽媽帶着妹妹走了。阿敏曾經埋怨媽媽只心疼妹妹,但當她們母女拎着行李離開時,她哭着去追。阿敏說,自己什麼都不要了,不再爭,不再怨,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別丟下她。
蔡美琪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明明有時尖銳帶刺,眼裏卻有幾分憐憫。
“阿敏和她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她不讀書,到處打工,剛開始是啤酒妹,又輾轉來到今宵夜總會。她這個人好勝不認輸,家裏的事,從來不告訴別人,只對我說。”
“有一次,她喝醉了靠在我的肩膀上,對我說——‘沒有人對我好,我什麼都沒有。’”
那個學生仔,是第一次真心對阿敏好的人。所以即便知道應該權衡利弊,她還是奮不顧身陷進去。
黎珩問:“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她辭職之前。當時我已經辭職,和現在的先生拍拖。她約我見面,興高采烈地跟我說,這次不一樣,梁威不一樣。她也要走了,跟梁威好好過日子。”
那次見面不歡而散。蔡美琪說她瘋了,在沒有任何物質保障的情況下,居然相信那個學生仔的鬼話。
“梁威讓她辭職。”蔡美琪譏嘲地笑,“房租、學費,都是阿敏出的,他有什麼底氣勸她?”
“後來就再也沒見過。”她站起來,晃了晃無名指上的鑽戒,“我和阿敏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我不想讓我先生知道那些過去。”
彷彿知道這一走,就是徹底與過去道別。她的腳步頓了頓,又回過頭。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她妹妹叫章慧靜,跟着媽媽姓,好聽吧?她叫阿敏,池阿敏,甚至沒有人給她好好起過一個名字。”
至此,警方纔得知阿敏真正的大名。
“他們說,雙胞胎心有靈犀。阿敏過成這樣,你說妹妹會不會痛?”
……
走出機場,黎珩腦海中滿是案情紛亂的線索。
等到法醫部的顱骨復像結果出來,真正確認死者的身份,也許線索能夠串聯。
沈之澄將車鑰匙拋了過來:“我又不是你的司機。”
黎珩接住鑰匙,上了駕駛座。
沈之澄坐進副駕駛,沒說話,靠着椅背望向窗外。
從Maggie提到“雙胞胎”開始,他就沒變得很少說話,那副懶懶散散的態度也收了起來,斂下乖張。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之澄開口:“雙胞胎有感應的。”
沈之澄不知道人的童年記憶最早能追溯到多早。他只清楚,自己沒有一歲那年的任何印象。長大後,纔有人陸陸續續告訴他,那是太奶奶的壽宴,所有人都要去。偏偏他當晚突發高燒,只能留在家中由傭人照看。
起初只是尋常發熱,可到了後半夜,體溫驟降,意識模糊。傭人守在牀邊急得團團轉,生怕他熬不過這一夜,沒法向他父母交代。
年幼的他受了整宿煎熬,直到天快亮,噩耗傳來。
爸爸媽媽沒了,姐姐沒了。
“不是電視上演的那種。”他的聲音變得很低,“是真的感應。”
黎珩從跑車中控繁複的按鍵抬起頭:“你剛纔說什麼?”
車廂裏靜了幾秒。
“我說,”沈之澄迅速掩去眼底的情緒,斜睨她一眼,“你不會開高檔車?”
話音落下,黎珩沒應聲,只冷眼掃他。
她忽然抬手。
沈之澄目光落向她的手,立刻繃緊,抬眉挑釁:“警察還想打人?”
黎珩面無表情,指尖扣住機械手剎,利落往上一抬。
一腳油門狠狠踩了下去。
強烈的推背感襲來——
“咚!”
沈之澄整個人被狠狠砸回椅背,瞬間怔住。
黑臉警察居然敢用頭枕打他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