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希, 在這個大陸上這兩個字的意思代表的是美好與希望。
可這樣一個名字偏偏是黑暗神的本名,聽起來既諷刺又可笑。
銀髮金眸的神明自然也是知道這名字的含義的。
神明的名字是由父神或者母神賜予的,就像是阿爾諾斯的名字代表着光明與榮光, 阿萊瑞的名字代表着孤高與傲慢, 而尤利塞斯的名字則代表着熱烈與華麗。
除了生於深淵的阿萊瑞, 任何神明的名字的寓意都是偏向美好的。
就連黑暗神也是如此。
蘇瑜不知道爲什麼黑暗□□字會是這兩個字,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他的父神或是母神給予他的祝福還是嘲諷。
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瑜看得出來, 對方並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在告知了她自己的本名之後, 瑞希的情緒要比之前冷淡幾分。
他漂亮的金色眸子裏透着寒意, 垂眸涼涼地掃了蘇瑜一眼。
那眼神很直白且帶有侵略性。
蘇瑜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懂他的眼神——要是她在聽到他本名之後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嘲諷意味, 她可能就沒命再站在他面前了。
“你的名字比我想象的要好聽。”
蘇瑜眨了眨眼睛, 神情一如既往,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不過這名字好聽是好聽,但是不大適合你的屬性。”
瑞希討厭謊言,喜歡聽實話。哪怕蘇瑜這話讓人聽着並不是那麼順耳,只要是真話他一般都不會生氣在意。
他勾了勾脣, 對蘇瑜這話微微頷首, 表示了贊同。
“的確, 我是黑暗的神祇,哪裏需要什麼希望和美好的寓意?不知道這名字是父神取的還是母神取的,我覺得應該是前者,因爲父神慣會諷刺別人。”
“也有可能是你母神取的, 沒準她希望你出淤泥而不染,做個好神明。”
“你這話聽起來可要比我的名字更讓人覺得嘲諷了。”
讓一個黑暗神出淤泥而不染,這等同於讓血族不吸食鮮血清心寡慾一樣困難。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瑞希聽了蘇瑜的話嗤笑了一聲, 銀色的長髮在月光之下流瀉如綢緞順滑。
從最開始見到對方的時候蘇瑜就有注意到他這頭銀髮,很少見,也很漂亮。
“你頭髮一直都這麼披散着沒有打理過嗎?”
蘇瑜不是一個健談的人,卻並不是一個不會找話題聊的人。
她很少主動和別人交流,但是隻要她想,同樣也很少有人能夠拒絕她。
就像林夏說得一樣,蘇瑜是一個無意識攻略高手。她能夠憑藉自己的直覺選出最適合的選擇,也能對症下藥,在對待不同的攻略對象的時候她也能夠敏銳做出反應。
蘇瑜既然下定了決心攻略瑞希,獲得他的好感後趁機封印。
那麼她便不會像之前那樣疏離冷淡的對待對方。
或許兩人的力量差距懸殊,可如果只是將這一切都看成是一條攻略線的話。
在這個領域裏,蘇瑜是蓄勢等待時機的獵人,而眼前的神明只是她的獵物之一罷了。
她主動走近了些,抬起手用手指勾住了瑞希的一縷頭髮。
蘇瑜指尖微動,銀色的發如同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她手上流淌。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讓我幫你打理一下吧,這麼好看的頭髮梳理一下會更好看的。”
“你不用懷疑我會對你做什麼。你比我強大太多,我動不了你。同樣的,我也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你不是想讓我教你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嗎?我正在慢慢教你。”
瑞希微微皺了皺眉,他感覺得到蘇瑜在答應自己教會他這些東西之後態度的變化。
他不懂爲什麼,但是心裏的好奇卻壓過了一絲怪異情緒。
“教我?你現在這樣的舉動不就是主在動侍奉我討好我嗎?只是比起之前主動些,態度好一些而已,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我如今是把你當□□人來對待,親近的。”
“這不是侍奉,是心甘情願的。”
銀髮金眸的神明沉默了一瞬,不爲別的,只因爲他用[吐真咒]又探知了下。
他知道蘇瑜說的是真話,她的確是心甘情願的。
而這樣卻讓瑞希更加心煩意亂了。
“一派胡言。”
他沉聲這麼冷冷掃了蘇瑜一眼。
“你不喜歡我,之前甚至還想要殺了我。如今你卻說對我心甘情願了?荒謬至極!”
蘇瑜掀了下眼皮,用一種恰到好處的疑惑眼神,又帶着點兒調侃意味看了過去。
“瑞希冕下,是我剛纔沒有說清楚還是你的理解能力有問題?”
“我說我之所以這般親近溫柔對待你,只是因爲我將你當做我心愛之人。我的心甘情願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你。”
“你不是想要知道什麼是喜歡嗎?這種東西可不是用語言就能說清楚的,所以我打算將你當做我的愛人來對待,這樣你就會慢慢感受到我所說的愛意和歡喜。”
“到時候你便什麼都明白了。”
蘇瑜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邏輯縝密,瑞希想要從中找到漏洞反駁都找不出分毫來。
他薄脣微抿,看着蘇瑜眼神清明澄澈,心裏莫名生出了些許煩躁。
“……能言善辯的人族。”
蘇瑜如今雖然被擇選爲了聖女,成了半神,她本質上依舊是人。
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瑞希在諷刺她,因爲人族的口纔要比其他種族強上許多。
同時也貪婪許多。
“冕下是不喜歡我將你當成旁人對待嗎?要是讓你感覺到冒犯我很抱歉。”
瑞希喉結滾了滾,他眯着眼睛很想要從蘇瑜神情裏找到一絲一毫的僞裝。
然而並沒有,這讓他少有的挫敗。
他討厭滿口謊言的人,可當遇到一個句句都是真言的人的時候,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如果是謊言他可以立刻戳穿,或者冷眼戲弄嘲諷,看着對方慌亂羞惱的樣子是一件趣事。
而蘇瑜卻不說假話,這讓他很是無力。
“不用了,既然是教學的一部分你沒什麼需要向我道歉的。”
“隨你把我當成誰都無所謂,只要你能教會我就成。”
瑞希抱着手臂注視着眼前的人,然後徑直坐在了靠窗位置。
“過來吧。”
他指尖微動,一把檀木梳子驟然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你不是要幫我梳頭髮嗎?要是梳得難看了,可別怪我懲罰你。”
“又把我變小扔籠子裏拿來逗魔鳥玩兒?”
瑞希聽後噎住了一下,他將梳子扔給了蘇瑜,金色的眸子少有流轉了些光彩。
沒有之前那般晦暗沉沉。
“廢話怎麼這麼多?你先梳了給我看看再說。”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看着蘇瑜走到他身後垂眸細緻地梳理了起來。
瑞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下一動,沉聲開了口。
“你給他梳過頭嗎?”
“誰?”
“還能有誰?除了你愛人難不成你還給別人梳過頭?”
這語氣讓蘇瑜聽得一愣,也不知怎麼的竟然隱約聽出了一絲質問。
好像在譴責自己是個渣女一般。
蘇瑜神情微妙,剛纔在梳頭髮沒怎麼仔細聽對方問了什麼,所以沒有反應過來。
垂眸看着瑞希皺着眉不滿地瞪着她,她莫名覺着心虛。
“當,當然,我經常給他梳頭。他頭髮之所以能又黑又柔順,全靠我打理。”
其實蘇瑜沒給阿萊瑞梳過頭髮,但是他還不能自如變成人形的時候,她怕阿萊瑞掉毛嚴重,基本上每天都會給他打理下毛髮。
給貓梳毛和給人形狀態的阿萊瑞梳頭儘管不大一樣,可無論是貓還是人形,兩者都是阿萊瑞。
四捨五入來看,她的確經常給阿萊瑞梳理頭髮。
瑞希剛享受到梳頭的樂趣,聽到蘇瑜經常給阿萊瑞梳頭後又覺得沒那麼愉悅了。
大約是佔有慾在作祟,又或者是之前喝了蘇瑜的血受了點兒影響,瑞希突然有點兒反感蘇瑜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愛人了。
他算不上喜歡蘇瑜,如今只是不討厭。
可蘇瑜是他的聖女,是他的神眷,生來是該全心全意侍奉他的。
這就和柏西伽爾宣誓效忠阿爾諾斯一樣,哪怕蘇瑜有了愛人,有神主和神眷這層關係在,她也該是將他放在第一位纔是。
“那你以後不能再給他梳頭了,我是你的神主,你不能同時侍奉兩個男人。”
“冕下,那恐怕不行。”
蘇瑜在瑞希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我喜歡的是他又不是你,我和你的關係是靠神契來維持的,我之所以侍奉你只是因爲被你神力壓制着。”
“如果沒有這神力的束縛,我肯定早跟他遠走高飛了,哪兒有你什麼事?”
“你!”
“冕下,你生氣了?”
蘇瑜笑眯眯地低頭湊近了些,就在他耳畔位置低低笑了一聲。
“是因爲我違逆了你的命令,還是因爲我不夠在意你?”
銀髮金眸的神明一怔,要不是蘇瑜這麼反問了一句,他可能根本不會覺察到自己險些失控的情緒。
他從來都不會因爲外界的人或物而產生情緒上的波動,今天着實有些奇怪。
不明白的事情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便會自動忽略壓下去。
瑞希將剛纔少有的情緒失控歸類爲神族的潔癖——感情潔癖。
畢竟蘇瑜是自己的神眷,他不希望別人碰觸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想到這裏他冷笑了一聲,金色的眸子恢復了原本的平和無波。
“可笑至極,你以爲你是誰?”
“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神眷罷了。”
蘇瑜也笑了,她低頭看着手中銀如月色的頭髮,面上情緒柔和 ,眸子裏卻冷淡晦暗。
“您說的對。”
“是我不自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