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沒想到對方是在裝醉騙自己, 其實從一開始她知道黑暗神的性格並不好,但是卻不知道他如此惡劣無聊。
要是他像之前那樣毫無徵兆地咬過來,或者又把她變小給扔進籠子裏還好, 如今竟然撒謊戲弄人了。
任由是誰被戲耍了心情也不會多好, 蘇瑜看着對方眉眼清明的樣子, 又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已經收回的神劍。
她鼻子皺了皺,眉也壓了下來。
“玩弄我讓你覺得很有趣, 很有成就感嗎?”
銀髮金眸的神明身上還帶着葡萄酒的味道, 混着他原本清冷的氣息, 莫名有一種春日剛至卻寒意料峭的感覺。
他長長的睫羽顫了下, 不明白蘇瑜爲什麼這麼生氣。
“你本來就是神殿派來給我解悶兒的工具,別說是我逗弄你戲耍你了, 就算一劍把你殺了又如何?沒人會管你的死活。而且剛纔也是你自己太蠢看不出真假, 我都沒嫌棄你笨你倒先生起我的氣了。”
有些人閉上嘴一派陽春白雪美好聖潔模樣,可一張嘴就能夠把一切濾鏡打破,把人給活活氣死。
很顯然,眼前的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蘇瑜自然也知道對方並不是阿爾諾斯,他對自己沒什麼好感, 頂多算是個比前兩任聖女稍微有趣一點兒的路人。
他如今留着自己沒別的想法, 就是來解悶逗趣的。
但凡他不喜歡, 玩膩味了,是真的會動手把她殺了的。就像之前那兩個人一樣。
在修斯這種生性殘暴的瘋子面前,蘇瑜仗着攻略成功好感滿點,倒也沒有太多的顧忌。
可黑暗神不同, 她現在還處於攻略開始 ,沒得到對方什麼好感,對他而言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哪怕他說了多惡劣的話, 做了多惡劣的事情,如今蘇瑜都只得忍着。
她咬了咬牙,沉着臉只當對方是空氣,沒有回應他什麼。
蘇瑜心下暗暗想着,再忍耐一下,等到他徹底喜歡上自己,或者放鬆了警惕之後她再找時機將他給封印了。
這樣這條線過了,阿爾諾斯也能重新得到這身體的主導權。
到時候她也能夠從這無盡的夢魘裏出去了。
想到這裏蘇瑜深吸了一口氣,稍微平復了下剛纔波動的情緒。
銀髮金眸的神明將手中剩下的小半瓶葡萄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骨節分明的手摸索了下微涼的瓶壁。
他嗅了嗅空氣裏微醺醇厚的酒液味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剛纔蘇瑜進來到現在,他總覺得裏面混雜了別的什麼氣息。
“你白天出去買酒的時候可有碰到過什麼人?”
“什麼?”
蘇瑜心下一驚,下意識抬起手摸了摸胸口位置。
她是在確定石中劍的氣息有沒有泄露出來,而落在對方眼裏倒像是被說中了什麼而心虛了。
心虛到心跳漏了一拍。
“看來被我說中了。”
其實在蘇瑜來之前她就焚香沐浴過,確認了阿萊瑞的氣息已經沒有了,這才放心進了塔樓。
他沒有感知出來蘇瑜身上到底有誰的氣息,只是他的直覺告訴他——蘇瑜揹着他見了什麼人。
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兒玄乎,但是神明是有一些預知感的。
這種預知可能是預知夢,也可能只是一種直覺。而這種情況一般十有八九都沒有出過錯。
尤其是像黑暗神這樣強大的神祇。
“要是是人族或者神族,我在問你的時候你應該會直接告知我。畢竟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
和阿爾諾斯不同,他敏銳聰明得讓蘇瑜頭皮發麻。
蘇瑜看着他走過來極爲自然地坐在了她的旁邊位置,手指微動,一下一下點着膝蓋。
“和我說說吧,你今天遇見了誰?”
“你也知道我從一開始就一直被封印在這個塔樓裏沒出去過,對於外界的人和事情都很好奇。”
他的聲音溫和,可神情卻很強勢,金色的眸子沒什麼暖意,直勾勾地注視着蘇瑜。
蘇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方。
要是說了自己見到的是阿萊瑞,而阿萊瑞又是魔神,魔神在,便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勇者。
而後便是石中劍。
她現在的體質是暗屬性的,不具備成爲勇者的資格。
對方可能不會想到她會是石中劍的主人 ,但是至少他會懷疑自己和勇者有一定的關係。沒準以爲她是勇者安排在他身邊的臥底之類的,肯定是不會留她了。
他是個冷血的人,一旦你的存在威脅到他了,她便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怎麼?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嗎?還是你見了什麼不該見的人?”
蘇瑜紅脣微抿,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張了張嘴,硬着頭皮說道。
“……是我喜歡的人。”
“我是揹着女神官跑出去偷偷見的他,我很想他。”
“喜歡的人?那就是你的愛人了?”
銀髮金眸的神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驚訝的不是蘇瑜所見的人和她的關係,而是“愛人”這個存在。
他不明白這種感情,覺得很是新奇。
“怪不得你從剛開始就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原來是因爲是怕被人知道啊。”
“也是,神殿任職的人族是不能婚嫁的,不然會被視爲對神明的不忠,是會受責罰的。”
他是一個多疑的人,蘇瑜這麼回答了他其實並不一定全信。
只是在蘇瑜回答的時候他用了[吐真咒],這是一個能夠辨別對方話中真假的咒術。
蘇瑜和他之間神力相差懸殊,他想要對她施加咒術再簡單不過,只要他想,便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吐真咒]能測真僞,在他使用這個咒術的時候,如果蘇瑜回答的是假話,那麼便會受到反噬,被咒術詛咒。
而好巧不巧的是蘇瑜剛纔回答的是真的,阿萊瑞是她的愛人,這個在她還是勇者的時候他們兩人便已經確定了關係。
同樣的,她也的確很想他。
蘇瑜避開了會透露出阿萊瑞身份的所有回答,挑了個最穩妥的答覆。
哪怕他用了[吐真咒]測出來的也都句句屬實。
因爲蘇瑜剛纔回答的是實話,所以他這纔信了,並沒有再懷疑什麼。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確認了蘇瑜沒有說謊後,他立刻被另一個問題給困擾住了。
銀髮金眸的神明單手撐着下頜,掀了下眼皮抬眸看向蘇瑜。直勾勾盯着她,直到她有些不適應地移開視線地時候,他這纔開了口。
“那喜歡是什麼?”
蘇瑜剛鬆了一口氣,聽到他突然這麼問了一句後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拿不準對方要幹什麼,生怕他問着問着又繞到了阿萊瑞身上。
“……你是指哪種喜歡?是戀人之間的那種喜歡,還是指你喜歡什麼東西的那種喜歡?”
“就你說的,你和你愛人的那種喜歡。”
蘇瑜哪裏知道這是什麼喜歡,她也不清楚對阿萊瑞究竟什麼感情。
她的確對他有好感,他是她的貓,對她而言更是陪伴她一生的親人。
其他的好說,突然讓她來說說她和阿萊瑞之間的“愛情”這就有些讓人頭禿了。
但是這能有什麼法子,這愛人是她自己說出口的,要是不回答又得惹得對方懷疑。
蘇瑜思索良久,最後這才斟酌着磕磕絆絆地解釋道。
“這種喜歡大概就是,我想見他,想抱抱他,想多和他親近。要是一天不摸摸他我可能渾身都不自在。要是他被別人碰了,我也會不高興……”
她將自己對自家貓主子的那種一天不擼渾身難受的感覺,大致給對方模糊地說了下。
反正他又不知道自己說的是貓是人或者其他什麼。
他聽得比蘇瑜想得要認真多了,眉頭皺了皺,努力消化着她剛纔那番話裏的意思。
“真的會有人因爲見不到一個人,或者沒法和一個人親近而渾身難受嗎?”
“你後半句說的我倒是理解,應該是你們人族說的那種佔有慾。但是前面的我不懂,我覺得這不算是喜歡,倒像是他給你下了蠱。”
因爲不能夠理解離了一個人就渾身不對勁,甚至活不下去的這種情況。
他覺得很奇怪。
在他的世界裏最重要的從來只有他自己,所以蘇瑜說的他不能夠換位思考,更不能感同身受。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他要是對你下了蠱我可以幫你解開。”
“我雖然也沒多喜歡你,但是你現在還是我的聖女。我這人佔有慾也很強,無論我喜不喜歡,只要是我的東西別人都不能碰。”
一般蠱都是下到身體裏的,得用神力去探知才能找到其中的蠱蟲。
銀髮金眸的神明這麼說着,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搭在了蘇瑜的手腕上。
他的神力很霸道,根本不容許蘇瑜拒絕便生生從神脈裏渡了進來。
蘇瑜覺得肌膚被他碰觸的地方燙灼得厲害,她身子一抖,咬着下嘴脣掙扎地拍掉了他的手。
“神經病!我看你才被下.蠱了!”
她很不喜歡那種別人的神力和氣息在自己身體裏橫衝直撞的感覺,這讓她覺得很噁心。
青年對蘇瑜拍在自己手背上的力道沒什麼感覺,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在神力慢慢收斂了之後,眉頭皺得卻更緊了。
“奇怪,你體內怎麼沒有蠱蟲?”
“……都說了我沒被下.蠱!你能不能不要自己理解不了的東西就下意識惡意揣測?”
“我想着他是因爲我喜歡他,我想親近他也是因爲我喜歡他。哪有你想的那麼極端?”
“可是聽你這話好像眼裏心裏都是那個人,這說明你已經在不知不覺裏被他給操控了。這不是下.蠱是什麼?哦對,也可能是下了咒。”
“那你剛纔有感知到我身體裏的咒印嗎?”
他少有的沉默了,而後搖了搖頭,悶悶說道。
“我剛纔沒仔細感知,你把手伸過來我再試一試……”
蘇瑜看着對方愕然的樣子 ,突然覺得對方並沒有最開始時候她看上去那麼可怕忌憚了。
她想到了什麼,勾脣笑了笑。
“抱歉,我忘記你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也不知道什麼是愛。我怎麼能夠要求一個什麼都不明白的人來理解什麼是喜歡呢?這對你實在是太刁難,太不公平了。”
這話聽着像是站在對方的角度安撫,實則話裏字字句句都是嘲諷和調侃。
很是陰陽怪氣。
他對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並不是沒有聽出來蘇瑜話裏的意思。
不過他並沒有多生氣——因爲蘇瑜說的是實話。
正在蘇瑜覺得自己掰回了一局,心下暗爽的時候。
銀髮金眸的神明突然湊近,在薄脣快要貼到蘇瑜的脣上的時候驟然停止。
蘇瑜下意識想要往後退,可他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先一步伸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他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長長的睫毛稍微一動便能夠交纏上她的睫羽。
蘇瑜被他這麼猝不及防的一下子給弄得渾身緊繃,她嚥了咽口水,儘量不碰觸到對方別的什麼地方。
銀髮金眸的神明眼神清明,他的脣色很深,形狀優美,卻很涼薄。
他就這麼直勾勾注視着蘇瑜,在她眼眸力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後這才動了動睫羽。
蘇瑜感受到他的另一隻手像是游魚一般輕盈地滑落到了她的腰間,他在這種事情上明明就是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經驗。
可他似乎天生就無師自通,遵循着本能隔着衣料在她的腰上曖昧輕撫。
“我是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學。”
“所以老師,你可以教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