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大約是這個大陸最純粹的種族了, 這樣的純粹既讓人想要沾染污穢,也讓人心感自卑。
蘇瑜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睛,她不知道對方是爲了確認什麼還是爲何。
她能夠感覺到對方此時有些不安。
不是因爲剛纔聽到的帝國黑市的殘忍, 而是因爲蘇瑜本身。
伽爾覺得自己明明就站在蘇瑜的面前, 伸手就能夠碰觸到的距離。
可他心下卻依然感到自己和她的距離很遠。
蘇瑜並不知道自己剛纔爲了讓伽爾保持些警惕心說起黑市時候, 她的眼睛很沉,一切都映照不進去一般。
她似乎永遠保持着絕對的理智, 站在上帝的視角俯瞰這個世界。
舉例那些喜愛收藏精靈天使的貴族的時候, 蘇瑜眼中也無情緒波動。
這應該是被提起, 正常人都會厭惡反感的, 可似乎在她看來只是弱肉強食,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有時候伽爾覺得蘇瑜很溫柔, 很溫暖, 不自覺的想要靠近。
然而在他這樣以爲,忍不住靠近的時候,她眼裏的冷漠卻又讓他感到陌生。
伽爾不止一次的覺得,若是蘇瑜不是人類而是神族。
她該是不遜色於神主的最出色的神明。
而這種感覺也都在對上蘇瑜的眼神時候全然消散殆盡。
神愛世人,可蘇瑜的眼裏沒有悲憫。
之前這些其實伽爾哪怕覺察到也會下意識忽略, 可這一次他實在沒忍住心頭的不安。
他由於無法從蘇瑜的眼中看到自己而不安。
因此才這般慌亂無措的想要確認, 想要個答案。
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凝重, 蘇瑜沉默了一會兒,知道這種問題不能貿然回答。
她緩了緩,脣角上揚的對着銀髮的天使笑了笑。
“可能不成。”
“畢竟無價之物是沒辦法拿來交易的。”
伽爾有一瞬的愕然,他張了張嘴, 還想要問什麼的時候。
蘇瑜的手輕輕撥開了他的羽翼。
他的羽翼一被蘇瑜碰觸便像是被風吹動的花葉般顫顫巍巍。
伽爾面上不自覺染上了緋色,抿着薄脣乖巧得將羽翼收斂了回去。
“好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再晚些的話我家裏人會擔心的。”
伽爾也知道剛纔因爲自己喚住對方而耽擱了好些時間,他溫順地點了點頭。
只是那雙眼眸染上月澤看上去有些溼漉漉的,不捨地注視着蘇瑜。
“諾亞學院就在神殿旁邊。我以後住校,你什麼時候想來見我都成。”
她三兩句便安撫了銀髮天使。
天使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離去,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視野之中後這才扇動着羽翼往神殿方向回去了。
“從王城飛到弗蘭奇小鎮需要用這麼久嗎?”
柏西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在神殿門口等着了,他見伽爾回來後鬆了口氣。
而後便冷下臉這般沉聲訓斥着。
“神主讓你送蘇瑜回去的時候算好了時間,你應該能在日落之前趕回來的。結果你硬生生拖到了夜幕。”
“你不知道夜晚對於神族來說有多危險嗎?”
如果是別的成年的天使柏西倒不會這樣斥責,只是因爲伽爾還是個幼崽,夜晚對於他來說實在危險。
尤其是在這種靠近血族和魔族的地方更是如此。
伽爾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敢說什麼,只是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盯着柏西。
這麼可憐兮兮的樣子,柏西也說不出其他什麼重話了。
“……算了,先回去再說。明天聖女殿下要正式入學了,你給她交代下一些注意事項。”
“柏西,我給她交代了她也不一定記得住啊。她記性比人魚族還差,上次我讓她別碰獨角獸的角,她還是碰了。結果被追了一天。”
林夏和蘇瑜完全不同,儘管兩人膽子都挺大,可前者卻是個越不讓幹越會忍不住好奇去幹的性子。
說好聽點是沒什麼理性,說不好聽點兒就是沒腦子。
“……那你就多看着她點兒,畢竟神主指定負責她安全的是你。”
說到林夏,伽爾想起了什麼。
“對了,神主不是醒了嗎?那林夏今天有見到他嗎?”
“見到了。”
“……不過她闖了禍。”
柏西一頓,沉默了半晌。
在留意到周圍並沒有什麼人的時候這才沉聲繼續對少年說道。
“當時她被叫去主殿的時候,一感知到了神主的氣息後以爲是蘇瑜,然後想也沒想就直接撲上去了。”
“你也知道,神主最愛乾淨了,很討厭別人碰他。”
“那,那林夏現在沒事吧?”
“當時神主反應太大了,氣到一袖子把她扇飛了。”
“不過好在我就在後面,飛起來接住了她。”
金髮的天使想起了林夏被扇懵了的樣子,他脣角勾起,抬起手握成拳抵在脣邊。
“最後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神主規定她以後來見他至少得離他五步外,還罰她抄了好三本聖書。”
伽爾心下一陣同情,要知道一本聖書的厚度就有一拳高了,更別提三本了。
“這也不能怪林夏,畢竟神主和蘇瑜的氣息的確太相似了……”
“等一下,柏西,你問神主了嗎?蘇瑜和神主到底什麼關係?”
金髮的天使怕嚇到伽爾,稍斟酌了下語句這纔開口。
“伽爾,你還記得百年前那場神魔大戰嗎?”
“蘇瑜就是神主當時被魔王阿萊瑞斬斷,隕落不見的那塊肋骨。”
“?!”
……
當天拉曼參加完諾亞學院入學測試回王宮的時候,王宮裏的侍衛侍女們都多少覺察到了少年心情不怎麼好。
和神殿的神官他們不一樣,王宮裏的人跟在拉曼身邊久了,大多都知道少年的小惡魔屬性。
要是這個時候惹怒了他,估計免不了一頓責罰。
因此侍女侍衛們從拉曼回來到現在都兢兢業業,大氣都不敢出。
生怕撞木倉口上。
“母後呢?我怎麼沒在她寢殿裏見到她?”
拉曼回來時候先回自己房間回覆了下魔力,他和洛壬那一場比試最後雖然是他贏了。
可洛壬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繞是水魔法不是他最擅長的,但是畢竟是年長拉曼八十多年的精靈。
繞是他再有天賦也沒在洛壬手上撈到什麼好處。
拉曼心情不好一是因爲今天測試撞上洛壬這件事,二則是因爲明日開學分班的事情。
今年通過測試的新生一共兩百多人,分班的時候是隨機分的。
一共六個班,拉曼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和蘇瑜在魔法系裏分到一個班級。
“我問你話呢,我母後在哪兒?”
被少年攔住的侍女被他黑着的臉給嚇到了,一時之間沒有立刻回答。
她連忙將頭低下,生怕被責罰磕磕絆絆地開口。
“回,回殿下,王妃她今日多喝了點兒酒,說是去庭院那邊吹吹風醒醒酒去了。”
還不等侍女反應,拉曼便轉身徑直往王宮庭院那邊小跑着過去了。
等到了庭院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在亭子裏坐着賞月的女人。
拉曼的母親原爲人魚族的小公主,名希婭。
他的藍眼睛和容貌大多繼承的是希婭,金髮則是來自他的父親。
和少年一樣,女人的美貌如日月輝澤般,讓人驚歎。
她有着一頭人族少見的淺藍色頭髮,髮梢微卷,在月色之下像是深海之上的水波。
希婭的眸子也是藍色,肌膚如雪般白皙。
因爲喝了酒,她還有些微醺,臉頰也染上酡紅。
眉眼慵懶,脣紅齒白,在這樣昏暗的夜色之下也美如畫卷。
“母後!”
“拉曼?”
希婭眯了眯眼睛,這纔看清楚了小跑過來少年的臉。
“你明天不是要正式上學了嗎?怎麼不去休息,這麼晚了還來找母後?”
拉曼頓了頓,猶豫了下,而後小聲地開口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母後,你還有那個能提高幸運值的魔藥嗎?”
“你說福澤藥水嗎?”
“對對對就是它!”
這種魔藥在整個王宮也就希婭能制,她在人魚族裏雖沒什麼魔法天賦,可在氣運這方面卻極爲強悍。
可以說只要她想,大部分禍害和厄運都可避,幾乎一切都能心想事成。
按照現世的話來說,即是行走的人間錦鯉。
“有是有,不過你要這個幹什麼?”
希婭雖然喝醉了,腦子卻還是很清醒,並沒有直接將這東西給拉曼。
“……我想和一個人交朋友,所以想用你的福澤藥水讓我明天能和她順利分在一個班級。”
少年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聲音悶悶的,不敢大聲說。
“這個哪用得着藥水,你直接讓導師幫你內幕操作一下不就成了?”
“不成不成,這個不保險。萬一之後她知道我這麼做了肯定更不喜歡我的。”
拉曼着急了,連忙搖頭反駁了這個提議。
“母後你就給我吧,我真的很喜歡她。我不能讓那個洛壬搶先一步,她只能和我做朋友!”
希婭還是頭一次見到拉曼這麼着急的樣子,她怕他情緒過激又給腦子短路了。
於是也沒再問什麼,將藥水拿給了他。
不過不是一瓶,而是兩瓶。
“母後,你給我拿多了。我只用一瓶就夠了。”
“嘖,瞧你這點兒出息,費這麼大周折就爲了和人分到一個班級?”
在少年準備還一瓶給她的時候,希婭伸手將其生生塞到了他手裏。
“這一瓶分班用,這一瓶分寢室用。”
“兩人一寢,朝夕相處。母後相信你們的友情肯定突飛猛進,如日中天。”
希婭說到這裏,剛準備再囑咐幾句使用方法的時候。
眼前剛纔還站着的少年,“啪”的一聲倒在了地上,臉上還帶着不自然的緋色,脣角也掛着傻乎乎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