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不想去拍一些什麼苦大仇深的電影。
他只想拍一點好的電影,溫暖的電影,或者充滿諷刺的電影。
他選擇的目標觀衆也不是現在這一波人,而是與他同齡的,或者更年輕的那一波人。
在年輕人什麼都不懂的時候,給他們一點好的東西,即使他當時不懂你的這些好,但是他總有懂的時候,他會記得你的尊重!
上輩子何以安刷視頻的時候,經常在網絡上看到一些段子,說如果能對二十歲的自己說一些建議,你會說什麼。
很多人都有很多話,很多想法想說,但何以安不一樣,他一直以來的想法就是。
不要說!閉嘴!
爲什麼呢?!
因爲何以安太懂自己了,也太懂年輕時候自己的性格了,那個犟種是不會聽的!
不撞南牆不回頭!
年輕人都只是相信自己,認爲自己是天選之人。
如果何以安沒有重生,那麼他的一切絕對也如上輩子一樣發展。
但年輕人啊,總是會成長的。
等他成長到能理解和思考一些東西的時候,很多當時不懂,卻接受了的一些東西,就會瞬間反應過來。
如果你當初沒有給他好東西,而是給他喂翔。
那麼等他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反應肯定就是:孫賊!當初就是你把我當傻子騙是吧?
爲什麼現在很多古早公知都被罵,就是因爲如此。
反而是當初那些被罵的,回過頭來反而會道歉。
這便是年輕人!
不要怕給年輕人好東西後他不懂,給他點兒時間,他肯定能懂,而且會感激你!
而想要從電影給年輕人一點好東西的前提是什麼?
當然是一個好故事,一個引人入勝、或者拍案叫絕、或者感觸頗深的好故事。
但俞非鴻所說的這個故事怎麼樣呢?
以何以安的直男眼光來看,很普通。
雖然號稱國產版《人鬼情未了》,但不論是哲學元素、人性元素,還是商業元素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說的再直白點,跟小時候去地攤文學故事會看到的一些故事比起來也沒有強到哪去。
甚至論獵奇方面還有所不如。
實際這確實也只不過是當年須蘭初入文壇的一篇習作罷了。
講的無非就是一個男人變成鬼,留在原地等待愛人輪迴,看到愛人已經有丈夫了,還挺恩愛後釋然,飄然而去,留下女主默然垂淚的故事。
與那句歌詞,有一種愛叫做放手還挺貼切的。
前世的恩怨情仇也很套路化。
就這麼點事,能撩的俞非鴻痛哭流涕,逢人就推薦,真的文藝女青年中毒太深。
而想要把這樣一個充其量只是三流言情小說的故事,變成經典,內娛也不是沒有成功案例。
蘆葦大神不就把《霸王別姬》這種三流言情改編成經典了嗎。
不過很顯然,俞非鴻不是蘆葦,何以安也沒有那種好爲人師,或者在對方還未喫虧之前就勸人的習慣。
況且他什麼檔次啊,能勸得住?
所以何以安只能順着她說的問:“學姐,你想要將這個故事改變成什麼樣子?準備你自己投錢拍呢?還是找人投資拍?”
“投資我可以拉到一部分資金,這個沒什麼懷疑,另外我決定自己也會投一部分,角色我想自己演,改編的話,我大概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但是還未完全成型。”
俞非鴻一臉暢想着:“我是想着再拍幾部戲,賺點錢,同時等我再學學導演技術,然後一切就緒再開機。”
呵,想的倒是挺齊全。
何以安看着俞非鴻眼底滿是憧憬的模樣,心裏門兒清。
文藝女青年一旦認準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苦口婆心的勸阻只會讓她覺得自己不被理解。
反倒會激起她的逆反心。
倒不如順着她的心思來,先戳中她心底最想要的東西,再慢慢佈局。
他嘴角噙着一抹淺笑:“學姐,我懂你。”
“聽了你的故事,我想你想拍的肯定不是一部普通的人鬼情未了,而是藏在歲月裏的執念,是銀杏樹下等了又等的深情,是那種明明近在咫尺,卻終究錯過的遺憾,對吧?”
原本俞非鴻對於何以安說她拍的是人鬼情未了還有些不滿。
但在聽到他後面說的東西後,頓時如同心被擊中了。
俞非鴻猛地抬眼,眸子裏滿是驚詫,像是被人窺見了心底最隱祕的念想,連連點頭:“對!就是這種感覺!”
“安哥兒,你說的太對了,我想拍的就是那份刻在骨子裏的等待,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恨,是細水長流的悵然,是輪迴裏的擦肩而過。”
“果然是這樣嗎?那我大概懂你想要呈現的東西了,你來看看,你想的畫面,是不是應該是這樣的?”
何以安說着,從揹包裏掏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和炭筆,指尖翻飛,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幅分鏡。
畫紙上,古剎銀杏參天,金黃的葉片簌簌飄落。
樹下石桌石凳,一襲素衣的女子靜坐煮茶,霧氣氤氳,對面的空位空蕩蕩的,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虛影,眼神溫柔地望着她,卻終究無法觸碰。
鏡頭從銀杏葉緩緩下移,定格在女子泛紅的眼眶,和虛影消散時的那一抹釋然,光影柔和,滿是剋制的悲慼。
緊接着,他又快速畫了幾幅分鏡。
前世亂世裏的驚鴻一瞥,銀杏樹下的定情誓言,血光之中的生死別離;
今生輪迴後的重逢不識,女子偶然闖入古剎,望着滿樹銀杏莫名心悸,對着石桌喃喃自語,虛影在旁靜靜聆聽,卻始終不敢現身。
每一幅畫面都精準貼合俞非鴻腦海中還未完全構想,僅有一個思緒的場景。
甚至連光影色調、鏡頭角度都完美擊中了她心中的偏好。
俞非鴻湊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着速寫本,眼睛越睜越大,眸光閃閃發亮。
原本的青澀憧憬,漸漸變成了濃烈的驚豔與動容。
她伸手輕輕撫過何以安畫紙上的線條,指尖微微顫抖,看向何以安的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情愫。
當然這種情緒暫時還不涉及什麼真正的感情。
即便這種文藝女青年是最扛不住這種有人能將他們心底裏隱祕完全表達出來的觸動的。
但俞非鴻此刻還能堅持,同時她心底還在不斷提醒自己:他還未成年!!!
他還未成年??!!
他爲什麼還未成年?
俞非鴻強忍着更放肆一點的衝動,將心底的一些想法完全壓制。
眼神中的情愫也變成了濃濃的欣賞,狠狠的敬佩,更是覓得知音的狂喜。
對於她這樣執着於文藝創作的人來說。
錢財名利都是浮雲,最難能可貴的,莫過於有一個人能真正懂她的心思,能把她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想法,完完整整地呈現在眼前。
眼前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竟能如此精準地捕捉到她的靈魂訴求,這份通透與才華。
哪裏是天才,簡直是天賜的知己。
俞非鴻只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最懂自己的人。
而何以安只覺得是基槽勿6,他只是按照原片的一些比較美的場景,按照分鏡將其畫了出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