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辦案區。
周律師身高一米六多,瘦的像只猴子。
他穿着一身寬大西裝,襯衣領子上,沾着點點油膩污漬。
李傑握手的時候,能聞到他嘴裏的酒臭味。
周律師握完手坐回椅子上時候,腳下一滑,差點跌了一跤。
“呵呵,呵呵呵。”他醉眼迷離,半趴在桌上,嬉笑着玩着手裏的簽字筆,對着王警官說道:
“張警官,我當事人只是和幾個小妹約會,刑拘有點兒過了吧?”
王警官一臉無奈,將手中的記錄本和筆往桌上重重一放:
“周律師,首先,我姓王。”
“哦哦,王警官好!”周律師忙不迭改口問候。
“其次,你說那個案子,是同時和幾個姑娘約會,還去了酒店開房,涉嫌聚衆,和今天的調解無關。”
周律師扭臉看了眼對面鐵塔一樣的李傑,坐正了身體,努力回憶自己這次來,是做什麼事兒。
李傑哭笑不得,他腦中急轉的是剛剛張芬的話。
初吻的時間提前了,那意味着我只要在1999年改變歷史,現在也會跟着改變。
現在張芬重傷,但若是我更多改變1999年的張芬呢?
若是張芬不結婚,是不是根本不會有今天的毀容慘案?
只要努力改變過去,二十多年後的今天,會有變化吧!
想明白這一點,李傑猛然幹勁十足!
既然如此,那就穿越回1999年,去改變歷史,然後改變現在!
對面周律師和王警官說了什麼,他已經無心去聽。
眼下,他只想盡快解決這一切,回小賣部,穿越去1999,改變眼前這個結果!
“所以,鑑於李傑先生只是輕微傷,我方當事人可以賠償二十萬元,換取李傑先生的諒解。”周律師和王警官掰扯了半天,似乎清醒了不少,說話也有條理起來。
王警官看向李傑,頭頂就是監控器,這時候他不能輕易開口勸任何一方。
李傑心中一動,二十萬塊,那可是自己小賣部一千天的利潤。
但是,也是他作爲男人的尊嚴。
李傑搖了搖頭,對王警官說道:“我不需要錢,只想壞人被繩之以法!你們可以去調小賣部的監控。犯罪嫌疑人當時就是想殺了我,刀刀致命。”
王警官嘆了口氣,周律師搶先道:“李先生。你們小賣部的監控早就壞了好久了。王警官他們去調了,什麼都沒調出來呀。”
李傑愕然,監控器上午還好好的,自己坐在收銀臺,沒發現任何問題,怎麼現在就壞了?
他的心頭浮起一絲陰霾。
錢家膽大包天肆意妄爲的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破壞證據這種事,他們不但做了,還大搖大擺的在警察面前說的順理成章,臉不紅氣不喘。
李傑憤怒的盯着王警官,冷聲道:“既然小賣部的監控壞了,那鄰居們拍的視頻是不是可以作爲證據?”
王警官點了點頭,答道:“理論上是可以的,有不少人拍到了過程。但是,情節夠不上故意殺人。反而像是揮刀威嚇你。”
鄰居們手機追拍都是衝突中段,李傑那時候已經不落下風。
李傑心裏一陣發寒,冷笑道:“這就是你說的秉公執法?”
王警官低下頭,不去看李傑憤怒的胖臉,裝作翻閱筆錄,無奈道:“我們辦案只看證據。”
“現在有一個人願意作爲證人,證明你被人追着砍了。還有三段視頻證據。但是你現在是輕微傷。夠不上刑事責任。”
李傑被氣笑了,自己皮糙肉厚,也成了對方減輕罪責的理由了?
第一刀當頭劈下,換個人已經死了!
可惜小賣部監控器被人破壞,後面鄰居們拍到的追殺,更像是追逐打鬧。
周律師笑嘻嘻看着李傑,比出三個手指:“三十萬,不能更多了。”
李傑站起身,冷冷道:“我不缺錢!諒解書我不會出的!”
周律師轉頭看向王警官,“我想單獨和他聊會,行嗎?”
王警官拍了拍李傑的肩膀。“有話好好說。”
說罷,他拿起卷宗和手機走出了辦案區。
李傑靜靜的看着周律師。
周律師嬉笑的神情,逐漸轉爲猙獰:“小子,別敬酒不喫喫罰酒。你在C市投資房產失敗,窮的毛都不剩,還想在這裏充大款嗎?”
李傑愕然低頭,後背感覺一陣涼意。
在他們眼裏,自己已經沒有祕密了麼?
周律師一瞬間高大了不少,給他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周律師眼中都是兇光,他舔了舔嘴脣繼續道:“我們不會再動張芬。她欠錢博的,都已經清了。但是你?哼哼哼!”
“把錢博打成那樣,不斷胳膊斷腿賠,也說不過去吧?”
“出了諒解書,你以後在Y縣走夜路不用提心吊膽,多劃算。”
李傑雙手微微抖動,不是恐懼,而是想一劍砍了面前這個發出死亡威脅的律師。
這哪是律師,分明是黑社會!
他右臂的武當劍,也蠢蠢欲動,似乎對眼前的律師脖頸大動脈很感興趣。
一股股熱流湧入,李傑的身體越來越熱。
李傑抬起右手,目光停留在周律師脖子上。
周律師渾身寒毛瞬間炸起,彷彿是被兇獸在深夜盯住的感覺。
“你你你,你要幹嘛?這裏可是派出所!”
一股股熱流從左手和右手湧入體內,李傑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他忍不住仰頭噴出一口清熱氣息,隨後右手猛然拍落。
“嘭!”
這一掌下去,發出刺耳巨響。
倆人面前的不鏽鋼桌子猛的晃了一下。
李傑站起身,面前的三米多長,兩米寬的不鏽鋼桌子被他肚皮帶動,翻了過去。
望着一臉兇唳,胖大如山的李傑,周律師嚇得撞翻了椅子,坐在地上,蹬着腿,屁股用力,不斷退卻。
“殺人啦,殺人啦!”
威脅、哄騙、玩弄規則纔是律師的職業特長,可不是相撲啊!
王警官聽到巨大響聲,一臉緊張,快步走進辦案區屋裏。
進門就見周律師身下一灘黃綠液體,散發出騷臭味。
見王警官來了,周律師掙扎爬起來,躲在王警官身後,顫抖的手指着李傑,語無倫次叫道:
“救命,救命,他要殺我啊!”
王警官嫌棄的推開周律師,上前一看,不鏽鋼桌面上竟然陷下去一隻掌印!
他也嚇了一跳,這一掌若是拍在人身上,骨斷筋折!
眼前這胖子,是練過什麼掌法武功嗎?
“王警官,不好意思,我衝動了。”
李傑一掌拍下,嚇得周律師屁滾尿流,望着他狼狽模樣,只覺得渾身舒暢,“破壞的公物我會賠償。”
王警官後退半步,警惕和他保持距離:“不貴,這桌子兩千八,你去財務交錢吧。”
李傑:“……”
“王警官,我剛剛這句話也是衝動了,我找人來修修吧……”
……
做完調解,已是傍晚。
夕陽如橘,彩霞滿天。
路燈都亮起,鳥兒也歸巢,街邊各色小喫散發誘人香味。
李傑走出派出所,伸了個懶腰。
沒錢換桌子,修補要兩百,還算可以接受。
“果然,沒錢想躺平,到哪裏都是奢望。”李傑感慨一聲。
眼下要趕緊去想辦法搞錢來,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李傑在派出所門口買了一瓶水,四個肉夾饃,兩份涼皮兩份米皮,拎着朝小賣部走去。
折騰了一天,到現在水米未進,他早就餓了。
好在縣城不大,派出所離家很近,走了十幾分鍾,無驚無險回到了小賣部。
小賣部的推拉玻璃門,不知道被誰砸了幾個大洞,門口拉着一條黃色隔離帶。
屋裏的貨架還是東倒西歪,李傑進去盤點了一下,煙丟了幾條,零食碎了不少。
玻璃門和收銀臺要重新買,還好電腦和紅外線收銀槍沒事。
李傑嘆了口氣,拉下捲簾門。
y縣的治安,全靠老百姓自覺啊。
大城市對人的壓榨,潛藏在分配規則裏。
小縣城對人的欺負,顯露在一切細節上。
他喃喃道:“這門,是誰砸的?錢博的朋友乾的?還是周律師?反正和他們脫不開關係。”
眼下不是和他們計較的時候,只要改變了歷史,未來自然會變化。
收拾好貨架,提着晚餐,李傑走回後院倉庫,眼前一陣扭曲。
等視線恢復,李傑提着晚餐,穿着被割破的衝鋒衣,出現在一處宅子中。
宅子頗爲雅緻,夕陽下,入眼是整齊的花草。
李傑環視一週,白牆、黛瓦、馬頭牆。
“咦?是徽派建築!”作爲建築設計專業的研究僧,李傑一眼就看出眼前的房子風格。
他看了看自己上下,果然還是二百多斤的大胖子,看來自己的猜想正確,穿越到古代,就會是原本的胖大身體。
李傑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低頭看看,手裏提着肉夾饃和涼皮米皮,都還冒着熱氣。
三下五除二喫了手裏的晚餐,他喃喃道:
“這不是朱元璋在的寺廟,我到安徽來了?現在是哪一年?”
一個沙啞蒼老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今年是至正十八年,戊戌,小老兒見過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