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德動車站,跟二十天前一樣,還是那麼高大恢弘,一根根臺柱沖天而起,支撐着寬廣的天棚,只不過,建設得如此恢弘的動車站,此時卻顯得有些凋零,候車廳的座位上也只零零散散的坐着幾名路人。
不得不說,動車公司的運營計劃是正確的,過多設置經過凝德的路線,確實沒有好處。
就在這空蕩蕩的動車大廳中,忽然走進來了一男兩女,兩女長得都十分漂亮,各有千秋,她們之間猶如情同姐妹一般聊得正歡,但是那個男生臉色卻有些蒼白,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麼。
這三個人正是翟楠,蘇蘇和妹妹,剛開始得知蘇蘇竟然要來送自己,翟楠是萬萬不肯的,他已經無顏再面對蘇蘇了,怎麼還敢要蘇蘇來送自己呢?但是人家好心相送,妹妹也同意了,翟楠拗不過妹妹,只得無奈的同意了。
好在蘇蘇的男朋友雨晨並沒有來,否則翟楠就真的要炸了。
在宿舍中天人交戰了一上午的翟楠,此刻也冷靜了幾分,只是面色有些蒼白,那是他精神不好的緣故,這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萎靡。
“哥?你怎麼了?”和蘇蘇聊得正歡的妹妹,突然關心的問着翟楠,蘇蘇也同樣疑惑的看着翟楠,其實她也想問這個問題。
見到是自己可愛的妹妹,他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沙啞的說道:“沒什麼,昨晚沒有睡好。”
“啊!還說昨晚呢,昨晚我給你打電話你都不說話!”妹妹突然指責道。
如果是以往的翟楠,一定會急着跟妹妹解釋原因,但是現在的他真的很疲憊,特別是蘇蘇還在身邊,於是他嘴也沒張,只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蒼白的嘴脣一絲血色都沒有,這樣的笑容讓人覺得不寒而慄,蘇蘇終於忍不住問道:“翟楠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啦。”翟楠勉強的回覆道。
這種回答,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蘇蘇根本就不信翟楠會沒事,她關心地伸出手掌貼在了翟楠的額頭上,擔心道:“不會是發燒了吧?”
“啊?發燒!”妹妹大喫一驚。
翟楠也跟妹妹一樣喫驚,他猛的甩開了蘇蘇的手...
爲什麼,爲什麼你還能這麼淡定的關心我啊!
爲什麼你還能這麼溫柔的對待我啊!
爲什麼你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繼續撩我啊!
明明你都有男朋友了,昨晚還一起同牀過了,跟他相比,我不就跟個小醜一樣了嗎?
跟個小醜一樣,被你無意間流露的小溫柔,扣住了心絃...
我討厭你的溫柔,討厭你那跟由比濱一樣的溫柔,那是對誰都特別好的溫柔...
這種悵然若失的心情讓翟楠無比難受,他努力的剋制着自己的情緒。
但是蘇蘇卻不會知道翟楠的感受,她只是跟平常一樣而已,爲什麼翟楠會如此反感地甩開自己的手?明明昨晚我們還一起看過煙花的...
蘇蘇不理解,她看向翟楠的目光已開始驚疑不定。
“別,別碰我。”翟楠不敢直視蘇蘇的目光,他轉身向着取票機走去。
妹妹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她見哥哥快步離開,捋了一下揹包連忙跟上道:“哥,等等我。”
蘇蘇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她的心裏有些壓抑,翟楠那厭惡的眼神狠狠地傷害了她,她的鼻子開始發酸,她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她的朋友並不多,細細算下來就三個而已,乃心一個,蘑菇一個,翟楠一個。
乃心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她們之間還帶一點親戚關係。
蘑菇是動漫社的社長,帶她入坑的,蘇蘇非常的尊敬他。
只有翟楠是特別的,就彷彿是命運的安排一般,在錯過後,翟楠又再一次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他有時機靈,有時倔強,有時衝動,有時還會裝傻逗自己發笑。
他就跟個普通男生一樣,別人會的他都會,別人不會的他也略懂一些,就是這麼平凡的一個男孩子,但是和狗頭松鼠不同的是,只有他,能讓自己毫無戒備的呆在他身邊。
只有他,能讓自己卸下大小姐的僞裝,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
他從不看重自己的身份,待在他身邊總是感覺特別的輕鬆,特別愉悅,就是這種特別的感覺。
所以在他問出那句‘你把我當什麼人了?’之後,蘇蘇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意,當成朋友!雖然他們之間僅僅相處了一個月。
就是這麼珍貴的人,竟然厭惡的叫自己別碰他,明明自己只是一片好心...
蘇蘇緊皺着眉頭,情緒開始低落下來,一雙水靈的大眼睛都有些朦朧起來,她心中就好像被堵着什麼一般,悶得慌。
但是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她想知道原因,她不想失去翟楠這個特別的朋友。
她猛地一吸鼻子,就追趕着翟楠跑去。
乒砰乒砰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動車站,那是低跟鞋撞擊地板的聲音,翟楠當然知道這個聲音是誰發出的,但是他卻沒有回頭,他不願回頭,卻被妹妹拉住了衣服。
“等等蘇蘇姐吧,哥。”妹妹牽扯着翟楠哀求道。
翟楠默默無語,一會兒後,聲音越來越近,在他們身後停了下來,妹妹心比較軟,雖然她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是她知道,哥哥和蘇蘇之間鬧彆扭了,她不想兩人這樣,所以她才拉住了翟楠的衣袖。
妹妹轉頭看着蘇蘇,只見蘇蘇小喘着氣,語無倫次道:“翟楠,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
不高興的事?並沒有,仔細想想,只是我癩蛤蟆想要喫天鵝肉而已,然後接受不了打擊,惱羞成怒,對不起你的應該是我纔對啊。
翟楠的內心又開始掙扎起來,他一時間,也給不了蘇蘇答案。
“哥!”妹妹在一旁不滿的催促一聲,哪有不理人的啊,這兩天蘇蘇也很用心的在照顧自己了。
翟楠嘆息一聲,幽幽道::“沒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錯的是我。”
是啊,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完成了人的本能而已,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別這樣,哥!”妹妹鼓着氣道,哪有這樣回答的,有什麼事情說清楚就好了嘛,她感覺哥哥太不尊重人了。
而蘇蘇卻不能像妹妹那樣直接,妹妹她是局外人,是感受不到翟楠這句話帶來的壓力的,一句像是敷衍一樣的話,直接封死了蘇蘇所有想說的話,她張了張嘴,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音音別鬧,我們走吧。”翟楠頭也不回的說道,他強硬的拉着妹妹離去。
妹妹似乎真的生氣了,她一把甩開翟楠的手,賭氣道:“我自己會走!”
等翟楠走遠時,蘇蘇才驚醒過來,她大聲喊道:“我需要一個解釋!”
蘇蘇的大聲呼喊,徹底引來了工作人員的關注,還有那三三兩兩的人羣,都開始看着這個美麗的女孩。
衆人的目光讓蘇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現在卻不是介意這個的時候,她迫切的想知道翟楠的答案。
似乎是響應蘇蘇的期待一般,一句似近似遠的聲音傳來,“對不起,我只是心情不好。”
“沒關係,我會等你,等你心情好的時候再告訴我!我不介意的,我願意...”
蘇蘇後面還說了些什麼,翟楠聽不清了,在叮的一聲後,他通過了檢票站,在前面等待着他的是安檢小姐姐的檢查,一套程序下來,翟楠真的聽不清蘇蘇後面所說的話。
但是啊,也沒關係吧?畢竟我不需要由比濱一樣的朋友...
翟楠自嘲一笑,這五月以來的經歷,就當做一場夢吧~
什麼社團的價值,什麼夥伴與夥伴之間的羈絆,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真的在乎的,從來就只有你啊,沒有了你,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呢?
既然你已經有了王子,我們也就此別過吧。
想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是翟楠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蘇蘇一眼。
他看到,蘇蘇正一臉微笑的看着自己,手臂還在高揮着,自己也緊捏了捏口袋中的信封...
這個場景,就跟六月舞會後的第二天早晨,一模一樣...
如果時間能永遠的停止在那一天早晨就好了,停止在那最美好的不捨中,停止在那顆怦然心跳的悸動中。
或者停留在那一晚的舞會上,停留在感嘆蘇蘇後背柔軟的瞬間,停留在蘇蘇睜着大眼睛爲自己抹上髮蠟的片刻。
無論停留在哪裏都行,我不挑的。
只要還是蘇蘇專屬於我的那段時間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