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皇後面色慘白,委頓在地,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隆安帝, “原來陛下您是這樣看待臣妾的?臣妾是您的髮妻啊!”她素來知道陛下對自己只是尋常, 或者說, 陛下待所有嬪妃都是這樣,唯一能讓陛下放在心上的大概只有太後孃娘。
對此她也曾憤憤不平過,後來她也想明白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陛下最重視太後, 總比陛下重視其他妃嬪的好。
可她不知道原來在陛下心裏自己竟是這般不堪。年少夫妻,多年的陪伴, 在陛下心裏竟只是如此嗎?
“若你不是先帝賜婚,朕的髮妻, 你以爲你還能是皇後?朕也不懂, 蔣閣老那般通達聰慧, 怎麼你······”隆安帝眼中掩不住的失望,“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元啓一直由母後撫養,日後會向着母後,而不是你這位親孃!你放心, 朕也捨不得讓母後一直費心勞神。等元啓年滿十歲之後,就會搬去東宮。你下去吧!”
隆安帝懶得再看蔣皇後一眼。
秦力立刻上前去扶起蔣皇後, “皇後孃娘,您請吧!”合該您倒黴了。您若是換個時間提這事,陛下雖然生氣, 估計也不會說這些。您說您作死也不挑個時間,陛下正爲太後孃娘受傷的事擔心傷懷,找不到發泄的地方呢,您正好撞上了。
蔣皇後羞憤交加,掩面而去。
太後受傷了,後宮嬪妃們都來了,不管自己來,還帶着皇子公主們來了。寧壽宮裏的訪客絡繹不絕,
李蘇不勝其煩,索性讓徐嬤嬤都攔下了,直說自己需要靜養。
“咦,皇後怎麼沒來?”李蘇忽然問道。
徐嬤嬤笑了笑,“說是病了,奴婢讓結香去看過了,臉色很不好,都起不來牀了。”
“病了?好端端的怎麼病了?宮務誰處理呢?”李蘇好奇道。
“陛下讓淑妃幾個分管了。太後這不是您操心的事,您養好身子纔要緊。”徐嬤嬤勸道。
李蘇想想也是,“等元啓下學了,送他去看看皇後,畢竟是他親孃。”
“知道了,您放心吧,喝了安神湯,閉目養養神,奴婢讓她們給您唱個曲兒?”徐嬤嬤服侍李蘇喝了藥,然後說道。
李蘇點點頭,隨手拿了個蜜餞,這安神湯可真苦啊,不過喝了之後,腳似乎是不怎麼疼了。哎呀,她怎麼感覺自己又長胖了啊。張院首那邊非說瘦身療程要等她的腳好了之後才能開始。唉,她感覺等養好腳傷,她又該胖一圈了。
絲竹聲響起,伴隨絲竹聲的還有樂伎們穿金破玉般的歌喉。
不過這個蜜餞味道真不錯,御膳房又出新品了嗎?這個糕點也挺好喫的,有點膩啊!“阿徐,來碗牛乳解解膩。”李蘇揚聲喚道。
“奴婢知道了。”徐嬤嬤忙命人去端碗牛乳來。
趙元啓下了學,剛想回寧壽宮,他身邊的大嬤嬤彎腰和他說道:“殿下,太後孃娘說,皇後孃娘病了,讓您去看看。”
母後病了?趙元啓眉頭緊鎖,他不想去坤寧宮,雖然那裏面住着的是他的親孃,可他一踏進坤寧宮,就會想起以前那段在母後威壓下生活的時光,就會覺得不舒服。
趙元啓邁着沉重的步伐,去了坤寧宮。
蔣皇後的確病了,她的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事實上,聽了隆安帝的話後,她很是灰心喪意,身邊伺候的人都不能體察她的心思,她也不好將隆安帝的那些話對任何人說,哪怕是親孃來了,都不能說。故而心中鬱郁。
此時,聽聞太子殿下來了,蔣皇後方纔有了些精神,她混沌了這半日,也算想明白了。太後能有今日,除了先帝的寵愛,也是因爲她撫養了陛下。這輩子,丈夫她是指望不上了,可她還有兒子!只要她兒子登上帝位,太後的今日,未必不是她的來日!
“元啓!”事到如今,蔣皇後也明白,兒子是她唯一的指望了,故而更不肯輕易鬆開手,她一定要讓兒子和自己一條心!皇上說的簡單,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兒子,憑什麼給別人做了嫁衣裳!
“母後!”蔣皇後的激動讓趙元啓有些害怕,他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兒子的退讓讓蔣皇後有些受傷,“元啓,我是你的母後,我是你的親孃啊。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怎麼能怕我呢!”
蔣皇後身邊的嬤嬤,也是皇後的乳母見狀,忙勸道,“娘娘,太子殿下還小,您太激動了,嚇着殿下了。”
然後又對趙元啓說道,“殿下,皇後孃娘一直很記掛您,雖在病中,見到殿下,一時高興。”
趙元啓聽後,往前上了兩步。
蔣皇後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的兒,我的心肝肉,你是母後唯一的指望了,母後的下半輩子都靠你了。你要努力,你要好好讀書習武,你要將你那些兄弟們都比下去纔行!我的兒!”
趙元啓聽到這熟悉的話語,彷彿又回到了昔日住在坤寧宮的場景,整個人都不好了。臉色發白,額頭也在冒汗。
大嬤嬤見狀不對,忙上前來,溫柔的在趙元啓耳邊說道,“殿下,殿下。”
趙元啓回過神來,看了大嬤嬤一眼,掙開蔣皇後的手,“母後,皇阿奶說了,兒子讀書上進,是爲了自己,而不是爲了將旁人比下去。學無止境,兒子又不是聖人,如何能將所有人都比下去。”
“皇阿奶說皇阿奶說,你皇阿奶說的都是對的嗎?你又不是她親生的,她如何能真心對你!你父皇除了你,還有別的孩子,只有母後,這個世上,只有母後纔是真心爲你!只有母後纔是真心對你好的。好孩子,你只能聽母後的話,你只能跟母後好,旁人的話,你一概不能聽,知道嗎?”蔣皇後激動的說道。
趙元啓蹙眉,母後這話裏,不光對皇阿奶口出怨懟之語,所說的,和師傅們教的聖人之言也不相符!母後這是糊塗了嗎?
大嬤嬤聽這話音不對,忙說道:“啓稟皇後孃娘,殿下還要去給陛下請安,陛下午膳時還要查問殿下的功課。”
蔣皇後身邊的嬤嬤也很着急,“那就不耽誤殿下了。皇後孃娘這是病糊塗了,說胡話呢。殿下千萬別放在心上。”
然後將趙元啓的手從蔣皇後手裏拿開,賠笑看着大嬤嬤。
皇後孃娘果真是病糊塗了!怎麼會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太子殿下身邊伺候的人,都是陛下安排的,若是這話傳到陛下耳朵裏,不知道又要生出什麼風波來呢。
趙元啓聞言後退兩步,向蔣皇後行禮道:“既如此,兒臣告退了,母後安心養病,兒臣會再來看您的。”說完,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
大嬤嬤對蔣皇後屈了屈膝,忙轉身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蔣皇後看趙元啓毫不留念,氣的捶牀大哭,“乳母,你看看啊,這就是我的兒子,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兒子,對我避之唯恐不及!你說,我還有什麼指望啊!”
嬤嬤心疼的摟着蔣皇後,“皇後孃娘,太子還小呢,等殿下長大了,他會明白您的一番苦心的。”皇後難啊,蔣家自從蔣閣老過世後,已經大不如前,蔣家所有的靈氣似乎都長到蔣閣老一個人身上去了。蔣家這一輩和下一輩的男丁們,一無所長,別說讀書上進,建功立業,爲皇後撐腰,反而處處指望着皇後。
外無助力,內有威脅,故而皇後孃娘纔會那麼緊張,失了分寸,那般逼迫太子殿下上進。誰知道太子殿下竟承受不住,大病一場,險些沒了。皇後孃娘也很悔不當初,可陛下連商量都不和皇後孃娘商量一聲,就將太子殿下抱去寧壽宮,讓太後撫養。這不是明擺着打皇後孃孃的臉嗎?
可不管是皇後孃娘,還是她們這些伺候的人,對此都是敢怒不敢言。還要自我安慰,太子殿下由太後孃娘撫養是件好事。對外,還要裝出一副感激涕零、與有榮焉的模樣。
最可惡的是,竟有那些蠢貨以爲皇後孃娘是拿太子邀寵,故意讓太子殿下裝病。還言語中拿這話來刺激皇後孃娘。
真是······
“娘娘,咱們如今,只能忍。”嬤嬤苦心勸道。
“忍,還要我怎麼忍,從我嫁給陛下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忍,還要我忍到什麼時候!”蔣皇後羞憤欲絕,丈夫厭棄,兒子也和自己不親近,孃家又指望不上,她活着還有什麼指望。
爹當初爲何要將她嫁入皇家,若是嫁給尋常百姓之家,自己或許比現在輕鬆許多。
蔣皇後第一千零一次在心中抱怨起已經過世的父親來。只是她沒想過,當年的她,是否願意放棄嫁入皇家有可能成爲皇後的機會,去當一個尋常百姓的妻子。
嬤嬤嘆了口氣,“娘娘,無論如何,您是先帝賜婚,陛下原配的皇後,就算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陛下也不會輕易廢了您。您只要還是皇後,就總有出頭的那一天。大梁,可是以孝治天下啊!”
眼下,只能這麼安慰娘娘了。她雖不知道娘娘究竟因何而病,又因何事觸怒陛下,使得陛下連娘娘病了都不曾過來看望,甚至還下旨讓淑妃幾人分去了娘娘手裏的宮權,可她知道,若娘娘再繼續糊塗下去,那就真的危險了。大梁,可不是沒有被廢棄的皇後啊!
蔣皇後卻頓了頓,很明顯是將這話聽了進去。是啊,大梁以孝治天下,當今太後不過是陛下的養母,陛下都這般孝順,恨不得以天下奉養之。若將來元啓登基爲帝,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後!到那時······
蔣皇後眼中滿是光芒,似乎看到了自己日後萬人之上說一不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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