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
裴右的話,讓衆人皆驚疑不已。
胡白峯那肥胖白淨的面龐狠狠微微顫抖了一下,強自鎮定道:“大人……您這話的意思是?”
裴右目光落在胡白峯臉上,那眼神平靜如古井,卻讓胡白峯心頭一緊。
“憑藉觀天令,罷黜一名分舵掌櫃,此事對觀天樓而言,難嗎?”
裴右問。
“不……不難。”
胡白峯喉結滾動,艱難吐出兩個字。
“既然如此,何來‘無理取鬧’之說?”
裴右語氣依舊平淡。
胡白峯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連忙躬身道:“大人明鑑!今天的事情,的確是屬下考慮不周,言語有失,屬下必會傾盡全力補救!”
他心中已是驚濤駭浪,根本沒想過,裴右的出現,會明顯偏向那手持觀天令的年輕人。
而目睹這一切,大掌櫃穆雲山精神一振,肅然道:“三掌櫃,你巧言令色,欺瞞貴客,強買強賣,此等行徑,已嚴重違反觀天樓規矩,損害觀天樓聲譽!”
他轉身,朝裴右拱手道:“大人,按觀天樓鐵律,胡白峯當革去掌櫃之職,逐出觀天樓,永不錄用!”
“穆雲山!你——”
胡白峯驚怒,指着穆雲山,手指顫抖,哪會看不出,穆雲山這是落井下石?
“怎麼,三掌櫃還有異議?”
穆雲山冷冷道,“還是說,你在質疑大人的態度?”
胡白峯臉色大變,那肥碩的身軀都控制不住顫抖起來。
最終,他頹然低頭,意識到大勢已去。
裴右的態度已然表明一切,這纔給了穆雲山落井下石的機會。
再爭辯,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來更可怕的後果!
而目睹這一切,在場衆人心中皆翻騰不已。
之前的三掌櫃,還有恃無恐,不把陸夜放在眼中。
誰能想到,裴右的出現,非但沒有爲三掌櫃撐腰,反而將其打落深淵?
陸夜這一刻則琢磨出味道來。
他手中的觀天令本就是裴羽妃所贈,而她是裴右的親侄女,如今那些掌櫃皆尊稱裴右爲大人,如此看來,這裴氏一族和觀天樓之間,必然存在特殊的關係!
此刻,裴右就那般平靜地立在那,不再說什麼,可身上的無形威勢,則壓得人們直喘不過氣來。
三掌櫃胡白峯深呼吸一口氣,艱難地轉向陸夜,深深一揖,聲音乾澀嘶啞:“這次是胡某有眼無珠,冒犯了貴客,壞了規矩……甘願受罰。”
說罷,他慘然一笑,默默摘下腰間代表觀天樓掌櫃身份的玉牌,雙手奉上。
一名護法上前,面無表情地接過玉牌,而後將胡白峯押了下去。
殿內一片寂靜。
衆人心中愈發震動。
身爲觀天樓分舵的三掌櫃,地位之高,足可比擬那些頂級道統中的長老,可就因爲得罪了手持觀天令的貴人,轉瞬間便跌落塵埃!
觀天令的分量,裴右的態度,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穆雲山露出慚愧之色,主動請罪道:“大人,屬下管教不嚴,亦有罪責……”
裴右擺了擺手,打斷穆雲山。
他對這些瑣事並不在意。
“這盒子中的雷擊木,本就是那胡白峯自作主張送來,現在物歸原主。”
裴右從袖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其中裝着的,正是那一塊特殊的雷擊木。
陸夜搖頭道:“這可不是我的,而是柳姑娘宗族之物。”
柳嬋雪連忙道:“那雷擊木……既然已送入裴前輩處,便由裴前輩處置便是,我古族柳氏,絕無異議!”
“拿去,就當觀天樓彌補過錯了。”
裴右卻不由分說,將紫檀木盒拋給了柳嬋雪。
而後,裴右看向陸夜,“小友,你我借一步說話。”
陸夜點了點頭,跟隨裴右離開這座大殿。
隨着裴右離開,就像一股無形的壓力消散般,大殿內衆人這才如釋重負。
便是大掌櫃穆雲山,也不禁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纔那位年輕貴客,不僅持有觀天令,竟還能讓裴右大人親自出面爲其撐腰,簡直匪夷所思。
根本不用想,那年輕貴客的來頭,必然非同小可!
穆雲山穩了穩心神,吩咐讓那些閒雜人等離去,只留下一些他的心腹屬下。
除此,方雪霓也被單獨留下。
“柳姑娘。”
穆雲山面露慈和的笑容,主動跟柳嬋雪說道,“今日讓你受擾了,古族柳氏與我觀天樓長期合作的事情,老朽已經答應,並且會用我的名義,與古族柳氏簽訂契書,今後柳氏有任何合乎規矩的買賣需求,我觀天樓必會優先接待!”
柳嬋雪聞言,驚喜交加,連忙盈盈一禮:“多謝大掌櫃!”
“應該的。”
穆雲山笑呵呵擺了擺手,立刻吩咐人去準備契書。
又對柳嬋雪道,“姑娘可還有別的吩咐?但凡觀天樓能做到,絕不推辭!”
“能夠完成此次交易,晚輩已感激不盡,心滿意足。”
柳嬋雪恭聲道。
她心中清楚,不是自己有面子,也不是背後的宗族有多強,穆雲山這等足可和頂級道統掌教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之所以這般對待自己,一切都因爲那位方羽道友。
穆雲山笑呵呵道:“實不相瞞,我等到現在還不甚瞭解那位貴人的來歷,藉此機會,姑娘能否爲我等指點一二?”
在場其他人豎起耳朵。
柳嬋雪猶豫了一下,道:“前輩,那位是方羽方公子,乃是極樂魔宗的真傳弟子……”
她把這次陸夜參與行動的事情說出,倒也沒有隱瞞。
可聽完後,穆雲山和其他人都愣住。
極樂魔宗?
真傳弟子?
這樣的身份,的確很不凡,可也遠遠當不起被裴右那般重視!
除此,他又是從何處獲得那塊觀天令?
穆雲山心中一動,笑着把方雪霓叫到身前,神色和藹可親,“之前,我聽那位方公子說,你是他的堂妹?”
方雪霓連連點頭,“正是。”
經歷了今天的事情,少女直至此刻腦袋依舊暈乎乎的。
她背後的古族方氏,早已沒落太多年,否則,其父親也不至於僅僅爲了讓她能夠進入觀天樓當一個迎賓侍者,就耗費大量財力和人脈。
而要知道,在天風樓,迎賓侍者屬於最普通的職務,尋常時候都不夠資格見到大掌櫃。
由此可想而知,此刻的少女心中何等緊張。
“這麼說,方羽公子也是古族方氏後裔?”
穆雲山驚訝。
方雪霓連忙道:“我堂哥是嫡系後裔,其父親方天正是我族族長……”
很快,方雪霓就把陸夜的出身一一道出。
一時間,穆雲山愈發糊塗了。
他自然也知道古族方氏,也清楚在很久以前,古族方氏也曾是一方頂級古族,可在過去歲月中,此族勢力一落千丈,到如今已淪爲二三流勢力。
這樣一個宗族的嫡系後裔,怎會擁有觀天令?
又怎會被裴右大人器重?
這其中,必然另有不爲人知的隱情!
心念轉動間,穆雲山含笑道:“雪霓姑娘,以後你就是咱們觀天樓的管事了,別怕犯錯,也別怕惹事,就是闖出天大的禍事,只要有我在,天塌不了!”
其他人心中一震,立刻意識到,大掌櫃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以後在觀天樓,方雪霓由他罩着!
一時間,衆人神色發生微妙變化。
這少女出身或許很一般,修爲也很一般,可今日之後,其在觀天樓的地位,已稱得上一步登天!
而此刻,方雪霓就是再愚鈍,也意識到自己迎來了一場“人生逆襲”,激動道:“多謝大掌櫃!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穆雲山哈哈大笑道:“你不該辜負的,是你堂哥纔對!”
此刻,觀天樓這位大掌櫃的心情,的確痛快之極。
過去那些年,三掌櫃胡白峯一直和他作對,對他處處掣肘,兩人關係極爲惡劣。
尤其是這次,三掌櫃胡白峯也不知通過什麼關係,竟然攀上了裴右大人的高枝,讓得大掌櫃憂心忡忡。
可他卻沒想到,今天陸夜的出現,徹底改寫了這一切。
非但三掌櫃胡白峯這個心腹大患被徹底解決,甚至通過此事,還能讓他攀上裴右大人的關係,這讓他如何不高興、不痛快?
至於許諾柳嬋雪、方雪霓的那些好處,對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
“不管如何,以後得多找機會跟那位方羽公子走動,只要把握住這個關係,何愁無法讓自己和裴右大人的關係更進一步?”
穆雲山暗自思忖。
同一時間——
觀天樓的一座雅間內。
“今天的事情,多謝閣下相助。”
陸夜道,“這個人情,也足以抵消掉裴師姐欠我的人情。”
陸夜心中清楚,今天若無裴右在,哪怕他手持觀天令,也註定不可能改變什麼。
裴右,纔是左右事情走向的關鍵!
“這點不值一哂的小事,怎可能抵消得了你對羽妃的救命之恩?”
裴右皺眉,似是有些不悅,“方羽,在你心中,羽妃欠下的恩情,就這般不足稱道,可以隨意被抵消?”
陸夜:“???”
見過知恩不圖報的,
也見過恩將仇報的,
可誰見過這種把欠下的恩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
“以後這種抵消恩情的事,莫要再談,你說了也不算。”
裴右道,“什麼時候,我覺得足夠償還你對羽妃的救命之恩了,纔行!”
陸夜:“……”
還真是霸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