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的溫度,宛如一個火爐子,她的呼吸也十分低微,幾乎不用人動手,她估計也活不了幾分鐘。
陰辭心思百轉千回,這個女人顯然不是才病了發熱的,她之前絲毫異樣都不顯露,冷靜理智得過頭。
這樣的女人,十分可怕。
想到福康王的事,他收回了手,她可以死,但暫時不能死在自己手中。
這時,殿內有人突然叫起來,“陰左衛,蝴蝶飛進來了。”
大片的蝴蝶飛進來,殿外唯一活下來的那個人衝了進來,一進來就大殺四方。
隨着門被衝開,濃郁的血腥味也瀰漫了進來,令人作嘔。
陳小毛回頭看了一眼,一隻只蝴蝶到處亂飛,藍色的流光,十分美麗。
如果忽略衆人看到那蝴蝶時的表情,那會是非常美好的一副畫面。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了連城璧,“主夫,那蝴蝶看着有些邪門,你小心點。”
想到什麼,他又加了一句,“別讓蝴蝶傷到我主人了。”
連城璧嘴角細微的抽了一下,“……”
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這話聽着就想打人。
這蝴蝶的來歷估計只有梅歡知道,陰辭不做停留,拿着匕首去對付那些蝴蝶。
蝴蝶亂飛亂竄,殺死一隻,又有千百隻湧過來,被咬之後,意識還會不清醒。
蝴蝶的毒能夠致幻,激發人的恐懼。
他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出來的,內心中最恐懼的事莫過於在奴隸營訓練的時候,躲過來自一個石室內其他同伴的刺殺,而這一切只是爲了活下去。
此時所有人的打鬥,就像極了在奴隸營的時候。
陳小毛站起來,努力防着蝴蝶靠近,後來發現蝴蝶雖然圍着他們飛,但是並不攻擊他們,這才鬆了一口氣。
連城璧想起之前梅歡說的話。
都要死了,還把食物分給他們。
沒想到她說的是外面那些人。
這羣蝴蝶結合那個刀疤少年的反應,多半和她有關係。
殿內站着的人急劇減少,直到最後只剩下陳小毛三人。
半空中的蝴蝶聚集在一起飛走了。
在衆人看不見的時候,十幾只黯然無光的小蟲子飛進了夕染腰間開着口子的木罐子裏。
綠隱翅蝶雖然累到脫力,但是很興奮,主人會給它們喫的。
陰辭受傷很嚴重,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三人,又趴了回去。
他大概要死了吧。
殿內一時間十分安靜,連城璧的雙眸被血色染紅。
滿地的血,入目之處,無一不是一片腥紅。
這裏宛若修羅的戰場。
“主夫,你先抱着我家主人,我去查探一下,要是沒有人了,我們就離開。”
連城壁點點頭。
陳小毛拖着殘腿走出去,滿地的血,腸子內臟,斷胳膊斷腿,他不是沒有看過死人,可是這個情況的,也是第一次見。
再沒有心情看下去,他回到殿內,“主夫,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外面沒有人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連城璧抱着夕染,從椅子上起身。
鼻息間都是血腥味。
他們自相殘殺都死了,剛纔那動靜人又很多,外面是個什麼樣子他能想象到。
一去到外面,看到遍地的殘骸的時候,連城璧的臉一下慘白。
想象和現實到底是有差距的。
這裏的畫面,比想象的,還要恐怖、殘忍。
而這一切,是他懷中看着沒有絲毫威脅性的少女造成的。
邁開步子,他快速出了城隍廟,外面清爽的風一吹,他才鬆了一口氣。
山下有人衝上來,帶頭的陳大德看到連城璧抱着自家女兒立即衝了過去,“歡兒怎麼了?她受傷了?傷了哪裏?”
“梅小姐沒有受傷,她只是着涼了。”
陳大德擰着眉頭看了連城璧一眼,一把將夕染接過,“只是?雖然這只是一場交易,我也希望你把戲演好一點,別讓歡兒看到你的漠不關心。”
陳大德抱着人就往山下衝,連問綁架的人什麼情況的時間都沒有。
三個人這麼走出來,後面沒有追兵,估計裏面也沒人了。
連城璧手上一空,一個個人影沒多久就不見了。
陳小毛看了連城璧一眼,搖搖頭。
主人的身體情況,發燒都是致命的,主夫卻如此輕描淡寫,他都有點爲主人不值了。
他步履蹣跚的往下走。
夕染回去只睡了半天就醒來了,大夫還把着脈,差點就以爲她迴光返照了。
梅夫人坐在牀邊哭,一見夕染醒了,立即就對着她罵,“那個連城璧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麼冒險?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才甘心?”
夕染笑着抓住她的手,“娘,我就是出去看看風景,誰知道就被抓了,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嘛。”
“還沒事?你身上燙得跟個爐子似的,大夫都說你兇多吉少,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嗎?”
“娘,你摸摸,我身上溫度一點都不熱。”她拉着梅夫人的手,放在自己額頭上。
額頭上的溫度正常,沒有了之前燙人。
燒確實是退了。
梅夫人嘆了一口氣,“歡兒,你應該明白孃的意思,娘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夕染垂下眸子,“娘,給我生個弟弟吧。”她這樣子,頂多還能造作兩年。
不讓梅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梅夫人像是明白了什麼,手抖了一下,脣角微微顫抖着,“還……還生什麼弟弟,娘有你就夠了?”
“娘……”
“夠了,別說了,你的燒退了,也需要注意休息,娘……娘去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紅棗薏仁粥喝。”梅夫人站起來,腳步匆匆的往外走,撞到正往裏看的連城璧。
梅夫人看了他一眼,一改之前的柔弱,換上一張威嚴的面孔,“那麼大一堆杵在這幹嘛?要看就進去啊,還要歡兒親自來求你不成?我警告你,最好別惹歡兒生氣,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連城璧被吼了一通,也沒有生氣,站在原地,只等梅夫人罵完。
梅夫人本來就不喜歡他,看到他對他指責一番也是正常的,他沒有生氣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