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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我討厭世界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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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某個自白的故事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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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樣說道。

  “你的母親,在四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對吧?”

  ——對此,壽崇。

  並沒有感到,特別的,驚訝。

  畢竟,自己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件事。

  畢竟,自己並沒有特別的隱藏此事。

  那麼,即使驚訝也,毫無意義。

  本應是如此的。

  “別說了!別再說了別再說了別再說了給我閉嘴!”

  可是,實際聽到的時候,壽崇卻仍咆哮起來,雙手抓住了承包人的衣領,瞪視着她。

  可是,心真僅僅是直直的與他對視。沒有半分想要阻止壽崇的意思,亦,沒有半分想要逃避的意思。

  最終,移開視線的,是壽崇。

  壽崇的手腕顫抖着,最終,失去了力氣。

  於是承包人,像死神一般,繼續宣佈着。

  “死因是車禍。儘管在事故後送往醫院,不過最終仍是搶救無效。並且根據調查的記錄來看,當事者由於過度的疲憊,在紅燈時搖搖晃晃的走向馬路,因此,肇事者僅負小部分責任——四年前的變故,就是這個吧。”

  “......是啊。”

  母親早在四年前就,已經死去了。

  儘管努力將家保持那時的樣子,儘管努力將母親的房間保持原有的樣子,儘管努力過着與那時無異的生活可是最重要的母親卻,早就不在了。

  就算每天都向母親彙報自己的生活,母親也早就,聽不到了。

  “我啊,不可能不恨他,母親的死是因爲工作的勞累過度,就像你說的一樣,單親家庭想要帶孩子真的是難上加難,我母親能做的工作有限,工資不夠,所以她只好多接幾份工作。一天僅僅只有一兩個小時左右的休息時間。現在想想,那種生活達到極限是遲早的事。可那時我卻相信了母親所謂的‘沒事的。’無論我問什麼,她都只會安慰我‘沒事的。’我的母親她,用她那瘦弱的身軀撐起了整個家,最終卻因爲支撐不住而倒下。但是,倘若那傢伙沒有離開,沒有拋棄我而去的話,她又怎麼會勞累過度!她又怎麼可能會死!在母親這件事上,我第二恨的,就是父親。”

  然後,最恨的——

  “但是,最恨的,卻是自己。愚鈍的自己軟弱的自己無力的自己——這樣的自己,已在那一天死掉了。黑暗?是啊,你說的沒錯。母親的死對我而言確實是黑暗,一直都是並且絕對不可能抹去。但是,故事並沒有結束——”

  母親的死,並不是故事的,結束。

  “那之後,是身爲遺屬的,我的監護人的問題。”

  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你想聽的話,就讓你聽個夠好了。

  不要後悔。

  “母親死之後,沒有哪個親戚願意接手我這個爛攤子.......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他們在母親活着的時候都不願意爲母親做些什麼,在母親死了之後自然也只會沉默,推卸責任,留下淚水,然後隔天在繼續他們那卑劣的笑容!警察方面也拿他們沒有辦法,最終向我提案,是讓我去那個男人身邊。”

  “你的......父親嗎?可是你明明說——”

  我在那之後,沒有見過父親。

  並不是對誰都這樣說,這僅僅是對熟悉過去的我所準備的版本。而對於熟悉父親的人,父親的位置會交給母親。我媽媽在我還小時就已經離我而去——就會變成這樣吧。

  但是,無論是哪個版本都一樣的,就是在那之後我從未再見這一點。那僅僅是因爲怕麻煩,還是我真實的願望呢?說實話,我也搞不清楚。

  但是,只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那句話僅僅只是謊言。

  “那是騙人的——說實話,我覺得,要是那句謊話是真的就好了,要是我可以不再和他扯上什麼關係就好了。那時的我說事到如今再去那傢伙那裏有有什麼用。可是誰也不聽,大家都只會把這當成小孩子的任性,所有人都只會說什麼‘聽話’‘這是爲了你好’這樣自以爲是的話!還有人說什麼‘孩子反感成這樣,看來媽媽生前是說了不少壞話吧?’開什麼玩笑!我大吵大鬧,絕食抗議,最終那羣大人拿我沒有辦法,只好和我約定,倘若我找到願意接收自己的人的話便可以再作考慮。於是我便跑到了那對夫婦的家裏,那對曾經阻止了我母親自殺的夫婦,對,就是紫的父母。”

  “咦......但是——”

  但是,是嗎?對,就是那個但是。

  但是我最終還是到了父親的身邊。

  “是啊,那對夫婦也拋棄了我。他們神色穆然的的說什麼雖然很理解我的苦楚,但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無論我怎樣哭泣吵鬧,他們都不爲所動。他們只是一臉無奈的說‘大人的社會便是如此’什麼‘這也是,爲了你好。’連你們也這麼說!我明明是那麼信任你們!”

  啊啊,想起來了。

  紫鴰她,並沒有在分別時哭泣。

  她並沒有見到自己的最後一面。

  想起來了。

  “等等——”心真如此打斷到“這件事,紫她知道麼?”

  壽崇僅是搖搖頭。

  “不知道,紫什麼都不知道。無論是我被拒絕的事也是,還是我要離開的事也是,甚至,連我母親已經死去的事都不知道。那對夫婦,並沒有讓他們的孩子知道這些,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這些對於一個小學生而言,也太過於殘酷了。沒錯。紫鴰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她什麼錯都沒有。我不斷的如此告誡自己。可是啊,倘若她知道,倘若她當時幫助我一起求情的話,結局是否會有所不同?我剋制不住的這樣想,所以每次她朝我抱怨我突然離開的事的時候,我總想把一切向她坦白。或許你會責備我太過於殘忍,但是儘管她在這一次事件之中一無所知,她卻不能被稱作無辜。‘無知者無罪?’不是的,無知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惡。但是我還是忍住了。我並沒有向她問罪的意思。總之,我最終還是被送去了那個男人那裏。那對夫婦離別時如此向我祝福‘希望你的父親是個善良的人。’荒謬!讓自己的女人懷孕後拋棄她,並且險些讓她自殺的人,又能有什麼善良可言?”

  “所以,”心真的聲音微微發顫,壽崇抬起頭來望向她時,卻發現她用着近乎悲愴的眼神注視着自己。

  “所以,因爲這些,因爲她那時沒有幫助你,你才恨紫嗎?哪怕你們曾經關係那麼好?”

  面對心真的唐突提問,壽崇只是稍微愣了愣,猶豫片刻後回應道。

  “這不是那麼簡單的話題。”

  “不是那麼簡單?或許對你而言是如此吧但是對於紫而言,這真的是那麼簡單的問題,你知道嗎?不,你或許不知道吧,紫鴰她一直喜歡着你。”

  並非是作爲青梅竹馬,而是作爲一個女人喜歡着,並非是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情人之間的愛戀。

  “從以前一直如此了,紫鴰她,相信你總會有一天會回來。所以,當你回來時,她真的很開心。”

  雖然她沒有明說,不過她會與我成爲朋友,會那樣費心費力的關心我,也一定是我與你有着相似之處吧。因爲那時你不在,因爲你離開了,所以我才成了替代品。

  所以,在她幫助你欺騙我時,我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她對於我的夢想並不熱心,她只是想要幫助與你相似的我而已。

  所以,當正品回來時,作爲替代品的我自然就變得毫無用處。

  面對這麼一番話語,壽崇不禁沉默了。

  “可是,你卻用那樣傷人的話語傷害了她。通過向另外一個人的告白來拒絕人什麼的,真的很差勁。我雖然知道了你的痛處,不過在這個問題上,紫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依舊選擇了傷害她嗎?明明,明明她是那麼喜歡你啊!”

  “我——”

  壽崇不禁一時語塞,猶豫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紫喜歡自己。

  ——原來是這樣嗎。

  面對這樣一個驚人的情報,壽崇只是慢慢的,略帶苦澀的——

  “那種事,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說出了事實。

  殘酷的,事實。

  “雖然你們常常說我遲鈍什麼的,但是恰恰相反啊,我對於他人的惡意可是想當的敏感,類似的,好意也是如此,我察覺到了她對於我的好意,只是,我並沒有辦法回應,僅此而已。過去的我覺得還太早,但是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則是太遲了。”

  因爲她喜歡我,所以我也要喜歡她,不是這樣的吧。

  “.......你啊,就這麼恨她嗎?”

  “恨嗎?我倒沒想到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會有一天被這樣說啊”壽崇微微苦笑起來“確實我不怎麼擅長面對她,不過那隻是因爲一些很小的問題。她喜歡叫我‘小崇’但這原本是我的母親的叫法,我美妙聽到被如此稱呼時總是覺得有些眩暈感,說真的我原以爲不會有人用那種稱呼方式了。不過,我並不恨她。對我而言,無論那段時間經歷了些什麼,那個童年時陪伴我的她始終是無辜的。對我而言她就是這樣的存在。我與她一起的那段時光,是我人生之中最幸福的時光。說實話,我倒是很想珍惜,我很希望那時的時間可以一直繼續下去。可現在我既不是當年的我,她也已不是當年的她。我們彼此都離無垢的童年遠去了,沾染了人世間的惡劣。那次約會讓我察覺到了這一點,她變了許多,或許是你的影響,或許是其他的原因。其實這些倒是無所謂,只是她的變化讓我發覺到了自己的改變,我們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我們了,她已經不是那個我曾經發誓要保護的她了而我也不再將視線定格在她的身上。是啊,我並不恨她,只是,我已經無法像過去一樣珍惜她了。”

  “所以,你會用那種方式——”

  “我並不恨她。只是,沒那麼喜歡罷了。我和她,終究只是朋友罷了。”

  僅僅只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說明某種程度上是互相喜歡的吧,可以一同歡笑,一同玩樂,傾訴也可以。但是,也不過是朋友罷了,既然關係僅止步於朋友,就是沒那麼喜歡吧。因爲沒那麼喜歡,所以,可以利用,犧牲掉也無所謂。因爲不是進一步的關係,所以也就無法與她感同身受。

  紫的事,怎樣都好。

  “.......你啊,很殘酷的。知道麼?這番話是多麼殘酷你知道麼?對於紫而言,或許你能夠恨她她還可以舒服一點。可是,你並非恨她,而是‘不在意’,這纔是‘喜歡’的反面啊。時過境遷,她既沒有變成你的愛人,也沒有變成你的仇人,而是變成了與你無甚糾葛的路人。這纔是最最悲哀的,無趣。簡直毫無浪漫可言。這毫無疑問是誰都不想看到的結果,而你卻可以輕鬆的將它說出口,我呢很難同意你的觀點,只是有一點我還是承認的。你確實改變了。比起過去,你或許少了那麼一絲軟弱,但你同時也捨棄了你的溫柔。真是的,爲什麼你會變成這樣的人啊?”

  爲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的人。壽崇在心中如此重複。

  自己曾無數次的想過這個問題。

  “或許只是因爲習慣了吧,對於傷害他人這件事。”

  那並非問句,只是單純的牢騷罷了。

  根本就沒有認真回答的必要。

  將一切全推給母親的死就好了。對。

  自己也不過只是受害者,自己一點錯誤都沒有。

  內心變得冷漠是因爲母親的死,會傷害他人是因爲被信任的人背叛。

  自己只是一個“可憐人”的角色。對,僅僅是一個被世界背叛的,可憐人。

  所以,那不過只是無意義的口誤。

  習慣。

  “咦?”

  心真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般,現在的話,只要一句“沒什麼。”就可以打發。

  根本沒有說那些事的必要。

  可是,仍沒有結束。

  僅僅只是因爲這個,壽崇的嘴與壽崇的意志相悖,他緩緩開口。

  “我呢,曾與五個人交往過。”

  在過去的四年裏,我做過這種事。

  “說實話,我對於她們的每一個人都沒有感興趣到可以稱之爲‘喜歡’的地步。但是她們的每個人都很可愛,接吻的時候也很舒服,所以,也沒什麼可抱怨的。況且,在旁人的眼中,我們也一直是令人羨慕的恩愛情侶。這樣的我,應該是幸福的吧——我曾這樣想過。”

  “......爲什麼?”

  “有什麼好爲什麼的?”

  “我從以前就很想問了,爲什麼你,會如此執着於幸福這件事事上呢?不,並不是說這樣有什麼不好,只是,難道說你之前的人生真的有那麼不幸嗎?”

  壽崇微微愣愣,最終,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

  “也不是,幸福什麼的對我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只不過,那是約定。”

  “約定。”

  她如此反芻,壽崇則是點點頭如此說道。

  “嗯,同母親約定好了。我會成爲幸福的人,在母親死之前,我與她這樣約定過。”

  “遺言,是嗎。”

  壽崇微微點頭。

  “比起遺言,或許更接近於詛咒吧。”

  ——壽崇說到這裏,輕輕笑了起來。

  因爲,我已經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啊。

  母親死了。

  我的世界已經崩塌了。

  “怎麼說呢,我有的時候覺的,那個時候我也已經隨着母親一起死去了一般。自己爲什麼活着呢。一開始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後來慢慢的也不再想了。”

  因爲無論再怎麼想,也沒有答案。

  沒有生存意義。

  也沒有想做的事。

  自己,僅僅只是活着而已。僅僅只是因爲種種機緣巧合,沒有死去。

  “所以,就算說什麼讓我幸福的活下去,我也只會苦惱而已。”

  幸福是什麼呢。

  自己怎樣才能幸福呢。

  沒有答案。

  所以,自己一定是被母親詛咒了。

  “總之,那時的我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小小房間裏,無論是誰叫我都絕不回應。心想着絕不去那個男人那裏,新轉去的學校自然也不去,沒有水分也沒有食物,僅僅依靠意識來保持清醒,但那也只是第一天,第二天就開始昏昏噩噩,知覺開始變的遲鈍,連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清楚,僅僅能感受到喉嚨的乾裂感。”

  那樣的時間持續了有多久呢。記不清了。

  但是,並不漫長。

  “總之,破門而入的,是那個男人。就算上了鎖,只要門是木製的,就可以輕易破壞。於是他就那樣,毫不顧忌我的感受的將門踹開了。”

  那個男人,父親他——

  “你鬧夠了沒有——他以一點起伏都沒有的聲音如此說道。”

  連氣都沒有生的,說着。

  非要說的話,僅僅只能感受到他對處理麻煩事的疲憊。

  “少管我——我如此說道。對你來說,我應該怎樣都無所謂吧?但面對我的怒火,他只是點點頭。

  確實,你怎樣都無所謂,老實說你消沉也好高興起來也好,都與我毫無關係,就算你哪天突然死了我想必也不會感到多少悲傷。對我而言,你是錯誤。年輕時因爲一時衝動而犯下的錯誤,現在你會到這裏也只是因果報應。所以,你就算死了,對我而言也不過是錯誤被消除了而已。悲傷自然不怎麼會有,說不定心裏反而會一陣輕鬆啊。但是,你應該並不打算那樣做對吧?因爲與你母親有所約定,或者說是有什麼其他理由,又或者什麼理由都沒有,單純只是不想死罷了。別在意,我也沒有想追究那種事,那種事對我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總之你打算活下來對吧?儘管我從個人意義上很希望你消失,不過既然天命如此,我也只好爲年輕的錯誤負起責任。因此我纔會同意你居住在我那裏。三餐全包住宿全免,家務什麼的也儘量不找你來做。學校自然是有的,但是我並沒有每天接送你的打算。總之我能做的也不過如此。我並不打算過多的幹涉你的事情。我們就平穩的渡過你成年前的這段時光吧。儘管每個月會多一些額外的支出,不過這倒是在容許範圍之內。這也只是沒辦法的事——至少我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但是,你卻率先打破了這平穩。你知道麼?或許你不知道吧。你的新學校的班主任是一個認真,不,或許說是麻煩更加貼切吧。他一直在催問我你什麼時候能去報道。那傢伙打電話完全不顧及時間,搞得我的周圍對你的存在人盡皆知,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倘若你一直悶在這麼個地方,我也會被周圍用奇怪的眼光看的。雖然不怎麼想幹涉你的事,雖然覺得你怎樣都好。但是倘若你對周圍造成了影響——尤其是做出了給我添麻煩的事的話,那自然另當別論。不給我添麻煩的話,我自然也不會來找你的麻煩,對我而言你的優先順位還沒有高到這種地步。反之亦然。我今天來意也是如此。你的母親死後,你想必是悲傷的吧?可是,你已經將自己封閉在這小小房間內已經兩天之久,對大人而言,兩天已經是很長的時間了。所以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就算悲傷也給我藏在心裏,這纔是大人的生活方式。如果一直呆在這種地方,我遲早也會被別人說閒話的,所以你今天非要從這裏出去不可。如果你一直露出現在這種像是在詛咒什麼人的驚悚表情的話,我會被別人說是虐待你。但我沒有做那種事吧?我根本什麼都沒有對你做不是嗎?相反每個月還要多出一筆支出。所以就算是爲了那筆錢也好,你至少要給我做個讓人順眼些的表情。對,就是那種讓別人認爲你很幸福的那種表情。這樣的話我至少不會被別人說閒話。總之啊,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麼你的父親,不會在意你這傢伙的感受,只是因爲沒辦法我纔不得不扮演好父親這個角色罷了。所以你也給我演好你的角色!給我好好活着!去過上不會給我抹黑的生活!我纔不管你怎麼想,總之你給我好好去上學!去交很多朋友!去參加所以能參加的活動!然後再去交一個漂亮的女朋友!讓所有人都認爲你很幸福!就算悲傷也給我笑出來!就算是孤單壓抑也給我笑出來!因爲你已經註定要扮演這樣一個角色了!倘若這些都做不到就給我去死!不然給我堅強一些!不要再想着有誰可以幫助你,在你母親死後的現在,你已經是孤單一人了!我自然不站在你這邊,那些親戚和你的舊識也會有自己的立場!你不得不堅強!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就給我去死!反正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你根本沒辦法活下去!

  他這樣說道,那一天,他將整個門卸下,然後將我整個搬到他的新家。灌給我水,將食物擺到我面前。我不知爲何喫了,於是便活了下來。現在想來,倘若他那一天沒有來,那我沒準就會在那個房間死去吧。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救了我一命。

  但是,我有的時候這樣想:或許我應該在那一天死去也說不定。總之想到這些,我就控制不住的感到自我厭惡。我厭惡自己的懦弱。也厭惡導致母親死去的無知無能。

  但我還是活了下來。無論再怎麼厭惡,我仍沒有再一次的求死,或許這就是我的懦弱。總之,我仍然活了下來。

  但是,我也在那一天死去了。儘管十分不甘,但我仍像那個男人所說,去露出虛假的笑容,去和根本不喜歡的人結交好友。

  我帶上了面具。面具的我自顧自的露出笑容,悲傷,沮喪等表情,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一個聲音對我說‘那不是你。’可是時間久了,我慢慢搞不清楚到底是面具在說話還是我在說話,也許我已經是一個面具了吧,面具下的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總之一開始只是因爲恐懼,也許你不相信吧,但我有些害怕那個男人真的殺了我。但是慢慢的,我開始沉浸其中。

  我說不定,真的是幸福的吧?

  與母親的約定,我說不定已經完成了吧?

  我不禁這樣想。因爲無論是誰,都這樣說啊。

  你是幸福的。

  無論是誰都這樣說。所以我,多少也信以爲真。

  喂,你怎麼想?

  我是幸福的吧?”

  面對這個問題,就連心真也,不禁沉默了。

  壽崇見心真如此,不禁笑了起來。

  “也難怪你會猶豫,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從那段時間裏走出來了。但更多的時候,我卻僅僅覺得空虛。‘喂,你怎麼可以待在這種地方?’就在我與他人一同歡笑的時候,就好像有個其他的我一樣,在我耳旁如此大喊。‘你的笑容是裝出來的,你的溫柔不過只是演技,你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你總不會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樣的吧?你這個害死自己母親的兇手!就你還好意思說什麼得到幸福?真是恬不知恥!得到幸福的只不過只是你的面具罷了,你就給我好好在痛苦裏掙扎吧!’那笑容,有的時候也許是真的吧,但更多的時候都伴隨着壓抑。我被壓的透不過來氣。她便在這時靠近,說什麼理解我之類的話,那時的我正好滿心的苦悶無從訴說,當她擁抱我安慰我時,儘管我不知說什麼好,儘管我無從傾泄,但我仍不禁痛哭。在那之後我們便理所當然的確立了關係。之後所做的事也是理所當然。牽手也好擁抱也好親吻也好,更上一層的事也嘗試過。在做過那些後,我的內心才能得到短暫的解放。比起享受,這些對那時的我而言更像一種麻醉。是能夠短暫逃過痛苦的妙方。但說實話,我並不怎麼喜歡她。確實,她長相還算可愛,能在那個時候抱住我也很讓我感激。但說實話對我而言,並不是非她不可。那時抱住我的無論是誰,我想必都會痛苦,然後重複之後的流程吧。一開始的時候還好,兩個人相處的時間還是那麼新鮮,與她一起時總是伴隨着充實感。但是時間一長,內心那種苦悶感又回來了,身邊又好像有誰在催着自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自己真的是幸福的嗎?我再次被這種問題所壓迫,兩人獨處時尤其如此。看着女友的臉,內心卻會無名的煩躁。即使接吻,得到的興奮感也越來越淺薄,但我又急於尋找能夠麻醉自己的方法,於是我們兩人的交往便變了味,我們像是發了情一般的瘋狂接吻,不再挑選時間和地點,有的時候甚至可以親上一天。彷彿我們是爲了做這些事才走到一起的,如同原始動物一般。最終我連這種事都只覺得膩煩,只要一看見她的臉,我就感到一陣苦悶。沒法子,我只好向她提出分手,我無法向她解釋清楚我內心所想,說實話,解釋這些反而比較像藉口。我只好隨便想了個理由,想不到合適的就只好去網上搜,那時的我還未想到未來我竟然會習慣這種事。總之那一天我抱着愧意向她提出分手,她哭了,我沒有哭。不知怎的哭不出來。明明應該覺得苦悶,覺得愧疚纔是,但不知怎的,我卻從內心感覺到一陣輕鬆。終於不用再做那些無用的活計了。我不禁這樣想。她始終是個善良的人,在分手後也沒有過多的說我的壞話。偶爾再見面時也會好好的打招呼。但我不是。即使再次見面時她向我打招呼,我也只好尷尬的笑笑。與她分手後,我又恢復了一開始的生活,從前的沉重感也跟着回來。但是,與之前不同的是,此時我已經知道躲避它的方法了。於是我便去主動追求別人。做着與她也做過的事,但是,那些事也會有膩的時候,那時候我便與她分手,分手的理由多種多樣,什麼‘我們不合適’,什麼‘有了其他喜歡的人’,什麼‘學業忙碌’,反正通通都是藉口,便隨意大編特編,反正一開始就沒有喜歡過。次數多了也便習慣了,發現她們儘管每個人都有所不同,反正我也沒有一個固定喜歡的類型,不如說全都不怎麼喜歡。總之她們有的人也只是玩玩,在我單方面宣佈分手後就痛快放手,有的人卻相當專情,即使分手後也不折不撓,這種人相對而言反倒比較麻煩。但是她們也不是沒有相同點。她們總是自以爲是,覺得自己已經瞭解你,再自顧自的靠過來說些‘我理解你。’這樣的話,可事實上她們又懂些什麼呢!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理解!就不要說些什麼理解別人這樣的話!”

  心真沒有搭話,僅僅只是,沉默着。壽崇看着她,不知爲何倒不禁湧出一分可憐她的想法了。於是他輕嘆一口氣。

  “.......有些失態了。總之,就算是爲了紫好,我也只好拒絕她。至少我還不希望我與她的關係變成那個樣子。至少,我不希望她的初戀會是我這樣的人。”

  沉默。

  “這樣就好了吧?在那之後,那個男人有了心儀的對象,是公司裏的女的還是怎麼的,我沒什麼興趣所以不知道詳情。總之爲了不妨礙他們兩人的相處時光,所以我就被趕了回來,雖然是我主動要求的就是了。在這之後,就是你也知道的事了。”

  我遇見了你。

  那是所謂“命運的相遇”還是說“最惡的相撞”呢,這種事,我想無論是誰都說不清楚。

  “總之,雖說是你逼我說的,但是,還是感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雖然一開始不怎麼想說,何況這確實也不是什麼值得當作聊天的話題,但是傾訴完了果然還是一陣輕鬆。”

  總之,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全部了。

  聽到壽崇這樣說,心真終於從沉默中恢復,第一次做出了比較激烈的反應。

  她搖了搖頭。

  “不......壽崇,說實話我很喫驚哦。我所喫驚的並不是你那驚人的過去,那雖然令人惋惜,但那也僅僅只是‘沒辦法’而已,因爲那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們纔將它們稱爲過去。因爲是已經發生的事,所以即使過多的感傷也什麼都得不到。所以,我不會爲此而喫驚。我所喫驚的,是你的所作所爲。是你的彌天大謊啊。壽崇,儘管我之前就已經知道你有所隱瞞,卻沒想到你竟然隱瞞到這種程度。我所喫驚的並非你所隱瞞的事,不,雖然這些事確實不禁讓人沉重,讓人難以評判就是了,但是我真正喫驚的是你能夠僅憑你的那些小手段將這些事隱瞞到這種程度這件事。你儘管沒有僞裝,但你所編造的微妙謊言卻讓人不會懷疑你的過去。你雖然沒有刻意說明自己是怎樣的人,但你平時的所作所爲卻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印象。紫會想你告白,也是因爲你那種曖昧給了她希望吧,正因如此,我原本纔會認爲你是個遲鈍或者是懦弱的傢伙,可是我從你身上感受到的卻是近乎與殘酷的冷漠啊。倘若是你不知如何回答紫她倒還好說,可是你分明從一開始就備好了答案。倘若是她自顧自誤會的倒還好,但是倘若連那也是你的誤導的話——一切不也不是說不通不是嗎?你這傢伙簡直就是個騙子,哼,說什麼早就結束了?不還是有一件事嗎?在騙子的所有謊言都被揭穿之前,又怎麼能夠說什麼結束?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行動是通過刻意計算的,你的性格是被你精心包裝過的,那麼,就連那個動機,應該也只是一句戲言吧?”

  壽崇聳了聳肩,一副“請說”的模樣。

  於是心真便緩緩將那句話說出口。

  “壽崇你,其實不喜歡我吧?”

  聽到心真如此說,壽崇的肩微微一顫。

  但是,他並沒有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雖然多少想到會這樣說,但是,被如此當面指責倒是沒想到——壽崇臉上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是啊。就連我都差點忘記了,說來是這麼一回事。你是根據剛纔所聽做出的判斷嗎?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提醒自己以後要謹言慎行了。”

  “不.......早在此之前,就有這種預感。只是,當時的我並沒有預料到全部。......不過倘若你並不喜歡我,又爲何對紫那樣說?難道真的是通過搜索引擎得到的藉口?不,在那更早之前,爲何會接近我?難不成,你希望我去滿足你那噁心的**?”

  “不,並不是這樣。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爲什麼你如此執着於幸福?難不成你想說你仍被你母親約定壓迫着不成?”

  “只對了一半。長久以來,我總是在被什麼所壓迫着,那東西並不是我的父親,也不是我母親留下的那些話。但母親的死導致了它的出現,那個男人的話使我意識到了它的存在。時間的發酵讓它變得越來越活躍。它是無可避免的,無論是誰都要與它爲敵,就連你也不例外,不,你尤其不例外啊。畢竟那東西是截然不同的我們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鏡中的我與你唯一的連接面。

  你也知道的吧?

  而那東西的本體,正是孤獨。

  所以那時我纔會那樣回答你。

  你那時問,人是怎樣的?

  我如此回答。

  “人是羣居動物,但儘管如此,人卻是孤獨的。”

  理解他人並非無法做到,但也確實無法做到。儘管能做到,但人的唯一性使他不希望自己被他人理解。儘管能做到,但人的自大阻止了自己去理解他人。就結果而言,世界才變成這個樣子。你並不相信人的孤獨,不,不是這樣,你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你仍然期盼着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而我不同,我理解到人是孤獨的,本應如此。這件事無法改變,不可能改變,所以我接受了。因此,我大概很難喜歡上什麼人吧。正因如此我纔會追尋答案。孤獨的人,又如何才能得到幸福?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倘若知道答案,就算是我大概也可以變得幸福起來。我並不是喜歡你。我對你完全不抱類似的感情,但是,我覺得你能夠找到答案。”

  “爲何你會這樣想?現在姑且不說,但我們那時還只不過是初次見面,你又知道我什麼?”

  “因爲,你是孤獨的吧?”

  “什麼?”

  就好像是未預料到壽崇會這樣說一般,心真第一次,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從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理解了‘啊,這傢伙和我一樣。’那時的我毫無緣由的,近乎於本能的這樣想。我們是不同的,因爲我們原本就是不同。出身也好,經歷也好,完全沒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作爲結果的我們也自然也是截然相反。這並不奇怪。可是啊,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嗎?我們兩人那本質上的相似,倘若我們彼此互爲鏡像,那孤獨就是將我們連接到一起的鏡面吧。我們能理解對方的想法,那並非是由於我們行爲方式的不同,而是由於那本質的相似啊。”

  “可是,可是呃,那不過僅僅只是‘第一次見面時的感覺’那種東西罷了,對,僅僅只是妄想!什麼孤獨,真是一派胡言。人怎可能是孤獨的,我怎可能是孤獨的——”

  但是,壽崇僅僅只是搖了搖頭。

  “多虧了你說的那些過去,現在我更加確定了,你的確是孤獨的。你並非不理解,僅僅只是不想承認罷了。你並不被理解,我從上一次的事就已覺察,儘管你是近乎於天才的人,不,正因如此,你纔不被理解。畢竟天才即是異類啊,你並不被你的委託人所理解,他們有時也會否定你。你不被你的朋友所理解,正如你所說,紫接近你幫助你也是懷有私心。你甚至不被你的父親所理解。確實,自那次綁架事件解決後,你們之間不再像過去那樣充滿隔閡,但你恐怕仍無法理解吧,他放棄成爲英雄時的心情。將年輕時的自己,將陪伴愛人的那個自己殺死的心情。你最終仍只是因爲那種近乎於負罪感的使命感而踏上了這條路。而他原本恐怕也希望你可以將這一切平凡的生活吧。儘管我不知道你的父親是怎樣的人,但至少他應該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願望強加給女兒的那類人吧?他並非不想,只是無法阻止你而已。”

  你啊,和我一樣都是孤單一人。

  “可,可是——”

  頭一次,心真露出了動搖的表情。

  “一樣的。倘若我是過度彎曲,你就是過於正直吧。但是,一樣的。無論那邊都註定不會被理解,無論那邊,都只能孤獨的活着。這是必然,是宿命,是人類不得不面對的事。或許你或者我的身邊會有其他人駐足吧,但最終他們也註定會離去。不必要生離死別,僅僅需要一個小小的理由,就可以讓你們天涯一方。人與人的連繫就是如此脆弱。我是孤獨的。我曾

  這樣想過,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大家都是。

  只是有的人意識到了,有的人沒有意識到,僅此而已。人們最終還是無法理解彼此,就算理解了,也終究會變得不再理解。大家都是如此,只是我們兩人格外出格而已。

  所以,我們纔會相似。

  “可是,那又怎樣?就算是真的,也沒有非我不可的必要吧?就算我是如你所說的孤獨,但我和你所說的答案卻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就算兩個孤獨的人爲伴,得到的也依舊只是孤獨,傷口就算舔弄也一定是寂寞的味道,就算彼此是孤獨的,也一定不會理解對方。”

  “確實如此。”

  聽到心真這樣說,壽崇不禁笑了。

  真心的,笑容。

  “可是,你看起來很幸福啊。”

  於是心真再一次的,沉默了。

  “從第一次見面時我就這樣想了,明明是那麼孤獨的人,爲什麼是可以露出那種表情?明明你從未爲了自己而做些什麼,明明只是幫助了彼此都無法理解對方的陌生人,明明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被他人理解,可是卻可以露出那麼幸福的表情,所以我想,你大概是知道答案的吧。一開始確實是直覺,可是慢慢的我確認了。”

  你是幸福的。

  儘管你有時也會露出寂寞的表情,可是更多時候你露出的,是幸福的表情。

  “我們終究還是相似的,對你而言的幸福,對我而言是否也是同類的物質呢?我是這樣想的。所以,我纔會接近你,如果跟你在一起的話,我說不定也能得到幸福吧。我說不定也能知道幸福是什麼吧。”

  “是嗎,我是幸福的——嗎?明明我自己都從未想過這種事。是嗎——說不定是那樣啊。”

  她一捋頭髮,銀色從她的指縫處穿過,她挑戰般的笑着。

  “那樣的話我就答應你吧。”

  “.......咦?”

  “咦什麼咦啊?不論謊話還是別的什麼,你不是喜歡本小姐嗎?那麼我就答應你好了,儘管慶幸吧。有本小姐這麼漂亮的女生當你女朋友。然後給我做好覺悟,你這個個性扭曲的傢伙就讓本小姐來糾正一下,糾正完畢後肯定不論是誰都會叫你好好先生喔。”

  “不,可是,爲什麼這麼簡單就......不,你應該沒有幫我的理由纔對啊?我才傷害了你的好友不是嗎?”

  心真點了點頭,笑容充滿了諷刺與嘲弄。

  “一碼歸一碼,在這之後你要好好的向紫那丫頭道歉,事情原委......你的過去不說也罷,但其他方面可要好好的給我說清楚。這種修羅場就當作是給你的懲罰好了,至於理由?幫助朋友需要什麼理由啊?”

  可是壽崇卻覺得,那笑容燦爛無比,閃閃發光的宛如在嘲笑自己一般。

  “況且,就算我不接受,你肯定也會‘委託’我吧?畢竟我有着‘承包人’這麼一個弱點,你這種老狐狸沒有不利用的機會。你這傢伙肯定在沒與我見面的這一週裏把那些‘條件’達成了吧?這種委託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完成條件的自然也有幾位。順帶一說,前幾位的結果普遍都是被我敲了一筆再主動放棄了委託。喂喂喂,你的眼圈有點黑黑的耶,該不會那些‘條件’很麻煩吧?熬夜了?嗯?”

  承包人不懷好意的笑着,這傢伙早就知道了啊——不知爲何,壽崇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承包人,意外的感覺也不壞。

  “總之,既然結果一樣,那還是讓你欠我一個人情比較好。嗯!你這種傢伙還是有一個枷鎖牽着比較好啊!安啦!我對你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至少你不用擔心貞操受到危機!”

  看着她哈哈大笑的樣子,就宛如一切迎刃而解了般。

  但是,仍有無法釋然的地方在。

  “這樣真的好嗎?”

  “嗯?不好,一點都不好。你啊,不知道搞錯了什麼,明明追求着幸福,但你卻是對幸福最一無所知的人吶。聽好了,幸福這種東西和什麼人一點關係沒有,無論是誰都有追求幸福的資格,嗯?不大對題?我不擅長這種說教的事啦!總之,就算是你這種裝模作樣的傢伙,最後也有獲得幸福的資格。你明明執着於幸福,卻又覺得自己不可能得到幸福——這種娘娘們們的想法給我收回去。總之雖然你這傢伙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內心扭曲到不行的混蛋,整天在想一些毫無意義事的閒散人等,但是姑且也算是我的委託人......還有的話也算半個朋友,所以也就沒辦法了。就讓我來拯救你,就讓我來讓你重新能夠喜歡上什麼人,就讓我來教給你什麼是幸福好了。總之——你的委託,我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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