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望向時鍾,最短的那根已經過了七。
窗外,雪花已經基本停止飄落,道路上滿是溢出般的白色。
實在算不上是適合出行的時間。
實在算不上是適合出行的環境。
但對我而言,卻能稱得上合適,至少可以稱得上是應景。
我將燈關上,回望室內。
同居人很罕見的不在,這種時候,她又能跑到哪去呢?也許她也已經有了可以一起度過這美好時光的夥伴了吧?這樣想的時候,心猛地一緊。
拼命的攥緊拳頭,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掌之中,在疼痛的刺激之下,我感覺稍稍平靜了一些。再次回首,房間稍微顯得破舊,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經過了幾次翻新和裝修,不過公寓本身卻是十幾年前就以存在的老物。已經是來幫忙裝修的建築工人都會搖頭一番的級別。
它與我以相處多年,但倘若沒人的話,公寓也不過僅僅只是公寓而已,我並不會對它投入過多的多餘感情。雖然最近的房地產商會常常鼓吹家是避風的港灣一類的話,但對我而言,它不過只是睡覺的地方。關掉燈後,屋內只剩一片黑暗,我盯着它,仿若在窺伺自己內心一般。
走吧。
我如此對自己低喃,仿若逃跑般的將房門關上。
屋內的溫暖氣流一下被隔絕,身體感受到了溫度的驟變,發着抖抗議着。
我將大衣裹緊,來到街上。
街上沒有了平日的喧鬧,只剩路燈在發着蒼白的光,顯得多少有些孤獨。
街道上寂靜無比。
在粉塵污染被根絕的現在,天空重回了星星的色彩,以及那深藍的背景色。
真好啊。
這樣的新年,確實值得慶祝一番。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在雪地上踏出一條道路來。
腳上同時傳來鬆軟與寒冷的觸感。
街道上閃爍着燈光,窗戶上映着無數人爲了慶祝而狂舞的剪影。
他們在窗內享受着溫暖。
而我在窗外感受着寒冷。
我們之中,到底有何不同呢?是怎樣的不同才把我們,把人類區分開來?
我思索片刻,得出結論。
也沒什麼不同,僅僅只是因爲,我並不屬於他們之中的一員而已。
人各有志。
換而言之就是偶然。
其實這種事根本無所謂。而喜歡思考這種無所謂的事是我以前遺留下來的壞毛病,另一個壞毛病是喜歡自言自語。好在兩個壞毛病都不算會給別人添麻煩的類型,所以我也無心改正——呃,這算好事嗎?
算啦,怎樣都好。
毫不在意這些的我,筆直的走向了那裏,走向了約好的地方。
走到公園,那個乞丐還是其他什麼的傢伙果然不在,這裏和別處一樣,只有遍佈的雪痕,看不到人影。
沒關係。我對自己說着,抑制住身體想要掉頭的慾望,沒有人在,這是意料之中的事,雖說如此,但我卻仍感到有些失落。
稍微等一會吧。
反正唯有時間充足的過分,我這樣想着,將木椅上的積雪掃去一半,坐在了那上方。
...........果然還是好冷。即使掃去積雪,那積累下來的寒冷觸感卻無法一併掃去。那麼來轉移注意力吧!我打開不知爲何帶來的酒的瓶蓋,隨便的想些溫暖的事,也許就可以忘記寒冷,但我腦海中並沒有可以稱得上溫暖的存在,大多數的事件都缺失一個足以溫暖人心的結局,要麼是不了了之,要麼只是單純的悲劇,但即使如此——我仍對某事抱有希望。
我望向繁星,以及不遠處密佈的燈火,這樣想。
不知她過得好不好。
然後。
一會要是相見,應該怎麼向她祝福新年呢?
我苦惱起了這個這些年不知苦惱了多少次的問題。但向一直以來一樣,我依舊沒有得到讓自己滿意的語句。
於是我吐出一團白氣,望向這個破舊不堪的公園。
原本的健身器材已損壞到無法使用的地步。
原本的鞦韆只剩下了一個框,鎖鏈以下的部位全部脫落不見。
原本種植的綠化植物已被雜草蓋住,消除了存在感。
就連我坐的木椅,金屬部位也長滿鏽蝕。
這樣一個公園要被拆除,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了。我將背靠上靠背,癱坐在木椅上,用胳膊蓋住雙眼。
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我靜靜的坐着,一片靜謐,但就是這樣的靜謐之中,回憶中的聲音才能夠慢慢浮現。
忽的,話語從腦中響起。
“我們就在那個公園再會吧!如果.........我說如果喔,如果你仍那樣討厭別人,而我依舊不遭人待見的話,到那時,我們就在一起好了。”
腦中迴響起那再熟悉不過的,銀鈴般的聲音。
“真的是,很久沒見了啊。”
我如此自言自語,回想起那張總是露出彆扭表情的臉,露出苦笑。
那麼,我望向天際,夕陽早已落下,天空變成深藍色。
時間尚早。
稍微說說以前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