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隱村,午後的陽光帶着幾分慵懶,卻照不進某些角落的陰霾。
漩渦鳴人懷裏抱着一個幾乎有他半人高的大紙箱,有些喫力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紙箱裏裝滿了各種口味的泡麪,其中最顯眼的是幾桶包裝精美的“限定款風味杯麪”。
這是他剛從村子中心的“卡多百貨商場”採購回來的“戰略儲備糧”。
卡多百貨商場是木葉村近年來新開的大型購物中心,商品琳琅滿目,價格公道,很快成爲了村民們購物的首選之地。
而對鳴人而言,這裏還有一層特殊的意義。
這是少數幾家不會用異樣眼光看他、不會驅趕他、更不會故意賣給他過期或劣質食品的地方。
他甚至偶爾還能得到一些店員偷偷塞給他的小零食或臨期打折的優惠。
只因爲,這家商場的幕後老闆,是那位神祕的卡多先生,而村子裏流傳,卡多先生非常賞識一位名叫“面麻”的少年,認他做了義子,而面麻,是他鳴人最好的朋友。
儘管鳴人自己並不完全清楚這層關係背後的複雜故事,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家商場對他的善意。
然而,商場的善意無法隔絕整個村子的冷漠。
抱着紙箱走在街道上,那些熟悉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竊竊私語和冰冷視線,再次從四面八方悄然湧來。
“看哪……又是那個孩子……”
“嘖,買那麼多泡麪……”
“離他遠點,晦氣……”
“也不知道三代大人怎麼想的……”
那些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針一樣,精準地刺入鳴人的耳朵裏。
他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假裝沒有聽見,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回到那個雖然空曠但至少能隔絕這些視線的“家”。
終於,來到了那棟熟悉的公寓樓下。
鳴人深吸一口氣,用肩膀頂開樓道門,噔噔噔地跑上樓。
站在家門前,他默默地掏出鑰匙,打開門。
“吱呀——”
門被推開,一股混合着泡麪調料包和些許黴味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鳴人習慣性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可能響亮、儘可能充滿活力的聲音喊道:“我回來啦!”
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迴盪,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回應。
期待的光芒從他湛藍的眼眸中迅速黯淡下去。
屋內沒有開燈,顯得有些昏暗。
鳴人摸索着按下牆上的開關。
啪嗒。
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屋內的景象,一片狼藉。
髒衣服隨意地丟在沙發、椅子甚至地板上,揉成一團。
廚房的洗碗槽裏,堆積如山的髒碗筷似乎已經放了很久,隱隱傳來不太好的氣味。
客廳的小桌子上,更是擺滿了喫完沒扔的泡麪桶,有些裏面甚至還有沒倒掉的湯底。
這裏與其說是一個“家”,不如說更像一個臨時落腳點,一個缺乏打理、毫無生氣的宿舍。
鳴人似乎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他費力地將那箱新泡麪搬到廚房角落,那裏已經堆了不少同樣的箱子。
他看了看洗碗槽,小臉皺成一團,最終還是決定……明天再洗吧。
鳴人走到沙發邊,將上面的幾件髒衣服推到地上,給自己騰出一個小小的位置,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猛地向後倒進沙發裏。
身體陷入有些破舊的沙發墊中。
他仰着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盞蒙塵的燈,眼神空洞。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別人家的歡聲笑語或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隱隱約約,更反襯出屋內的冷清。
“……好安靜啊……”鳴人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把頭埋進膝蓋裏,過了一會兒,又猛地抬起頭,像是要驅散這令人窒息的孤獨感,突然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他跑到屋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先是努力挺起胸膛,板起臉,用自以爲很成熟的粗嗓音說道:“咳咳!鳴人!今天在學校有沒有乖乖聽伊魯卡老師的話啊?不可以調皮搗蛋哦!要努力成爲優秀的忍者!”
他扮演着想象中的“爸爸”的角色。
然後,他又飛快地跑到另一邊,雙手叉腰,聲音故意拔高,模仿着記憶中偶爾聽到的、那些溫柔母親說話的語氣:“小鳴人~肚子餓不餓呀?媽媽給你做了好喫的哦~今天有沒有交到新朋友呀?”
他扮演着想象中的“媽媽”。
他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裏,自顧自地演着獨角戲,一會兒是嚴厲的父親,一會兒是溫柔的母親,一會兒又變回自己,回答着“父母”的問題。
“我今天表現可好了!”
“拉麪!我要喫一樂拉麪!”
“面麻和丁次、牙他們都是我朋友!”
但他的表演漸漸慢了下來,聲音也越來越低,最終,他停了下來,茫然地站在屋子中央。
因爲他突然發現,他甚至連自己爸爸媽媽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三代爺爺從來不肯告訴他,村子裏的人也對此諱莫如深。
“爸爸……媽媽……”鳴人低下頭,看着自己髒兮兮的鞋子,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要是你們還活着……就好了……”
午餐依舊是一碗開水泡麪。
喫完後,鳴人感到更加無聊。
他渴望開學,因爲學校裏至少有伊魯卡老師,有面麻、鹿丸、丁次、牙這些朋友,大家可以一起上課,一起惡作劇,雖然經常被罵,還有一起進行忍者訓練。
熱鬧能沖淡孤獨。
但現在是假期。
假期意味着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鹿丸要跟着他父親下將棋或者被逼着修煉家族祕術,丁次要跟着家人去聚餐或者進行秋道一族的體能訓練,牙要進行追蹤練習……
就連他最好的朋友面麻,也似乎只有週六週日纔會固定出來找他玩。
大部分時候,漩渦鳴人都是一個人。
下午的陽光變得溫和了一些。
鳴人實在受不了屋內的沉悶,決定出去走走。
他漫無目的地溜達着,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村子邊緣的南賀川河邊。
這裏是他常來的地方。
河水潺潺流淌的聲音能讓他感到片刻的寧靜。
他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撿起身邊的小石子,一顆一顆地扔進河裏,看着漣漪一圈圈盪開,然後又消失不見。
他就這樣發着呆,看着夕陽一點點將天空和河面染成橘紅色。
就在這時,河堤上方的小路上傳來腳步聲。
鳴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只見宇智波佐助雙手插在褲兜裏,正繃着一張酷酷的小臉,目不斜視地從河堤上走過。
看樣子是剛結束訓練準備回家。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瞬間,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噼啪作響。
鳴人立刻撇過頭,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清晰的:“哼!”
佐助也同樣冷哼一聲,下巴抬得更高了。
就在兩人之間氣氛尷尬又充滿幼稚的對抗意味時,另一個聲音帶着些許懶洋洋的語調從河邊傳來。
“喂,你們兩個,在這裏幹嘛呢?擺造型嗎?”
鳴人驚喜地轉頭,看到面麻正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從下遊的河邊走過來,臉上帶着慣有的、略帶調侃的笑容。
“面麻!”鳴人高興地喊道。
佐助看到面麻,原本就有些不爽的心情更是火上澆油。
他站在河堤上,居高臨下地指着面麻,大聲說道:“面麻!你等着!下學期開學後的實戰課,我一定會打敗你,拿回年級第一的!”
上次實戰課被面麻輕鬆擊敗,被他視爲奇恥大辱,這段時間一直在跟着哥哥宇智波鼬進行瘋狂加練。
面麻掏了掏耳朵,一臉“又來了”的敷衍表情,懶散地拖長了音調:“啊——知道了知道了,下學期的事情下學期再說嘛……佐助你好囉嗦啊。”
說着,他不再理會河堤上快要氣成鼓包子的佐助,轉頭對鳴人笑道:“走了,鳴人,肚子餓了,去喫一樂拉麪吧?我請客。”
“真的嗎?太好啦!”鳴人瞬間將剛纔的鬱悶拋到了九霄雲外,歡呼一聲,從石頭上一躍而起,興高采烈地跑到面麻身邊。
兩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朝着村中心的方向走去,留下佐助一個人站在河堤上,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氣得跺了跺腳,最終也只能鼓着腮幫子,悶頭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跑去了。
……
與此同時,在南賀川河對岸的茂密森林中,三道人影靜靜地站立在一棵大樹的粗壯枝幹上,透過層疊的樹葉,遠遠地注視着河對岸發生的一切。
正是面麻的本體,以及他的父母,波風水門和漩渦玖辛奈。
看着鳴人和麪麻的影分身吵吵鬧鬧、逐漸遠去的歡快背影,水門臉上露出了複雜而欣慰的笑容,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身邊面麻肩膀,聲音溫和而充滿感激:“辛苦你了,面麻。一直這樣……默默地照顧着鳴人。”
他能想象,如果沒有面麻時常的陪伴和引導,鳴人的童年將會是何等的灰暗和孤僻。
面麻的目光也追隨着那個蹦蹦跳跳的金髮身影,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沒什麼,畢竟……他也是我弟弟啊。”
“而且除了我,鳴人也有很多朋友,剛纔那個耍酷的傢伙別看跟鳴人鬥嘴,也很關心鳴人,還有學校裏的伊魯卡老師,丁次、鹿丸、牙等同學……鳴人的童年並不孤單。”
站在一旁的玖辛奈,此時卻微微蹙着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着什麼。
她指着河堤上早已消失的佐助離開的方向,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對了,剛纔那個黑頭髮、臭屁哄哄的小子……是宇智波家的孩子吧?我看着總覺得有點眼熟……”
面麻點了點頭,解釋道:“嗯,他叫宇智波佐助,是現任宇智波族長富嶽的小兒子。”
“富嶽和美琴的小兒子?”玖辛奈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色:“難怪我覺得眼熟!美琴是我最好的閨蜜啊!當初我懷着你和鳴人的時候,還經常和她一起逛街呢!那時候她就抱着剛出生沒多久的小佐助……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那孩子都這麼大了,還和鳴人他們成了同學……”
她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世事奇妙,也有幾分對好友的思念。
只是如今,她已是穢土轉生之軀,而好友卻仍在木葉,過着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生活,雙方早已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水門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玖辛奈的手,無聲地給予安慰。
遠方,隱約傳來了鳴人和“面麻”爭論着要加什麼配料的歡快聲音,爲這靜謐的黃昏增添了一絲溫暖的生機。
三人漸漸融入木葉森林的暮色之中。
“快點啦,面麻!我快餓扁了!”鳴人一邊跑,一邊回頭催促着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的同伴。
春天的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冬末的涼意,夕陽變得溫暖而慵懶,灑在木葉隱村的街道上,鳴人像一隻脫繮的小狗,活力四射,那一頭金色刺蝟頭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面麻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笑容,雙手插在褲兜裏,步伐從容:“知道了知道了,餓死鬼投胎嗎你。”
兩人來到飄散着誘人香氣的一樂拉麪館。
掀開暖簾,熟悉的濃郁湯底香氣撲面而來。
這個時間點,店裏的客人不算多,手打大叔正在櫃檯後忙碌地準備着高湯,他的女兒菖蒲則手腳利落地擦拭着剛剛空出來的桌子。
“喲!鳴人,面麻!”菖蒲抬起頭,看到兩個熟悉的小身影,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尤其是對鳴人。
她對這個總是充滿活力、卻又莫名讓人心疼的孩子有着一份額外的關照。
“菖蒲姐姐!”鳴人響亮地打招呼,熟門熟路地蹭到櫃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鍋裏翻滾的湯汁和旁邊擺放的各種配料。
菖蒲擦完最後一張桌子,笑着走過來,習慣性地先揉了揉鳴人亂七八糟的金髮,然後纔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面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打趣:“咦?面麻君,今天怎麼一個人來了?沒帶上你們日向家那位漂亮的大小姐呀?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面麻無奈地撇撇嘴,對這個話題早已習慣。
自從大姐頭雛田那次在開學自我介紹時發表了“護食宣言”後,他和雛田的關係就成了許多人,尤其是熟悉的人時常調侃的話題。
“菖蒲姐,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面麻嘆了口氣,也拉開凳子坐下。
“雛田今天家族有練習,來不了。”
“哦~原來是家教嚴格的大小姐要修行啊。”菖蒲故意拉長了語調,繼續逗他:“那某個人是不是覺得少了點什麼,連喫拉麪都不香了?”
面麻翻了個白眼,決定不接這個話茬,直接轉頭對手打大叔喊道:“大叔,老規矩,兩份招牌豚骨拉麪!”
手打大叔洪亮的聲音從廚房區域傳來:“好嘞!鳴人的加雙份鳴門卷,面麻的加筍乾,對吧?等着,馬上好!”
對於這兩個孩子的口味,他早已爛熟於心。
“沒錯!謝謝手打大叔!”鳴人高興地揮舞着筷子,迫不及待地擺好姿勢,就等拉麪上桌。
就在這時,暖簾再次被掀開。
走進來的是一對看似普通的男女。
男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常見的深藍色休閒服,擁有一頭燦爛的金髮,只是髮梢略顯黯淡,臉上帶着溫和卻有些疏離的笑容;女子則是一頭鮮豔的紅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洋溢着好奇與興奮的神色,不停地打量着這個她記憶中無比熟悉卻又感覺有些陌生的地方。
他們自然就是使用了變身術的波風水門和漩渦玖辛奈。
在忍界,金髮和紅髮並不是什麼特殊的顏色,有很多忍族同樣也有這樣的髮色。
但這樣的組合還是讓手打有些熟悉的感覺。
水門的目光迅速掃過不大的店面,然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並排坐着的鳴人和麪麻身上,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愧疚,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愛意。
他努力維持着表情的平靜。
玖辛奈則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尤其是看到鳴人那小小的背影時,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趕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假裝對牆上的菜單產生了濃厚興趣。
“歡迎光臨!”菖蒲立刻上前招呼:“兩位請這邊坐。”
水門禮貌地點點頭,聲音經過刻意改變,顯得略微低沉:“謝謝。請給我一份豚骨拉麪,多加筍乾和鳴門卷。”
他點的口味,無意間與面麻和鳴人的組合一模一樣。
玖辛奈也湊過來,看着菜單,用盡可能正常的語調說:“那我就要一份……嗯……全家福拉麪!什麼配料都要!”
菖蒲笑着應下,指引道:“好的,請稍等。兩位可以坐那邊……”
她話音未落,水門和玖辛奈已經非常“自然”地走向櫃檯,並且極其“巧合”地選擇了鳴人和麪麻旁邊空着的兩個高腳凳。
水門坐在了鳴人的另一邊,而玖辛奈則坐在了面麻的另一邊,正好將兩個孩子夾在了中間。
鳴人正專心致志地盯着手打大叔抻拉麪條的動作,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
看到身邊的金髮男子,他眨了眨湛藍色的眼睛,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絲純粹的疑惑。
“嗯?”鳴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總覺得……有點奇怪的感覺……”
但他那粗線條的神經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手打大叔正將兩碗熱氣騰騰、堆滿配料的拉麪放到他和麪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