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如約而至。
初春的夜晚總還是有點冷。
蘇暮塵只穿着一件單衣,披散着頭髮站在窗邊,沉默地看着外邊的被黑夜籠罩着的風景。
清冷的風像是也在尋找溫暖,從寒冷的屋外一窩蜂似的往窗內擠,將她的長髮吹起,順着它們的方向飛舞。
手抬起,搭上兩邊的窗戶,微微使力,關閉上窗子,將那黑暗的風景和寒冷的風隔絕在窗外。
蘇暮塵轉身,抬手撫上自己的長髮,把玩着。
頭髮都這麼長了呀……
看着乖乖地從自己手指間的縫隙向下流瀉的青絲,蘇暮塵愣愣地想着。
轉頭看了看自己披散在自己背後的長髮。
都已經長到膝蓋了呢……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將那綹頭髮緊緊地攥在手中。
蘇暮塵挺直了身軀站在房中。
燭焰跳動,蘇暮塵身後的影子也在變動着,不像她現在表面上這麼安靜。
過了半晌,蘇暮塵鬆開手,讓那綹頭髮垂回到原來的位置。腳步移動,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泛黃的銅鏡映照出她的臉,並不清晰,反而顯得有些扭曲,尤其是在這不穩定的燈光下,更是顯得有些怪異。
“呵呵……”蘇暮塵輕笑出聲。
她現在是有着什麼樣的想法啊?弄得整個人都病態了一樣,一切都是亂七八糟。
亂到——
“砰——”地一聲,蘇暮塵低下頭,用左手支撐着,手肘撐在桌子上。右手則撫上自己的左胸口,揪緊了自己的衣衫,五個手指頭擰成了白玉小結。
亂到——
連心也開始痛了起來……
那種痛苦,真的是讓她難以忍受。
“可不可以不要再這麼折磨我!”蘇暮塵咬緊牙關,吼出這麼一句話,右手鬆開衣服,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在桌面上一掃。
“啪嗒——”一聲,一個清脆的響聲勾回了蘇暮塵的理智,心口的疼痛一下子消失了,她有些莫名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後緩緩地移向被自己掃落到地面上的那個東西。
彎月如弦,梨花似雪……
底下的彎月映着上邊盛開的梨花……
那種美,此刻變成了——
兩截……
看着靜靜地躺在地面上,斷成了兩截,在一瞬間失去了原本的風華的梨花簪,蘇暮塵愣得不知道該有什麼動作。
她感到有些恍惚,那地面上的梨花釵好像頓時變成了一個晃動着的畫面,在她眼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毫無規律章法可言地晃動着。
雙手無力地垂下來,心卻好像在一瞬間被清空了,有着不合時宜的安寧。
梨枝……離枝……
她在很久之前就想到了這個含義。
現下,這梨枝做成的梨花釵有被她失手掃落在地,斷成了兩截。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們之間也真的要一刀兩斷?
她明白的,分離是遲早的事。他之前好幾次趕她離開,她也好幾次回覆了他同樣的一句話,表達的無非也就是那個意思。
承諾什麼的,就是要遵守的不是嗎?她對自己許下了那個承諾,也對容自遠許下了承諾。
那麼——是該要踐行自己的承諾的時候了……
蘇暮塵彎下腰,撿起那斷成兩截的梨花釵,捧在手心。
一釵折斷,自此,你往北去我往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