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上官琦的話只是玩笑而已,若是她心中不喜歡秋少,她並不會對此感到尷尬,說說笑笑地也就過去了。但是她喜歡秋少,她平時能鼓起勇氣盡量以平常的態度去面對他已屬不易,而此時,上官琦的話在一瞬間扯開了她的心,把她心中所想以一種最敞亮的方式攤開在衆人面前。
說白了,她心中有鬼,做不到一笑帶過。
好半晌,秋璟言原先僵停在琴絃上的手輕輕地撥了一下弦,清冷的聲音伴隨着那一聲琴音,自房中響起,打破了那不尋常的靜謐:“上官,你的話太多了。”
上官琦聽到他的話,渾身打了個激靈,原先有些軟趴趴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來,看着秋璟言,,忙說:“璟,你又要趕我了麼?”哇,璟他剛剛是動怒了麼?又是這種不溫不火的語氣,明明沒有那種火藥味,卻每每讓他嗅到一絲威脅的味道。
“你身爲銅雀樓的大老闆,卻天天往我這棲仙閣跑,你不怕遲早有一日銅雀樓會倒嗎?”秋璟言又信手撥了一下琴絃,頭仍是垂着,大半的臉陷進陰影裏讓人看不清表情。
“我又不是來看你的——”上官琦把頭轉向仍呆在那裏的蘇暮塵,討好似的說:“我是來看小月月的。”說完,還向她飛去兩個媚眼。
蘇暮塵原先就僵着的動作此時更僵硬了幾分,眼角微微地抽搐。
小……小月月……
她的胃中突然泛起一股酸酸的味道,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陰晴不定,說出的聲音也開始變得幽幽的:“上官琦——不想死的話,把那個噁心的叫法給我吞回去。”
她從來沒有像此時那樣覺察到芙蓉姐姐的可愛。
上官琦被她的表情和聲音嚇到,整個後背爬上一股涼意。好、好、好可怕。
“好啦好啦,不叫就是啦——”他是命犯太歲嗎?竟然接連被別人威脅。看來,他以後出門還要看黃曆呀,不然諸事不順。
不行,他一定要扳回一局,上官琦暗暗地想,視線又瞟到被蘇暮塵隨手放在案上的書,眼睛突然一亮,心喜道:他怎麼忘了,那本書可是他帶來給她看的呀。
上官琦的話鋒突地一轉,笑得有些奸詐:“那我給你帶的那本《金履緣》,你剛剛看了,覺得寫得怎麼樣?”
蘇暮塵剛壓下胃中的那股酸味,卻聽到他問到這個問題,眼睛瞟了一眼剛剛被自己隨手放在一邊的書,書面上印着大大的三個字——金履緣。乍一看到這三個字,她又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俏妹妹帶羞拋繡鞋,俊哥哥含笑收藏之”的篇名。
她的眉毛又忍不住跳了跳。
轉頭看到上官琦那副奸詐的表情,她心中一動,突然一笑,聲音平淡如水:“就這本《金履緣》啊——”纖手撫上那書面上的三個大字,聲音故意拖長,“書名取得不錯,文採倒不怎樣。”然後,她又把放在書案一角的一摞書給挪了出來,一本一本地拿起,翻了幾頁又放在一邊,口中評論道:
“你第一次帶來的這本《予君香履,換君相思》,跟這本《金履緣》一樣,名字也取得不錯,但它的文採顯然要好很多,語句很華麗。”
“再就是這本《香履奇緣》,語言雖稍顯平實,但敘事條理明晰,不失爲一本好書。”
“這本《永不負卿》,故事情節比較新穎,所埋伏筆較多,挺能吸引讀者的注意力。”
“至於這本《拋履俏佳人》,情節曲折離奇,但顯然作者的文字功底還不夠好,構思方面還比較欠缺。”
“啊——還有這本《繡鞋記》,對它,一字以論之,就是‘爛’,書名爛,情節爛,文筆爛,簡直是不知所雲。”
蘇暮塵很正經地對手上的每一本書都進行了評論:“至於這最後一本《妾心隨履向郎君》,我不予置評,看了第一頁就讓我完全喪失了看下去的慾望。”
放下手中的最後一本書,蘇暮塵將目光鎖住早已被她的連番評論給鎮住了的上官琦,笑道:“上官樓主,不知小女子對這些書的評價還中肯否?您要不要指點一二?”
哼,想讓她出醜嗎?做夢去吧。自上次歌藝比試後她拿繡鞋砸向他的臉,引起很大的轟動。不知道哪位人纔在當晚就奮筆疾書,寫了一本以她與上官琦爲主角,以拋繡鞋爲主要情節的小說——《予君香履,換君相思》,足足有十萬字。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市面上,被一搶而空。然後,一發不可收拾,越來越多的同類小說在市面上出現。
而這個上官琦自與她冰釋前嫌後,又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三天兩頭跑到她這裏,每次來都會帶一本以他們倆爲原型的小說給她看。
看就看,她怕什麼呀。
評論就評論,她怕什麼呀。
他以爲她會感到尷尬,那就大錯特錯了。
上官琦完全被她打敗,一臉苦笑着說:“的確很中肯。”他要跟她鬥,果然還不夠火候。
蘇暮塵在心裏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眼睛突然又看到埋首於腿上的琴的秋少,面上雖然還帶着笑,但心裏開始忐忑起來。
秋少,他到底會怎麼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