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兄、四師兄,你們終於來了。
即便在長安混的風生水起,但他心中真正的家依然是金仙觀。
看到真正的家人到來,陳玄玉大喜,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不少。
正如他之前猜想的那般,松峯真人派來支援他的,正是三師兄成玄真和四師兄李玄明。
成玄真和李玄明圍繞他不停打量:“早就知道小五你厲害,沒想到竟厲害到這般地步。”
“是啊,竟然連那件事情都能參與。”
“你是不知道,咱們金仙觀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整個河南郡但凡有點身份的人,都來咱們觀裏送禮。”
“何止,不少河南郡之外的人,也來給我們送禮呢。”
“現在咱們觀裏的香火別提了,那煙霧大的能把人嗆暈過去。”
“你設計的會仙村人氣也起來了。”
“現在那個村子的熱鬧程度,都快趕上縣城了。”
聽着兩個師兄,主要是四師兄絮叨,陳玄玉心中無比的親切。
其實這些變化,大家早就在信裏告訴他了。
但此時聽他們親口講述,依然非常有成就感。
然後他又詢問了松峯真人的近況。
得知老真人身體康健,喫嘛嘛香,睡的安穩,就放下心來。
之前陳玄玉給金仙觀寫信求援,先一步出發的是潘師正四人。
一來他們四個迫切想要參與到大辯法中來。
二來他們要攜帶的行禮之類的也不多,包裹一背就能出發了。
成玄真等人不同,他們光隨行人員就有數十人。
隨同他們一起而來的,有十二名道人。
其中四個是松峯真人培養出來的道觀老人,八個是後來招募宋玄虛親手培訓出來的弟子。
都是弟子中的佼佼者,能協助成玄真、李玄明工作。
陳玄玉問李世民討要的那五十名戰爭遺孤,也全部被帶了過來。
除此之外,還攜帶了大批的行李,最多的就是各種書籍、手稿之類的。
所以他們出發比較晚,走的也比較慢,直到今天纔到達。
不過也幸好來得晚,要是到的太早,還得找別的地方借宿。
現在玉仙觀的改建工作依然在進行,但實驗區已經完工,居住區大部分也已經完工。
主要就剩下前院的各大殿和神祠。
雖然還沒辦法接待香客,但居住生活已經沒有問題。
陳玄玉先是帶着他們熟悉了一下環境,剩下的事情,比如人員安置之類的。
就交給了成玄英和李玄明。
兩人在金仙觀就是幹這個的,自然是門清。
很快就拿出了方案,開始安排各弟子的住處,併爲他們分配了工作。
這些弟子大多都沒有見過什麼世面,對玉仙觀的規模自然感到震撼。
得知以後這裏就是他們修道之所,也是非常歡喜。
對陳玄玉的敬畏也更深。
之前他們可是聽過太多關於陳玄玉的傳說,要說沒懷疑那是假的。
現在見到玉仙觀,所有的懷疑就都消失,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證明了。
成玄英是最高興的。
之前就說過,他家兩代爲吏,若是放在明清時期,高低也是個士紳之家。
他父親自幼就將他往官吏方面培養。
雖然後來家道中落去當了道士,可從小根植入大腦的思想,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在金仙觀,他的理想抱負一直都是最大的。
出人頭地的執念也最重。
現在的局面對他來說,可謂是一步登天。
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恐怕父祖輩在九泉之下,也一樣瞠目結舌吧。
當然,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哪來的。
而且經歷過低谷,他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當陳玄玉宣佈他是監院的時候,他心中就暗暗發誓,一定要幫師弟管好玉仙觀。
每一座道觀的管理機構設置都不盡相同,但萬變不離其宗,主要還都是那些。
玉仙觀的最高管理者是觀主,也就是陳玄玉。
其下爲監院,實際事務負責人。觀主之下第一人,可以說位高權重。
主要還是社會地位方面的改變。
以陳玄玉和玉仙觀的身份,成玄英作爲監院,就算是國公也得給他三分面子。
說是一步登天並不是誇張之詞。
監院之下是都管,協助觀主和監院工作,是第三號人物。
這個位置由李明擔任。
其他諸如客堂、寮房、庫房、賬房等重要位置,也都由成玄英帶來的精英弟子擔任。
這就是陳玄玉向金仙觀求援的原因。
這些纔是真正的自己人,有他們的幫助,他纔是玉仙觀真正的觀主。
否則他就只是個傀儡。
考慮到成玄真也是小地方出來的,幾乎沒有和達官顯貴接觸的經驗。
陳玄玉還特意從李世績那裏借來一位管家,手把手教他。
成玄真也確實有幾分天賦,很快就進入狀態,能獨立處理一些事務。
將拜訪陳玄玉的各類人的名單整理出來。
有些他自己能處理的,就直接處理了。
有些需要陳玄玉出面的,他也記錄好,一一彙報。
直接就將陳玄玉,從繁瑣的人際關係裏解脫出來。
原本還等着看陳玄玉笑話的一小撮人,見他如此輕易就將玉仙觀掌握在手裏,心下非常失望。
但更多的人,則是盛讚松峯真人會培養弟子。
畢竟玉仙觀不是普通的道觀,可不是誰來都能接管的。
成玄真等人能這麼快就進入狀態,基本沒有出什麼大紕漏,顯然能力是不差的。
如果只有一個陳玄玉成才,那還能說是運氣。
可不論是成玄真還是李玄明,以及其他弟子,都表現的相當出色。
那就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一個小小的道觀能出如此多的人才,就只能是松峯真人這個觀主當的好。
就連李世民都生出了別的想法:“要不將金陽法師召入京城,讓他給承乾、青雀當老師?”
長孫太子妃則失笑道:“您怎麼糊塗了。”
“金陽法師固然有才,可真要算起來,也就是個有點能力的普通人罷了。”
“金仙觀真正當家的是玄玉。”
“他在身體力行的影響着金仙觀所有人,所以纔會出如此多的人才。”
李世民不禁拍了一下腦門,說道:
“哎呀,是我糊塗了,竟然忘了這一點。”
“那就不麻煩了金陽法師了,以後讓玄玉給承乾當陪讀就好。”
這時長孫太子妃遲疑了一下,說道:
“您真的還準備讓玄玉給承乾當陪讀嗎?”
聞言李世民也反應過來,以前的陳玄玉只是很聰明。
可現在的他已經是道教領袖,天下有數的學術大宗師,在朝中也是舉足輕重的一方大佬。
讓他給李承乾當伴讀,就相當於是讓文學館十八學士當陪讀一樣。
那不是恩典,是羞辱。
想到這裏,他長吁了口氣道:“近來朝中事務繁忙,我是真有些糊塗了。”
長孫太子妃心疼的道:“您也要注意身體,可以讓下麪人辦的事情,就交給他們去辦。”
李世民搖搖頭,道:“話是如此,可現在是最關鍵時刻,如何小心都不爲過。”
“爲了確保不出任何意外,我必須要多盯着一些。”
長孫太子妃也明白這個道理,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兒身,不能親自下場幫忙。
所能做的,就是幫他打理好後宮諸事,不讓他分神。
之後兩人又談起了朝中之事,關於陳玄玉擔任伴讀之事,就此略過。
長孫太子妃問道:“三姊還是不肯回京嗎?”
李世民嘆道:“我知道,她心裏還在怪我。”
“不回就不回吧,正好幫我看着點北方,以免頡利有大動作。”
長孫太子妃想了一下,說道:“要不,讓玄玉去一趟蘭州城?”
李世民還真有些意動,畢竟陳玄玉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且兩人的關係也非常好。
說不定還真能勸動。
“主意倒是不錯,但就怕他沒空啊。”
他說的主要是佛道辯法之事,陳玄玉雖然沒有親自下場。
可他作爲道教領袖,在這種時刻怎能輕易離開。
長孫太子妃馬上就說道:“我們放任佛道大辯法,目的是藉此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好方便我們掌控天下。”
“現在朝堂已經被您牢牢掌控,天下大部分州郡,也已經向您效忠。
“沒必要再讓這場鬧劇進行下去了。”
“如此一來,玄玉自然就能騰出手來,跑一趟蘭州。”
李世民想了想,說道:“也好,我這就找陳玄玉商議此事。”
長孫太子妃道:“還是我找他說吧,有些話我更好開口。”
李世民道:“辛苦觀音婢了。
讓自己去蘭州?
陳玄玉並不是多麼驚訝。
這個決定,可以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對此他倒也沒有拒絕。
說實話,他也想去見一見平陽公主了。
畢竟也算是在這個時代,爲數不多的朋友。
不過對於讓平陽公主回京之事,他有不同的看法:
“平陽公主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回來的,想來太子和您都明白這個道理。”
她不回來的目的,倒不全是不想面對李世民。
更重要的原因,是想以此來保護李淵。
雖然李世民沒有弒父打算,可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萬一。
她和柴紹鎮守蘭州要塞,麾下數萬精銳,這就是資本。
只要她還在,手裏還有兵權,李世民就不敢不考慮她的感受。
李淵的安全就多了一分保障。
長孫太子妃無奈的道:“我們知道,只是讓你試一試。”
“真實目的,是讓你去傳達善意,並確保她不會做出什麼傻事。”
憑她這幾萬精銳,不可能掀翻李世民的統治。
而且這些精銳也不太可能聽她指揮,去攻打李世民。
這就是天策上將的威望。
但她能打開關門,放突厥入關。
雖然這種可能不大,可同樣沒人敢賭。
這纔是讓陳玄玉去蘭州的真正目的。
陳玄玉想了想,再次說道:“殿下準備何時登基?”
長孫太子妃道:“暫定六月十五。”
離現在還有二十一天。
陳玄玉點點頭,道:“冊封平陽公主的詔書,也一併給我吧。”
長孫太子妃喜道:“如此就更好了。”
李世民登基稱帝後,肯定要冊封宗室。
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平陽公主了。
對她的冊封可謂是重中之重。
但問題就在這,派誰去宣旨?平陽公主願不願意接受?
如果她直接將天使給攆出去,那就難看了。
現在陳玄玉將這個活兒給攬了下來,可謂是幫了他們大忙。
至於提前以皇帝的名義,寫一份冊封詔書,對李世民來說太簡單了。
也沒人敢追究什麼。
陳玄玉接着遺憾的道:“只是如此一來,我就要錯過殿下的登基大典了。”
長孫太子妃安慰道:“辛苦玄玉了,不過二郎也不準備大辦,一切從簡。”
自然要從簡。
前腳弒兄殺弟囚父,後腳就大肆操辦登基典禮,真怕大家不會嘲笑他啊?
雖然這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遮羞布還是要的。
該低調就低調。
商量好各種細節之後,陳玄玉就告退了。
他並不會立即就出發。
現在他不再是孤家寡人,太多事情要處理,急也急不來。
先是將王遠知、岐暉、成玄真叫到一起,讓他們全權處理道教事務。
至於張恆和楊爲雷,之前就已經回去了。
前者要回去接管龍虎山,並清理內部。
後者也要回去整合閣皁山靈寶派各勢力,成爲名副其實的嗣教宗師。
目前留在京城的,就王、岐、成三人。
事情自然要交給他們。
當然,陳玄玉這次將大家都叫過來,主要是幫成玄真鎮鎮場子。
王遠知和岐暉可不是善茬,不是誰都能獲得他們認可的。
至少成玄真還需要表現一番纔行。
但有陳玄玉備書,就能確保兩人不會給成玄真使絆子。
得知最大靠山要暫離,成玄真內心也是非常緊張。
但他也知道,這是對自己的考驗。
只有順利撐過這一段時間,他才能獲得大家的認可,真正站穩腳跟。
否則永遠都只能是陳玄玉的影子。
然後就是大辯法,李世民果然出手叫停了此事。
對此,逐漸佔據上風的道教和傅奕等人,自然不樂意。
不過好在王遠知和岐暉都是懂政治的,知道李世民想要的是什麼。
傅奕在經過陳玄玉的提醒後,也知道目前不宜鬧出太大的動盪。
有他們出手,其他不甘心的人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至於佛教,則是巴不得趕緊結束。
這次的辯法,讓他們認識到了道教新思想的強大之處。
他們需要時間來尋找其中的弱點。
關鍵是,他們需要讓儒家冷靜下來,不要再跟着道教一起行動。
這次儒家屬於是被陳玄玉的陽謀給算計了。
佛教最開始也沒看懂他的計謀,對性即理思想發起進攻,引起儒家的不滿。
但下次就不會了。
等下次佛道再戰,佛教會更加小心,絕不能再犯今次的錯誤。
至於儒家,他們本身就是被動入局,自然也希望事情趕緊完結。
但有一說一,這次辯法也讓他們對性即理有了更深的瞭解。
大儒們都迫切希望,趕緊結束這場辯法,他們好安心研究新思想。
這會兒誰先一步拿出成果,誰就能成爲下一位大宗師。
於是,轟轟烈烈的滅佛行動,就這樣草草的收尾。
不過道教的收穫也非常大。
首先,重振了聲威,而且還是正面和佛教交鋒打出來的聲威。
其次,向世人證明了道教新思想的優越性,爲下一步變革掃清了阻礙。
再次,用佛教這塊磨刀石,找到了不足之處,爲接下來的變革提供了參考方向。
最後,陳玄玉個人的威望也逐漸建立起來。
雖然這次大辯論是傅奕一封奏疏引發的,但後續道教主導了辯法,並大放異彩。
這個功勞,自然被記在了陳玄玉的頭上。
畢竟這是他成爲領袖之後發生的事情,且也是新思想爲道教掙回了面子。
並且他還設計引儒家下場,讓佛教兩面受敵。
看起來他一直置身事外,但每一次出手都非常關鍵。
這非但沒有讓大家小看他,反而更讓人覺得他高深莫測。
無論是教內還是教外,都認可了他的這個身份。
陳玄玉這個道教領袖的位置,坐的愈加穩固。
就在大家關注他下一步動向,以爲會有近一步動作的時候。
他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離開長安趕赴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