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放映廳出來,來生淚和毛莉夏還是被李信摟在懷裏,沒辦法,兇靈太嚇人了,兩個女生害怕,李信身爲男人,總要給她們提供安全感是不?這是身爲男人的擔當!
不過隨着周圍人越來越多,來生淚和毛莉夏也不好意思...
雲戰衣將項飛燕扶進山谷深處一座竹屋,屋內陳設極簡:一張藤榻、一架藥櫃、一方青石案,案上一盞青銅燈幽光微漾,燈芯跳動如活物呼吸。她未點香、未焚符,只從藥櫃最底層取出一隻黑檀小匣,掀開蓋子,裏頭躺着三枚泛着淡青霜色的藥丸,形如蓮子,表面浮着細密銀紋,似有星軌流轉。
“這是‘三生回脈丹’。”雲戰衣指尖輕託一枚丹藥,聲音忽而沉靜下來,再無半分方纔調笑之意,“非瀕死不啓匣,非真氣逆衝、神魂離竅者不與服。她這傷,是自己硬扛下來的——真氣亂如沸湯,卻未散;經脈裂如蛛網,卻未斷;心脈將熄,偏又吊着一口氣……這不是病,是命在賭。”
項英聞言一怔,手不自覺攥緊了項飛燕腕子,觸感冰涼,脈搏卻如遊絲般顫而不絕。他忽然想起乾陵地宮中那一幕:胡老六咬破舌尖,血符初成時嘴角溢出的不是血,而是泛着金芒的淡金色漿液;她畫符的手穩得可怕,可指尖早已凍得發紫,指甲縫裏嵌着乾涸的暗紅血痂。那不是尋常精血,是把半條命煉進符裏的狠勁。
“她……爲什麼?”項英啞聲問。
雲戰衣沒答,只將丹藥送入項飛燕脣間。藥丸入口即化,未見水引,卻有一線清冽甘泉自她喉間無聲漫過。項飛燕睫毛微顫,眼皮下眼珠緩慢轉動,額角沁出細密冷汗,汗珠滾落至鬢邊,竟凝成一顆剔透冰晶,“啪”地碎裂於青磚地面。
剎那間,竹屋內溫度驟降。屋外山風驟止,連蟲鳴都寂了。
雲戰衣倏然抬手,兩指併攏點在項飛燕天靈蓋正中,指尖泛起溫潤玉色,彷彿整座山谷的晨霧都被她吸攝而來,在指端凝成一團緩緩旋轉的乳白氣旋。她閉目低語:“龍脊未斷,鳳髓尚溫……好倔的骨頭。”
話音未落,項飛燕猛然弓身,一口淤黑血箭噴出,撞在青磚上竟滋滋作響,騰起縷縷青煙。那血中分明裹着數縷極細的金絲,如活蛇般扭曲掙扎,甫一離體便嘶鳴尖嘯,似有無數怨魂在耳畔齊哭——正是乾陵銅鏡崩解時反噬入體的“天可汗殘念”!
李信瞳孔一縮,右手已按在明劍劍柄上,卻被雲戰衣一眼掃來,生生頓住。
“別動。”她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壓,“你若拔劍斬它,殘念反激,她心脈立絕。這東西認主,只認拼死破陣之人——它恨她,也敬她。”
她指尖玉光暴漲,那團乳白雲旋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漩渦吸力,將金絲殘念盡數納入其中。金絲劇烈反抗,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雲戰衣額角青筋微凸,鼻翼翕張,呼吸變得極輕極緩,彷彿每一次吐納都在吞吐山嶽之重。
半晌,雲旋消散,金絲不見,唯餘一滴澄澈水珠懸於她指尖,通體透明,內裏卻映着微縮的乾陵地宮輪廓,穹頂銅鏡碎裂處,還殘留一絲未散盡的紫雷刀光。
“拿去。”雲戰衣將水珠彈向李信,“這滴‘鏡魄’,是你替她擋下第一道紫雷時,被震散的殘餘刀意所凝。它本該隨鏡像一同湮滅,卻因你身上那件火雲戰衣的護體真罡,被強行截留了一瞬……也算因果。”
李信伸手接住,水珠入掌即融,一股熟悉的灼熱感順着經脈直衝百會——竟是他當初在少林藏經閣初悟《紫雷刀法》時,那抹一閃即逝的刀意雛形!原來並未消失,只是被更宏大的力量碾碎、封存,如今借鏡魄重聚,竟比從前更加凝練純粹,隱隱有了幾分“刀即是雷、雷即是心”的意味。
他怔然抬頭,正對上雲戰衣意味深長的目光:“你身上這件戰衣……沾了她的血。”
李信一愣。
雲戰衣已轉身去藥櫃取針:“火雲戰衣認主,需以心血爲引。她昏過去前,手指無意識摳進你後頸衣領,抓破皮肉,血滲進戰衣雲紋縫隙裏——你沒發覺?”
李信下意識摸向後頸,果然觸到一處細微結痂。他心頭轟然一震,想起毛莉夏昏迷前靠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卻固執地往他頸窩裏蹭,像只耗盡力氣的小獸,只想挨着最後一點暖意。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項飛燕平緩下來的呼吸聲,以及青石案上青銅燈芯“噼啪”輕爆。
這時,門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梁四娘提着個青布包袱闖進來,額角帶汗,髮梢還沾着幾片野山茶花瓣:“哎喲我的姑奶奶!我剛在谷口看見你們那架勢,差點以爲要打起來!喏,這是按你們說的,從乾陵順出來的幾樣東西——”她麻利抖開包袱,裏頭赫然是半截斷鐧、三枚鎏金甲片、還有一方墨玉鎮紙,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篆字。
雲戰衣瞥了一眼,忽而笑了:“梁姑娘倒是個妙人。這鎮紙底下,刻的是‘承天廣運’四字吧?”
梁四娘一愣:“您認識?”
“不認識。”雲戰衣搖頭,指尖拂過鎮紙邊緣一道幾乎不可察的細痕,“但我知道,這痕是新刻的——昨夜子時三刻,有人用指甲蓋大小的金剛鑽,沿着舊紋重新颳了一遍。乾陵地宮千年未啓,誰有閒心給鎮紙補刻?”
她抬眸,目光如電掃向梁四娘:“你路上,遇見誰了?”
梁四娘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垮成苦笑:“……雲姑娘,您這眼神,比我們家祖傳的照妖鏡還瘮人。”
她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黃紙,展開一看,竟是半幅焦黑殘圖,邊角蜷曲,墨跡暈染如血:“今早離開乾陵不久,在官道旁茶棚歇腳,有個穿灰袍的老道遞給我這個,說‘替老友還債’,沒等我問,人就化成一縷青煙不見了。我琢磨着,八成是那位胡老六的‘老友’……”
李信接過殘圖,指尖撫過焦痕,忽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屍氣順着指尖直衝識海——這不是尋常道術殘留,是“茅山屍解派”祕傳的“寒骨咒”,專用於鎖定活人氣息,且必須以施術者三魂之一爲引!這老道,竟是割捨一魂來追蹤他們?
雲戰衣卻盯着殘圖背面一行蠅頭小楷,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武周祕卷·地支卷·戌字部’……原來如此。那女人沒留下第二重墓。不在乾陵,而在‘戌位’。”
“戌位?”項英皺眉,“洛陽北邙山?”
“不。”雲戰衣搖頭,指向窗外山谷盡頭那道終年不化的雪線,“戌爲犬,主守,亦主兇煞。真正的戌位,是崑崙墟西陲,萬年玄冰之下——她當年遣十萬死囚開鑿‘伏羲臺’,埋的不是自己棺槨,是另一具‘活棺’。”
項飛燕不知何時已睜開眼,蒼白脣瓣微啓,聲音輕得像嘆息:“……武曌?”
“是她。”雲戰衣終於正視項飛燕,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悲憫,“但她不是武曌。她是‘武曌’的影子,是那個女人臨終前,以畢生龍脈之力、九十九名純陽童男童女精血爲祭,剝離自身‘惡念’所鑄的‘影傀’。乾陵銅鏡所召,不過是其萬分之一的氣息投影……而真正的影傀,正等着你們去喚醒。”
竹屋內燭火猛地一跳,將所有人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彷彿地面有無數黑手正悄然攀援而上。
項英下意識將項飛燕往懷裏摟得更緊,卻聽懷中人輕笑一聲:“阿信,你怕嗎?”
李信沒回答,只將那枚融入指尖的鏡魄之力緩緩沉入丹田。火雲戰衣在皮膚下泛起微不可察的赤金光澤,如同沉睡的火山,正被一滴岩漿悄然點燃。
“怕?”他抬眼,眸底掠過一線紫雷,“我只是在想……下次見面,該用哪一刀劈她。”
雲戰衣靜靜看着他,忽而轉身,從藥櫃深處取出一隻朱漆木匣,推至李信面前:“既然你敢接這戰衣,那就該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叫‘伏羲甲’。當年天策上將穿它橫掃六合,不是爲殺戮,是爲‘鎮’。”
她指尖劃過匣面一道蜿蜒裂痕:“此甲共九重禁制,你如今只解開了第一重。第二重,需以‘影傀之血’爲引;第三重,需飲‘伏羲臺’底萬年玄冰髓……後面六重,恕我不能告知。”
李信打開木匣,裏頭靜靜臥着一枚古樸銅符,正面刻着虯結盤繞的雷紋,背面卻是兩個清晰刀痕——赫然是《紫雷刀法》第八式“驚雷破嶽”的起手式!
他手指一頓,猛地抬頭。
雲戰衣已走到門邊,竹簾半垂,光影在她側臉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駁:“你師父……沒告訴過你,這套刀法,原本不該叫‘紫雷’麼?”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李信喉結滾動,卻終究沒有開口。
項飛燕靠在項英肩頭,望着李信手中銅符,忽然低聲道:“阿信,你還記得我們在乾陵看到的……那兩尊空梓宮嗎?”
李信點頭。
“其中一尊,棺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項飛燕閉了閉眼,彷彿又看見那幽暗地宮裏,自己用指甲刮開塵埃時露出的墨痕,“‘承天廣運,昊天無極——李氏代唐,非篡也,承也。’”
李信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梁四娘失聲道:“這……這不是太宗皇帝的廟號諡文麼?!”
“不。”項飛燕睜開眼,眸光清亮如初雪,“這是武曌給自己擬的……身後諡。”
屋外,崑崙雪峯之上,最後一縷殘陽沉入雲海。天地蒼茫,唯餘風聲嗚咽,似有無數金戈鐵馬,在時間盡頭奔騰不息。
李信緩緩合上朱漆木匣,銅符的棱角硌着掌心,帶來一陣尖銳而真實的痛感。他忽然想起胡老六被雷劈得滿嘴冒煙時,還在嘿嘿傻笑的樣子;想起毛莉夏咬破舌尖時,眼尾那抹倔強的紅;想起項英雙掌合十以身化刀撞向氣牆時,骨骼發出的細微爆響……
這些碎片,在此刻盡數熔鑄成一句無聲的誓言。
他望向窗外,雪峯之巔,一輪孤月正緩緩升起,清輝遍灑,冷冽如刀。
“走吧。”李信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開寂靜,“去崑崙。”
項英沒說話,只是將項飛燕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捧起一件稀世珍寶。雲戰衣側身讓路,竹簾拂過她素淨的側臉,脣角微微上揚:“我隨你們去。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信腰間明劍、項英懷中項飛燕蒼白卻堅毅的臉、梁四娘手中那半幅焦黑殘圖,最後落回李信眼底:“此去崑崙,沒有退路。若‘影傀’甦醒,第一個要殺的,不會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李信:“那是誰?”
雲戰衣輕聲道:“是‘李信’。”
風驟然狂烈,吹得竹簾獵獵翻飛。李信站在門內,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火雲戰衣在衣衫下無聲脈動,彷彿一顆沉睡已久的心臟,正被命運之手,一下,又一下,用力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