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的第一眼,石讓便發出感嘆。
澤莫真是個會享受生活的人。
連着閣樓的樓層被澤莫做了大裝修,閣樓和主空間被打通,做了一個高達三米的架空層,又在正對門的牆上安裝了大面的落地窗,令原本顯得逼仄的戶型變得無比寬敞。
更令人驚歎的是這裏的智能化程度。
石讓前腳剛踏進屋,落地窗的窗簾就自動拉上,燈光亮起,空調運作起來驅散屋內沉悶的空氣,音響播放起音樂。工作室方向的門敞開,裏面的電腦已經在自動開機。
根本無需人手做任何事,屋子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歡迎回家,澤莫。現在是7月31日上午11點整,外界氣溫25℃,溼度………………”
一道合成音在音樂間歇按照程序播報着。
一進門就有這樣的待遇,也就是說,澤莫確實不在家?
不,還不能確認。
機械出錯的警報聲令石讓低下頭,原來是那個掃地機器人來到門前,不小心吸住了玄關的地毯,滾筒被纏死了。他順手將這小圓盤機器救出來放到一邊,提着手提箱跨過它,開始在屋裏搜索。
衛生間、客廳、廚房、工作室......石讓依次看過,每個能藏人的地方都沒有放過,連衣櫃都掀開一輪。最後他甚至量着步子,尋找是否有暗格密室的存在,又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在他行動期間,所有智能化的傢俱都各司其職,音樂舒緩,屋內沉悶的空氣趨於清新。
那個小掃地機也在到處轉悠,經常會擋住石讓的腳步??他倒還犯不着和一個小機器鬧彆扭,跨過去便是了。
澤莫確實不在家。
許多天沒回家,到底是叛逃還是單純的出遠門了?
可一個靠接維修單生活的技術員,得接到多大的活兒才犯得着出門這麼久?
石讓從未見過目前市面上宣傳的智能家居改造有這種程度,聯想到工作室裏的操作檯,以及那一筐筐半成品的電路板,這大概是澤莫親自動手的成果。毫無疑問,對方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但距離能入侵管理局的系統還差不
少。
掃地機又一次碰上他的鞋邊。它似乎一直追着他跑。
石讓低頭看到自己在屋裏踩出的腳印,這纔會意一笑。
這小機器還挺聰明,知道追着髒東西走。
【沒找到人,要上來翻翻屋子嗎?】他按停這臺白忙活的小機器,給阿飄發了短信。
不到一分鐘,阿飄就推門進來了。
它打量了一下室內的陳設,還有那幾乎不露在外面的佈線,評價道:
“不錯的房子。”
“我也覺得,在這裏生活肯定很舒服。你能不能回溯時間,或者揭露一些超自然線索?”石讓肆意發揮着想象力,畢竟現實扭曲這種力量本身就不可思議,作用廣泛。
阿飄笑了,“我不是魔法師,石讓。咱們老老實實開始翻箱倒櫃吧。”
於是石讓第一個走進澤莫的工作室,電腦已經開機,裏面沒有設密碼,直接就能使用。
他來回端詳那臺明顯是自組的水冷機,端詳它透明的外殼和炫目的彩虹燈帶,登進電腦看了看詳細信息,“配置真好啊。”
有些心動的石讓隨即感到無奈。
自己現在倒是有錢了,卻不再有抱着電腦大玩特玩的心思或者時間。
像很多圖方便的人一樣,澤莫的各種賬號密碼都保存在電腦上。石讓登上對方的社交軟件,炸出的未讀信息令這頂配電腦都卡頓了一下。
“99+未讀郵件………………網站沒發公告,訂單堆積如山………………”
“有什麼發現?”阿飄從門口探頭問道。
“他從4月初起就失去蹤跡了,再也沒看過那之後的消息。”石讓滑動着鼠標,“工作不處理了,也沒跟別人提到他要去哪。”
“4月份,比在慈善基金的行動早很多......呵,那個幹部真敢啊,知道聯繫不上技術員了,還敢把設備提供給組織。”阿飄冷笑一聲。
石讓抿了下嘴脣。想必有人要倒大黴了。
玄關處又響起煩人的嗡嗡聲,那臺掃地機大概是檢測到地板上的那堆腳印,又重新開了起來。阿飄正在客廳裏翻找書櫃,把那些充場面的裝飾書一本本隔空拽出,扔到沙發上。
當那小機器撞到它的鞋子時,可不像石讓那麼好脾氣的它,伸手一握就把掃地機隔空舉了起來,準備將其捏成一團廢鐵………………
“有發現!”石讓的喊聲令阿飄鬆了手。
可憐的掃地機從空中砸下,重重落地。
在工作室裏,石讓挑出幾封郵件,展示給阿飄。
“澤莫去年的時候做了腦機植入。”
“腦機?哦,就是那種簡易的腦皮層控制器?”阿飄對此有所耳聞,“那東西不是還在實驗階段嗎,玩貪喫蛇倒是夠了,再複雜點就夠嗆。我有時候真搞不懂爲什麼好好的鼠標不用,非要拿意念當鼠標。”
“可能是追求時髦吧。他是在‘鐵心智能體公司申請的手術………………哦,原來如此,他用這個非侵入式腦機來控制自己家裏的設備。”
阿飄在石讓詳細閱讀郵件內容的時候,一目十行掃完了頁面上停留的那一列未讀郵件標題,“之前這公司每個月都給他發回訪郵件,給他安排體檢,這傢伙都有去複診。但是4月份起,智能體公司就沒發來過郵件了??你想說
的是不是這個?”
“沒錯,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就像是他們知道澤莫不會再看郵件一樣。”
石讓做出了一個很糟糕的推斷。
“澤莫可能死了。”
“而且這件事和‘鐵心智能體’脫不開干係。”阿飄納悶地掏出通訊裝置,“這幫傢伙這是想做什麼………………”
【本司主營智能化醫學器械、仿生機器人......】
石讓本來在讀百科信息,暗自感嘆這公司的廣告吹得一個比一個響。
除了醫學器械盒實驗性質的腦機,其他宣傳裏全是超出時代的技術,然而市場上從未聽聞他們的產品,多半是些用來騙投資的PPT。
這時,他突然反應過來阿飄剛纔話中的含義,訝異地抬頭,“你知道這個公司?”
“這個公司已經是他們的第二個身份了,他們以前叫做‘齒輪實驗室”,能製造帶異常性質的機械,和會里有過合作一 -互換人手,訂購設備之類的???????總部 那臺讀腦機器的關鍵部件就是他們造的。被管理局和聯盟打擊之後,他
們的一些殘黨遁入地下,還有一些順利洗白,走上前臺創建了“鐵心智能體’,做正經生意。”阿飄沉着眉頭收起通訊裝置,“我還以爲他們放棄接觸異常世界了呢。’
石讓還記得那臺讀腦機器。很久之前,有個綽號“環形蟲”的死人威脅過要用那機器挖開石讓的腦子,從他這裏弄到機密信息。
這段回憶令石讓感到不快。
既然調查有了方向,石讓便暫且把工作交給阿飄。
他翻動着自己的能力列表,欣慰地看到最新加上的【分解】也有了用武之地。
這時,石讓的意識光標定在【感應】上,想起來自己還沒用異常感應掃過這裏。
阿飄的波動太灼人了,他在旁邊會習慣性避免使用這項技能。
如今集中精神,調整了對細小波動的捕捉,石讓猛地睜開眼睛。
在這個屋子的客廳位置,有一個非常微小的異常。
他向阿飄比了個手勢,後者頓時也戒備起來。
石讓提着手提箱,小心推開門,望向客廳。
那裏空無一物,唯有那臺摔得半壞的掃地機器人還在一卡一卡地努力運作,試圖清理地板上被帶進來的塵土和髒污。
石讓即將踩進客廳的腳伸向在那殘留着水跡的清理路徑上,懸住了。
當他從高處觀察那些半乾的水漬,赫然發現呈現弧形和直線的它們,用抽象的造型,構成了一個單詞: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