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月後,北方的天氣越來越冷,李淵賞了兩次梅花、參觀了幾座寺院道觀後就失去了遊玩的興趣。
“準備一下,後日啓程回長安。”李淵吩咐道。
嶽鬱道聲是,就吩咐人先回去打點。
“你們都聽說了嗎?長安出大事了。”
忽然,林子外傳來了說話聲。
丁志想出去清道,李淵低聲阻止他:“等等,先聽聽他們說什麼。”
王康達和高惠通默默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焦慮。
這下,瞞不住了。
果然,一羣學子慢悠悠地逛來,討論着長安最新的消息。
“你是聽到太子墜馬的消息了嗎?”
“不止,聽說太子墜馬摔斷了腿,晉陽長公主爲太子治腿傷卻加重了太子的傷勢,導致太子以後只能坐輪椅。”
“啊?居然有這種事?那陛下是如何處置晉陽長公主的?”
“聽說陛下砍了晉陽長公主的腿,還把她關了起來。還有平國公爲晉陽長公主求情惹怒了陛下,也被關了起來……”
李淵衝出林子,喝問:“你們剛纔所說可是真的?”
突然躥出一個老頭對他們大呼小叫,學子們只覺得這老頭十分無禮,正打算忽視他的時候,老頭身後冒出來一羣壯漢。
目光觸及壯漢腰間的刀,學子們臉色大變,這些人該不會是盜匪吧?
“回答我。”遲遲沒有等到答案,李淵拔高了聲音。
“我我……”剛纔滔滔不絕與衆人分享消息的學子雙腿發軟,若不是他身邊有同伴,他早就跪下了。
看他吞吞吐吐,李淵火冒三丈:“我什麼我?結巴成這樣以後還怎麼做官?”
學子:“……”
他還沒考上呢。
“回答我,是或不是?”
學子斟酌着說:“消息是從長安傳出來的,而且已經過了大半個月,應該是真的。”
聽了這話,李淵徑直往山下衝。
到了住的地方,李淵質問王康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長安出事了?晉陽就是因爲這事才趕回長安的吧?”
“太上皇息怒。”
王康達“噗通”跪下:“長公主確實是收到了長安出事的消息才趕回長安的,但當時長公主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長公主說長安有陛下在,出不了什麼大事,就吩咐我們不要打擾您遊玩的興致……”
李淵怒氣更盛:“在她心中,難道孤就是那種把遊玩看得比孫子還重的人嗎?”
王康達垂着頭,弱弱地爲王庾辯解:“長公主不知道是太子出事,如果她知道這麼嚴重,肯定會向您稟報的……”
“閉嘴!”李淵大吼。
王康達立刻閉上嘴巴,伏低身體。
“去備馬車,即刻回京!”
……
這一日,侯君集與張亮約在城南一間位置偏僻的酒肆。
酒足飯飽之後,侯君集拋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我和宇文士及已經投靠了燕王。”
張亮驚愕不已,一時忘了回應。
“不如你也加入我們的陣營吧。”侯君集提議。
張亮瞬間回神:“支持燕王,我還不如支持越王和蜀王,他們的機會大一點。”
“你不會。”
看侯君集十分篤定的模樣,張亮挑眉:“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會?”
侯君集笑了笑:“你在宮中衝撞過越王,還屢次壞了晉陽長公主的事,他們睚眥必報,絕不會放過你。
“越王一旦成爲儲君,你的日子會更難過。
“再者,當年太上皇起兵之前,你就已經投身瓦崗寨,處處與隋皇室對着幹,後來還投靠太上皇,滅了隋,楊淑妃對你恨之入骨。
“一旦蜀王成爲儲君,你會死得很慘。
“而其他皇子年齡太小,其母位分也不高,你別無選擇,只能扶持燕王。”
張亮臉色鐵青:“你就是這樣被說服的?”
“唉——”
侯君集深深地嘆了口氣:“我也別無選擇。”
張亮沉默了片刻:“事關重大,我得考慮一下。”
……
回到府中,張亮就直奔正院。
進了正院後,他卻發現院子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周圍也很安靜。
張亮的臉瞬間就黑了,掄起拳頭就朝正房衝去。
正房房門緊閉,裏面傳出了妻子李氏的笑聲,其聲嬌媚,令人酥軟。
“啪!”
張亮猛地推開門。
屋內胡牀上,李氏斜倚着枕頭笑得花枝亂顫,白皙柔嫩的腳露在外面,而她的腳上赫然出現了一雙少年的手。
“義父!”
看見張亮,張慎幾立刻抽回手,下了胡牀,恭敬行禮。
張亮的目光從張慎幾那雙白嫩的手上掃過,落在輕攏鬢髮的李氏身上,沉着臉問:“你們在幹什麼?”
“義父,事情是這樣的,義母說她最近總是頭疼,兒知道腳底有個穴位可以治頭疼,就幫義母按按……”說到後面,張慎幾的聲音越來越弱。
“你退下吧。”李氏對張慎幾說。
張慎幾瞥了眼張亮,見他沒有出聲,連忙穿好靴子離開了房間。
隨着房門關上,張亮衝到牀邊,怒斥李氏:“你是我的妻子,大白天的和義子關着門在房間裏……按腳,成何體統?”
“那我頭疼嘛,剛好慎幾這孩子懂穴位,就讓他儘儘孝心嘍。不過,自從這孩子按了後,我的頭真的不疼了,果然是有點本事。”
李氏一臉坦蕩,說到後面眉眼間全是病痛消失的喜色,竟讓張亮啞口無言。
見張亮板着臉不說話,李氏忽然掩面,哭道:“阿郎當初娶我時發誓,絕不讓我再受一丁點苦。
“如今我頭疼得厲害,叫慎幾這個孩子給我按按腳,你就生氣了,你變了。
“嚶嚶……你是不是嫌棄我老了,要休了我,去娶那年輕貌美的小娘子?”
“嚶嚶……你這個負心漢,我要去官府告你,我要向所有人宣揚你是個負心漢……”
張亮頓時就慌了,連忙安撫她:“我怎麼會休了你呢?你可是我八抬大轎娶回來的妻子。
“別瞎想,你比那些小娘子貌美多了,我不會負你的。”
李氏不信,繼續哭。
每次李氏哭着控訴他的時候,張亮就覺得自己愧對李氏。
一番賭咒發誓哄好李氏後,張亮也將剛纔的事拋到了腦後。
“阿郎,我看你今日心緒不佳,是不是朝堂發生了什麼事?”李氏擦乾眼淚,不動聲色地打探。
張亮嘆了口氣:“今日朝堂倒是沒什麼風波,就是侯君集剛纔找了我。”
接着,張亮把侯君集跟他說的話告訴了李氏。
“這是好事啊,阿郎還猶豫什麼?趕緊答應呀。”
李氏喜不自禁,勸張亮:“侯君集說得對,除了扶持燕王,你別無選擇。
“再晚一點,你連從龍之功都撈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