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糕將永遠記住那個晚上。
敦煌的夜很乾燥,他卻很潮溼。因爲對遮光度要求高,窗簾就像一堵厚厚的牆,讓這個空間伸手不見五指。
他確實動過手,但是,那畢竟是自己的手。
當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握住,而且還是自己盯着看過很久的,非常性感有力的手指,她都不用做什麼動作,他就已經像根石頭一樣了。
他也不想只是躺着,跟不懂情調的死人一樣,於是撐起身子去親吻她,觸摸她。
那件睡袍在動作間從她肩頭褪去,由於他們距離太近的緣故,即便他不敢觸碰,他們也已經貼在了一起。
這讓他感受到對方的焦灼,於是同樣探手過去。
是非常溫柔的,熾熱的,所在。
是他無數次好奇過,卻又總以爲僅存於另一世界的,神祕縫隙。
他的大腦好像轟隆一聲炸開,一時間失了方寸,同時自身的感受因爲瞬間的失衡而無限放大。
緊接着,一個滑入讓他明白指尖的潮溼並不是錯覺,強烈的吸力像是要將他的呼吸都奪去了。
一片漆黑中, 他好像看見了無數種顏色,世界像是一個巨大的萬花筒,暴擊着他的所有神經。
楊糕再也堅持不住了,一個翻身將陳睦壓了下去:“等一下!”
陳睦絕不知道他的內心這麼豐富,要讓她來描述的話這種事就是他這樣這樣了,她那樣那樣了,然後他們就嗚呼了。
到被楊糕叫停的時候,她非但沒有覺得奇怪,反而有種果不其然的安定感。
她抬頭“啵”得偷了一嘴:“又怎麼了寶貝?"
楊糕喘得厲害,在黑暗中低頭看着她:“我不希望是......這種情況下......”
“哪種情況?”
“你今天心情不好。”
“我覺得也不是很影響……………”
“不是影不影響的事!”楊糕急道,“我不希望你是‘雖然心情不好但是湊合一下”這樣的心思,這種事應該很美好,但我現在連你是不是在哭都不知道。”
似乎是爲了確定陳睦此刻的表情,他伸手開了個燈。
陳睦倒沒有在哭,只是一臉茫然地看着他,但是更下面的風景......楊糕怪叫一聲又把燈關上了。
被她談到真戀愛了。
雖然忽然被晾住很難受,但聽到這樣的理由倒也沒法生氣。倒是楊糕應該要不滿的,他應該是認認真真想要愛一場,但陳睦可能只是認爲這樣的旅行中,互有好感的男女之間可以更盡興些。
她因心虛而沒有發怒。
二人重新回到了相對而臥的狀態,小小聲說着話,像極了一次單純的畢業旅行。
陳睦拉着他的手:“你很不喜歡這樣,是嗎?”
“也不是不喜歡………………”那他確實不能說不喜歡,畢竟是還沒軟,“只是會讓我覺得有點怪,我覺得這種事不應該這麼草率。”
陳睦覺得她溫柔得都不像自己了,這世上再沒有誰能讓她心軟成這樣:“很草率嗎?”
“嗯。剛纔......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我會想象出你手指的樣子,會揣測你有什麼需求,還會擔心你的腰會不會痛。”楊糕平靜地表達着自己的感受,“但我不知道你腦子裏面有沒有我......如果說錯了那我道歉,但我剛纔的感覺就是,我能不確定
你心裏有沒有想着我。”
好傢伙,那還能想誰呢,陳睦可以對天發誓她沒有親着楊糕想着徐來。
但如果說他要求得更細緻,說什麼揣測他的需求,想象他的模樣,那是完全沒有的??她完全就是成年男女在一張牀上親着親着產生的本能慾望。
陳睦有點心慌,感覺好像結了場比想象中更難處理的情緣,搞不好又要扒她一層皮。
“小羊,我可能………………”陳睦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想象力不太豐富。”
“對嘛。所以我不希望以後回想起來,這一晚是這樣的。”楊糕聲音悶悶的,但還是伸手重新擁抱住她,“你剛剛哭過,而且是爲了一些和我無關的事......雖然很高興你真的願意,但是我還是想留到一個你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時候。”
要命了啊,滿心滿眼都是你嗎?
陳睦很確定自己就是很喜歡楊糕,說是愛應該也沒有問題,因爲他是真的很好,屬於錯過了可能再也談不上這樣的那種。
但是要說滿心滿眼都是他,那得愛到什麼地步?那還分得開嗎?
她遲疑了一下,想問楊糕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是覺得他們能很長久嗎?11歲的年齡差,一場旅行中的相逢,他以爲他們能跟一般小情侶似的談戀愛嗎?他纔剛成年,人生纔剛開始,真的足夠讓他判斷是否要跟眼前這個人共度餘生嗎?
想到這兒陳睦又覺得是自己認真過頭了??年輕人上頭了都以爲自己能愛一輩子,實際上又是另一碼事了,楊糕是年紀小不明所以,她可不能被繞進去了。
但不得不說,這種感覺是真不錯。
到陳睦這個年齡,如火如荼的催婚已經經歷了好幾波,貶低的話也聽了一大堆。這個身高不好找,這個年齡不好找,沒有穩定工作不好找。雖然她從來也不搭理這些話,但無形中給了她一種感覺??男女之間也就那點事,粘膜摩擦,利益交
換,生育價值。
在已經被這種簡單粗暴的婚戀觀侵蝕之後,乍來個童話故事般的戀愛模式,她還真有點招架不住。
有那麼一瞬間,她都差點要想未來了。
好在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個兒,嘗試着大事化小,從細微處回應楊糕的需求,比如嘗試進一步地瞭解他:“所以你不直接在這邊洗澡,是因爲一開始就沒打算......”
“我有打算!”楊糕矢口否認,“我剛還特地去藥店買了那個。”
陳睦還真沒反應過來:“哪個?"
“就是做的話要用到的那個。”
哦,小孩嗝屁套。
“所以你是爲了有時間買這個纔要回房間洗?”
“那也不是......主要是覺得怪怪的。”楊糕越說聲音越小,快要把頭蒙進被子裏了,“你不覺得這好像一個流程一樣嗎?你洗澡,洗完我洗,然後我們一起到牀上......這感覺一點也不浪漫,甚至有點尷尬。”
陳睦聽明白了,但明白是一碼事,理解是另一碼事。
就是,她以爲這個事兒是爲了爽,但人家要的是浪漫。
她感到一瞬的好笑,但很快又收起了這種嘲笑的心思,畢竟浪漫本身沒有什麼錯,倒是她這種沒什麼浪漫細胞、不夠敏感細膩的人,會少了很多樂趣。
“好吧,那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她總算承認道,“但是從關心你的感受的角度來說,你身上熱得離譜,現在可能也不好受。”
她說着伸出手去,果然小楊糕還激動着。
而楊糕也沒能說出別的話來,只是無言間呼吸加重,身上的汗香愈發濃厚,直到悶哼一聲。
如果說陳睦對別人的關心是需要提醒的,那麼楊糕就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在喘息間吻了陳睦一下,忽然身形向下消失在了牀鋪深處,然後在陳睦反應過來之前,就被潮水擊翻了。
所以這和真do到底有什麼區別呢。
陳睦不知道,她也不敢問,怕一問又給自己招惹一節哲學課。
那晚雖然原則上來說是啥也沒幹,但感覺好像又幹了很多事,具體的陳睦也描述不上來,只知道睡得挺晚。
然後第二天醒來時又是日上三竿,倆人抱得好像這輩子沒打算分開一樣。
陳睦迷迷糊糊坐起來,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肯定有黑眼圈,反觀楊糕依舊清清爽爽,像喝飽了水的海綿。
看得陳睦往他屁股上一拍:“起來收拾收拾走了,今天你開車,我得在車上睡會。”
楊糕也不賴牀,抱着她親了一口就去洗澡洗漱:“知道了姐。放心吧,我現在車技很好了。”
陳睦嘆了口氣,扶着腰起牀:“還有新一天的攻略你到底做沒做?你說給我當導遊的,不要因爲跟我談戀愛了就偷懶。”
楊糕一邊洗頭一邊貧道:“攻略?你也不看看現在到哪兒了,這片地方我還需要做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