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房間裏。
餘不餓顧不上穿鞋子,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父母已經先到了,母親坐在牀邊,將女兒抱在懷裏。
而餘小溪則臉色慘白,倒在母親懷裏,身體輕輕顫動着,表情痛苦。
餘父不敢猶豫,立刻將女兒抱起來,趕緊朝着門口衝,母親也立刻拿上車鑰匙。
餘不餓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大腦,手腳都有些發麻。
他呼吸急促,有些不知所措,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趕緊跟着父母一同前往醫院。
原本和諧的家庭氛圍,一瞬間被打破。
餘小溪被送到的醫院,正是餘母上班的地方,她路上就打了好幾個電話。
等餘小溪被送入搶救室,母親也換了衣服急急忙忙跟進去。
餘不餓和餘父,就坐在手術門口,焦急等待着。
他們看見,一個個主任專家走進神色匆匆走進手術室,連個招呼都來不及和他們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餘父明明緊張得不行,可時不時還會看向自己的兒子,輕聲安慰他:“沒事的,放心吧,你妹妹只是有些不舒服。”
這些話,不知道是說給餘不餓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餘不餓的大腦還有些混沌。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他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看父母的反應,他們似乎也沒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母親才從手術室裏走出來。
餘父和餘不餓趕緊起身,走上前去着急詢問。
“小溪怎麼樣了?”
餘母還沒說話,眼睛已經紅了。
“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
聽到這話,餘父和餘不餓都稍稍鬆了口氣。
可餘母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但是,情況並不是很好。”
“爲……爲什麼這麼說?”餘父有些不解,聲音也有些顫抖。
不過,夫妻倆都是情緒穩定的人,即便是面對這種情況,他們也能保持冷靜。
這個時候,情緒波動太大,只會干擾交流的進度。
餘不餓並不懂什麼醫學常識,他只是在旁邊聽着,一番理解後,明白了情況。
因爲母親是醫生的原因,她非常重視家人的身體健康狀況,每年都會帶着家人體檢。
在此之前,餘小溪的身體一直都是非常健康的,突如其來的病症毫無預兆,雖然現在情況穩定下來,可就算是那些專家,也沒弄明白原因。
而且,餘母說的情況穩定,只是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事實上,餘小溪接下來還需要轉入ICU觀察,並且連呼吸都離不開呼吸機。
餘母並沒有和父子倆說太多,而是和跟着出來的專家教授們召開臨時醫療會議。
時間過去很久,可事實上,在天臺上那些“觀察者”眼中,他們這個世界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
兩天時間,在狄嘉等人眼裏,不過是二十分鐘。
狄嘉的眼睛都有些看不過來了。
“孔院長,這麼快,我們怎麼觀察呀?”狄嘉不解道。
“這是二層夢境,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再說了,我們是觀察他們的表現,又不是來看家長裏短的,注意最後的結果就好。”
聽孔清修這麼一說,狄嘉只能點頭。
然而,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卻有些複雜。
結合其他人在夢境中的遭遇,狄嘉還是有些不明白,甚至有些生氣。
“孔院長,我不太明白,這第二層夢境,考驗的是什麼呢?”
孔清修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快,稍微有些驚訝,試探着道:“狄老師,你這是?”
“我只是有些不懂,餘不餓的父母,妹妹,幾年前都不在了,爲什麼還要讓他在夢境經歷這些。”
孔清修有些意外。
他倒是不知道這些,也理解了狄嘉的情緒。
“難怪……”
“什麼?”
孔清修也沒有賣關子,輕聲說道:“其實這一關,就是看學生面對誘惑時,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既然說是誘惑,那自然是這些學生們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狄嘉有些明白了。
他看着虛影中的餘不餓,輕聲說:“所以,這孩子內心最渴望的,便是家人。”
“嗯……”孔清修輕輕點頭。
人的一生,會遇到許多次誘惑,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堅守本心。
然而,他們既然要做出篩選,就需要不斷考驗。
沒有提前告知學生們賽制,就是爲了,讓他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進入夢境。
他們處於絕對放鬆的狀態,沒有一點點防備和牴觸,纔會在夢境中暴露最真實的反應。
只是,餘不餓的情況,的確讓人意外。
他沉默許久,也輕輕嘆了口氣。
從狄嘉口中知曉餘不餓的家庭情況後,他也認爲,這樣的考驗對這個孩子而言,有些殘忍了。
夢境中。
時間來到第三天。
餘小溪一直在ICU,父親也請了假,至於餘不餓,他是想要一直守在醫院裏的,卻被餘父趕了回去,讓他好好休息。
只是,餘不餓根本感覺不到疲憊,更別說睏意。
其實這也很正常,他本來就在夢境中,又怎麼會感到困呢?
誰踏馬做夢還能夢到自己在睡覺啊!
只是,直到現在,也沒有弄清楚餘小溪的病因。
作爲醫生的餘母,算是將自己能搖來的人都搖來了,其中還包括她當年在醫學院的老師,那位頭髮花白,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老人。
可就算是這樣,依舊無法做出準確判斷,期間,餘小溪的情況時好時壞。
餘母的神色一直很憔悴,精神狀態非常差,可當着餘不餓的面前,她總是強忍住情緒。
然而,餘不餓每一次看到她,都會發現她眼睛是紅的,像是剛哭過。
在這期間,餘小溪又經歷了兩次搶救,被一次次從鬼門關內又拉回來。
隔着玻璃,望着渾身上下插滿各種管子和檢測儀器的餘小溪。
很難想象,此刻的她承受着什麼樣的痛苦。
雖然父母有意隱瞞,可通過斷斷續續的對話,餘不餓還是知曉了妹妹糟糕的情況??隨時都可能離開。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又也許,就是下一秒。
就像是風中搖曳的蠟燭,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
偏偏直到現在,都沒弄清楚餘小溪的病因,身爲母親的餘母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作爲醫生,她見慣了生死。
可她從來,都沒有學會平靜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