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說這樣一番話,也不知可信不可信,景瑜腦子一片混亂。
不過正如他說,既然母親沒與她說起,想是除了情況緊急,確實也不會想讓她摻和進來。此外,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確實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託鈴蘭去內膳房瞧瞧,母親尚未回宮。
鈴蘭知道她還擔心,故意開玩笑,道:“那些上陣打仗的將士,命都得拋到戰場上,哪有往家中報信兒的?換做你,還不要擔心死?老太爺也不過是辦差的時候與人起了點衝突,不會有什麼要緊的!”
景瑜鋪開桌案,將準備好的食材攤開,順手抄過菜刀,嫺熟的將一塊白肉瞬間片成一張張薄如蟬翼的肉片兒。
再取來蒸好的素菜,一個個捲進肉片兒中。
她一邊細心做着,腦子還是忍不住時時開開小差。
自己還被當成十幾歲的小孩子,什麼也不能做,什麼都幫不上。
“好香!”鈴蘭探過頭來聞聞,饞的口水要流出來。
景瑜胳膊肘輕推提醒,道:“小心你的口水!”
她又捲了幾個,看着數量足夠,便伸手從架子上拿個小盤子,勻了幾枚上去,遞給鈴蘭。
鈴蘭早迫不及待填到嘴裏,彷彿喝了瓊漿玉液,品了人間美味,大呼好喫。
“好喫你就都喫了。”景瑜道。
這時,梁麼麼躡手躡腳的進來,嚇了她們一跳。
鈴蘭一口將嘴裏的肉卷嚥下,差點沒把嗓子眼兒堵住,使勁兒捶捶胸口,連咳幾聲,才緩過勁兒來,翻着白眼兒,道:“你怎麼進來也沒個聲兒!?”
梁麼麼眯眼笑笑,聲音提高了八度,得勝將軍似的,道:“稟景姑娘,膳食都呈上去了,這邊要是沒事兒,老奴就先下去了!”
景瑜點點頭,道:“辛苦你了,去忙吧。”
梁麼麼欠欠身子,退下了。
又有宮女小跑來,道:“景姑娘,太後孃娘要見你!”
梁麼麼才踏出門檻,聽到來人的傳話,心裏好一個嘀咕——這太後也真是的!在壽膳房做了那麼久,上下打點操持,也都是自個兒帶一衆宮女傳菜佈菜……怎麼也比她烏雅景瑜打照面多,然而總被匆匆打發出來,從未有過一次叫她問話,了不得也就說句辣子多了少了之類,卻看得上這麼個黃毛小丫頭,時不時的傳她問話,還賞她翠玉白菜,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
她只是個後來的,纔來忙了一陣子而已,怎麼這麼召太後待見?
剛好與出門的景瑜迎面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眼中怨懟的神色,四目相迎,很是尷尬,可有可無的頷首示意了下,悻悻離開。
景瑜進了慈寧宮,見着太後剛用完膳,正被人伺候着擦洗漱口,見她進來跪禮,揮手示意平身。
景瑜發現太後面色越發紅潤,氣色非比往日,整個人狀態也是精神了許多,一股子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畢竟這麼多天以來的功夫沒有白費。
另外,既然見效了,她也能早點回內膳房去。
太後移駕到暖塌,她跟過來。
孝莊眼睛凝視這個小姑娘,似乎話裏有話,飽含深意。
景瑜不知所以,第六感覺猜想莫非和祖父有關?
孝莊道:“你是個醫者,應該看得出來,本宮狀態現在是好了很多!”
醫者?這個稱呼可不怎麼貼切。
她點點頭,道:“太後洪福齊天,定能安然痊癒!”
她笑笑,又隔了好一陣子,喝了幾口茶的功夫,緩緩把茶盅放下,道:“你能調養好我的身子,不知是否願意去醫治更多人?”
“醫治更多人?”景瑜露出不解的神情。
“山東發了瘟疫,頑固難醫,當地數以萬生民被感染,至今愈加嚴重,許多大大夫也被感染身亡,當地已有大量災民開始產生躁動,若不及時挽救,怕是造成大禍。本宮已特派御醫院前往駐地研習病情,儘快解決災疫的問題,你可願意前往?”她滿面愁容,道。
孝莊的臉並未留下些許歲月痕跡,再加上這些日調養得當,面頰、額頭泛着亮光很是精神煥發,她五官精緻,稍加描摹,面色和藹,說起話來又溫穩流暢,像是五月的春風,給人感覺很舒服。
她眉間蹙眉紋若隱若現,彰顯不尋常的過往。
現在更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讓人不解。
太後管理朝政、民事,並不稀奇,因爲很多事即便當年多爾袞一手把控朝政之時,也常要詢問她的意見。
但去往當地賑災這樣的事,怎麼用得到她這樣一個略通醫術的膳房宮女?她不是純正的醫官,因爲研習過藥學而略通醫術,但畢竟是以膳食爲主的廚娘,年紀又這樣小,爲什麼太後會親自找她,要她同去山東救濟災民?
太後決定的事,並且親自面傳於她,定是有她的考慮,並且基本不會再有什麼變數......回來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還在考慮着這件事。
“真是狗急了跳牆,不要臉不要皮了!什麼莽撞的兵痞子也敢闖進宮裏來耀武揚威!什麼樣的人進什麼家門!一個比一個能折騰,一個比一個不着調!”梁麼麼的破口大罵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一進門,就朝着景瑜竈房這裏罵,顯然不是衝着別人,正是衝着景瑜來。
景瑜還不知道什麼事兒,也不能跟她對着吵,出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梁麼麼沒想到她能出來,就這麼與她面面相覷,立時尷尬了幾秒,避開她的眼睛,又衝着別處胡亂罵了兩句,罵罵咧咧的走開了。
後來才知是父親威武帶着手下的兵將,趁着杜巴赫循例出宮辦事的時候,給他痛揍一頓,爲祖父出了口惡氣。
當時尹桑與那杜巴赫一起,少不得跟着“沾光”捱了一頓。
杜巴赫也曾是習武出身,到底受的傷輕些,尹桑卻是差點被打的背過氣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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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兩日,承乾宮差人傳了劉院使來,說是有事垂詢,來了知是董娘娘想要開些泡手足的方子。
太醫院院使,早已經不負責景仁宮的診脈。太醫院一衆事物已經夠他忙的,開點小方子這事,其他太醫都能做到,負責承乾宮平日養胎把脈的,雖也是精挑細選,但早已經不是他,
貴妃娘娘掂量的清楚,除了景仁宮,現在後宮妃嬪中間,請得動院使的還有幾個?
既然放着這個條件,放着皇上默許,她自然要最好的。
請劉院使來,實則也沒什麼頭疼腦熱的,向宮裏的姐妹們顯示顯示實力,樹立樹立威望,時不時提醒提醒,皇上那邊向着誰,還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