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有意無意當衆訓斥打發了回來,衛琳琅腦袋空空,什麼心思也沒,癱坐在那裏發起了愣。
衝動是魔鬼啊,不該那麼急於一時!
沒想到告狀的結果對景瑜全無影響。
她烏雅·景瑜是什麼人,竟值得太後那麼給臉,還專程當衆認起了熟人?
更讓她憂心的是,皇上隨口說句查查,內務府不日定會查到她身上。
恐慌、心虛和不安令她如坐鍼氈。
不行,得去找榛兒。
她將榛兒偷偷叫出去,兩人說了半天,爭得面紅耳赤,最後還是兩相妥協了。
她訕訕的對榛兒道:“不論當初出這個主意的是你還是我,咱們兩個當中誰出了事,另一個一定會被牽扯出來,誰也不會獨善其身!咱們兩個現在就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明白嗎?”
榛兒覺得兩腳發軟。
驚動了皇上,弄不好要挨板子的!挨板子是小事,如果真的被逐出了宮去,那可是天大的丟臉的事情,丟了一份生活來源不說,也會連累的一家人在旗裏抬不起頭來。
被衛琳琅變着花樣的說服威脅半天,妄想獨善其身也是不太可能。
如今就只能被衛琳琅牽着鼻子走……
到了晚上,她倆早早在麟趾門那兒候着,足足等了小一個時辰。
衛琳琅不是不知道,此時得抓緊時間脫身。
而此時,莫說辛者庫管領父親,就是旗裏的統領也難救得了她。
爲今之計,唯有求這個當事者,讓她混淆一下原委,尚能金蟬脫殼。
見着景瑜,衛琳琅早已顧不得大殿狀告那一幕,懇切哀求道:“我今天純粹是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我當時那是搞不清狀況,以爲誰私下替了你的菜,所以一時氣不過,想也沒想就......你可不要誤解了我的好意,不要生我的氣纔好!”
景瑜笑笑道:“沒事的。”便要走,卻被衛琳琅一把拉住。
“你到底要怎樣呢?”景瑜無奈的道。
衛琳琅眼淚汪汪,楚楚可憐。
她只能停下步子,道:“我生你的氣做什麼?你的職責是報菜,菜品出了問題,說出來也是你分內之事,不要想太多了。”說着便要走。
榛兒忙拉住她,道:“既然你說了沒事,能不能不要查了?”
景瑜訝異,不知道這又和榛兒有什麼關係。
她跑上來勸什麼?
“這和你又沒什麼關係,你管這些閒事做什麼?再說,這是皇上下的令,豈是你我說不查就不查的?正如皇上所言,咱們內膳房的事沒有小事,今日是莫名其妙的亂了備膳間,明日若再出了大亂子又該怎麼辦?這不是我能說的算,內務府查他們的,咱們幹好咱們的就好了!”她有點沒好氣兒的道。
榛兒帶着哭腔,道:“其實那些活雞是我抓出來的!”
景瑜不知道,榛兒突然向她坦白,是葫蘆裏買了什麼藥。
雖然先前有那麼點懷疑是衛琳琅做的,但畢竟沒有證據,不能胡亂揣測。
現下衛琳琅出現在面前說這件事,可見與她脫不了干係。
但如今連榛兒也捲進來就讓她感到奇怪。
“你爲什麼這麼做呢?”她問道。
榛兒一本正經的哭訴道:“我侄兒患有蕁麻疹,併發許多難治之症你也知道的!前幾日,父親又說侄兒發病昏迷幾日,老家有傳言說,用五年的老公雞膽做藥引子能治這病,你知道我家現在的境況......我一時發了暈,就......偷了活雞,又怕被人發覺,你的備料房偏遠,不易被人發覺,於是就......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殺雞取膽,聽見有人來,我就嚇得慌忙跑開了!所以......所以才發生了後面你看到那些!”
她不斷地抹着眼淚,道:“琳琅,她和我一起做的,她這麼做都是爲的幫我,景瑜你要救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
景瑜一時語塞。
只覺得哭哭不出來,想笑又不能笑。
強忍着,正正尷尬的臉,道:“榛兒,你聽我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但要說救你......皇上下的令,我又能如何呢?”
衛琳琅緊接着道:“這是你的備料房,只要你說是你要提取雞油,吩咐我們去殺兩隻雞就好!這樣我們頂多是辦事不力,皇上也不會懷疑!我們一定會清楚,是我們自作主張抽了正午時間來做的,證明你並不知情,這樣的話,於你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榛兒哭喪着臉,道:“只要你一句話,就能救了我們!”
她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唱雙簧一樣默契。
她想想,道:“左右今晚是不會來了,你們也別擔心,忙了一天,先去歇着吧,至於你們的請求,我回去想想好不好?”
一聽她鬆口,衛琳琅就知道事情有轉機,怕再纏着她要給她攪煩了,便各自回了住處。
景瑜從未見她這般自降姿態請求,心下也是不忍。
但照她們這邏輯,又實在讓人感到好笑。
鈴蘭剛把那邊收拾好,正輕拍着周身和手上的浮塵,往這邊來。
見着姑娘哭笑不得的模樣,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她道。
鈴蘭咯咯的笑了,道:“今日忙的腳不離地兒,還在這兒做什麼,我可要去歇下了。”
說罷,又迴轉身來,開心的道:“今天真是驚嚇變驚喜!二百兩銀子呢!一想到這個,我也不覺得累了!”她收回比着‘二百兩’的手勢,歡跳着進了寢房。
景瑜笑着搖搖頭,喃喃道:“財迷呀這是......”跟着進去。
她從小學膳食學醫藥,也懂不少民間土方。
頭回聽說什麼雞膽治蕁麻疹的偏方......
就算如她們所說,殺雞取膽救命。
你也至少也找個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趁着沒人發現的時候吧?
也真是巧了,在她即將準備大宴之前,偏偏在她的備料房裏。
就算新入宮的小宮女也知道,宮裏偷東西是什麼罪。
冒着生命危險偷殺皇上的雞?
......
哪哪都對不上號。
其實衛琳琅心裏也明鏡兒似的。
她這麼說根本騙不了景瑜。
只是總得找個堂而皇之的說辭,讓先前嫉恨告狀,如今又不得不反過來求她這事兒顯得不那麼的赤裸裸的尷尬。
好在還有個榛兒可以綁定,關鍵時候還能推出去頂頂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