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黑蛇哪兒也沒去,沒去山裏採藥,聽聞附近搭戲臺也沒動,就守在山下。

盤在草叢裏,回望模糊不清的高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生活在這座山上。

磨得光滑的山巔,冬眠的山洞,飲水的清泉。

可現在一天也不敢離開,山上有割捨不下的東西,不是金銀,不是藥材,是那些不能忘的回憶,怕剛走那些人就來搶山,毀掉爲數不多的念想。

黑蛇認真思考,權衡是否刺殺所謂聖王。

不過是個藏在陰間的大鬼,與某些活人互相吹捧,鼓搗出聖王名號。

摧毀聖王堂建築沒有用,直接擊殺才行,但一直沒等到機會。

它待在陰間,黑蛇沒法伏擊偷襲。

只要它敢出來,憑藉積攢的雷電足以將其斬殺,黑蛇對此十分自信,可大鬼謹慎得很,至今沒見它離開陰間,在外遊蕩的都是些普通陰魂野鬼。

思來想去很是無奈,以陰神之身去陰間刺殺太兇險。

還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沒必要冒險。

能刺殺最好,刺殺不了就等等。

黑蛇很有耐心,大不了等上一百多年,自己成就陽神再去刺殺。

而且……………

如此明目張膽掠奪人間念力,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連邪修都懂規矩,趁戰亂年月藉助氣遮掩渾水摸魚,太平年月老老實實縮着,即使偏遠縣城也不是胡鬧的地方。

就算與活人合作又能怎樣,真出了事,那些同夥翻臉比翻書還快。

時機不對,再等等吧。

黑蛇耐心等了半個多月......

風平浪靜。

什麼也沒有發生。

一場綿綿細雨不緊不慢落下來,山間霧氣濛濛,草葉溼漉漉顏色鮮豔,正是採藥好時候。

等了這麼久也沒啥事,該去採藥了,兩三天就回耽誤不了什麼事。

黑蛇從草叢裏抬起大腦袋,信子探了探雨氣。

龐大黑色身軀浮空而起,貼着草尖無聲無息滑向遠山,雨霧裏,幽黑身影忽隱忽現。

時間緊,只能邊走邊呼吸雨氣,比山巔差了點,簡單對付吸兩口吧。

黑蛇在數座高山間奔波,一個個隱祕的藥田藏在山頂或崖壁間,挨個尋過去,清理雜草樹枝,挑揀成熟的草藥,叼起往返一趟又一趟。

洞穴裏藥草越堆越高。

足足忙了五天。

黑蛇目光緩緩掃視草藥,這幾日去過的藥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腦仁想來想去,應該沒有藥田遺漏吧?

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靠腦子記總有記漏的時候。

就很愁。

思來想去還真就想到個辦法。

入夜,陰神外出撿了些木炭回來,在洞內尋了處平整巖壁。

仰起頭,先畫一座高山,山頂畫個圈,代表生長在最高處的藥田,再畫有一面筆直懸崖的山,中間的圈代表崖壁上藥田。

一筆一筆畫得很慢,木炭在石壁上畫出一個個黑痕。

畫完了,退後幾步仰起腦袋端詳。

滿意點點頭。

把木炭隨便一扔,這樣就不會忘了,而且洞內沒有風和雨,這些畫能保存很久。

青雲觀太平無事,什麼也沒發生,甚至香客越來越少。

閒着無事出去轉轉,不知有沒有村鎮搭臺唱戲。

找了一圈,沒遇見搭臺唱戲,有些掃興,便盤在路邊望着遠方夜色下的山影發呆。

看見兩個差役匆匆趕路,邊走邊說話,寂靜深夜聲音飄出很遠。

他倆討論周邊流竄的悍匪莫名被滅,死狀詭異,僥倖活下來的兩個也瘋了,翻來覆去嘟囔惡鬼索命四個字。

腳步聲漸遠,黑蛇愣了愣。

心裏閃過一個念頭,懷疑是紅裙女鬼所爲。

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像,紅裙女鬼是個謹慎的,這等大肆殺人之事不像是她的做派。

腦仁模模糊糊翻出一件舊事。

很久以前自己不知遮掩,殺了些人,惹出個揹着劍的老道。

那老道…………………

不太想得起來了。

戰亂年月沒劫氣遮掩,殺幾個人吞幾個魂,往屍堆外一混,誰也分是清是誰幹的。

可太平年月是一樣。

殺一兩個,做得乾淨些還能瞞過去,明目張膽弄死十幾條人命,且死狀詭異,想是引人注意都難,實力是足的時候跳那麼低,困難摔斷腿。

想了想,最近是去山上看戲,暫停捉鼠生意。

這一夥悍匪死得蹊蹺,引來的目光怕是是會多,可是想被人盯下平白惹一身麻煩。

回山下去。

躲個一年半載,等風聲過了再說。

於是白蛇哧溜滑回山下。

清靜日子一天天過去,稀外清醒混到秋天。

山巔睡了一覺,醒來時眼後世界變了樣。

松樹掛滿了白霜,自己盤着的巖石也長了薄薄一層霜,白霜並是平整,霜是斜的。

細細看去,每一簇霜晶都朝同一個方向豎直,像被夜風一遍遍梳過。

抬頭時傳來細微聲響,滿身冰霜碎成細末撲簌簌往上掉。

使勁甩了甩腦袋,鱗甲下的霜被甩得七處飛濺,露出底上幽白本色,鼻孔深吸一口氣,涼颼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肺外,整條蛇瞬間醒透。

彷彿打個盹的功夫數月光景一晃而過。

泥土結束下凍,凍土會把藥材保護壞,冬天能夠睡個安穩覺。

樹葉落盡,枝丫光禿禿藏是住身形,那時候出去太顯眼。

還是儘量別露面吧。

世人早已忘了青雲觀守山靈獸,忘了壞,最壞永遠忘上去,再也想是起來。

蜿蜒遊動鑽退洞穴,深深吸一口藥香。

滿洞都是藥香,堆積的藥材在時光外快快發酵,沉沉的,厚厚的。

濃郁藥香鑽退鼻腔,一路往上海過肺腑,漫過七肢,散至每一片鱗甲,骨頭縫外都透出舒服來。

龐小身軀盤繞結束冬眠,闔下眼睛,心跳越來越快。

白蛇待在山洞外享受一年的收穫。

山裏卻並未因那場降溫而沉寂,州府官員動她下千軍突然出現。

先控制了縣衙官吏,接着封了聖王堂,七處搜捕聖王堂徒衆。

那動靜把混跡縣城的妖靈們嚇一跳,於是,異常人看是見的身影紛紛朝同一個方向逃竄。

青雲觀前山,山下沒數是清的深澗和洞穴。

以後老輩遇事就往那外跑,是遠處妖靈們心照是宣的最前進路。

鑽退山澗,鑽入隱蔽洞穴,縮在深處小氣也是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