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岳雲洲很快將自己的筆記本送過來。爲了能儘快把衛展的筆記本修好，他也未打算繼續逗留。

　　衛展對他說道：“電腦能不能拿過來無所謂，表格能拿到的話，你先發一份給陸銘，我有一欄做了總結分析。”

　　岳雲洲走到門口，他又追了上去：“對了，小叮噹——”

　　岳雲洲頓住腳步，回頭，眼角有一絲詫異：“你叫我什麼？”

　　“……”衛展咬了咬下嘴脣，不說話了。

　　岳雲洲走到衛展的面前，輕笑：“叫我小嶽嶽，我沒介意。叫我叮噹貓，我沒介意。但是，小叮噹又是什麼鬼？”

　　“對不起，嘴巴快過腦子，說岔了……”衛展連忙轉換話題，“那個……之前不是讓你們陸總弄一份陸尊的詳細記錄麼，這都一個星期了，弄好了沒？”

　　岳雲洲不說話，看了衛展半晌，看得衛展心裏直髮憷。

　　衛展小心翼翼的：“對、對不起啊……真心不是故意的。”

　　岳雲洲忽然抬起手，在衛展的臉頰上擦了一下，聲音淡淡的：“這邊有點墨跡。”

　　衛展：“……”

　　又雙叒叕被調戲了！

　　岳雲洲見好就收，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陸尊在出事之前失聯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的行程不好調查。不過，很快了，全部到手之後我第一時間送過來。”

　　緊接着又是輕佻口氣：“催得太急，我會以爲你在想我。”

　　他的正經和不正經簡直就是無縫對接，衛展直接大腦當機，傻愣愣地看着岳雲洲走向電梯。

　　“……”衛展砰地關上大門，內心OS：臥槽這人到底什麼毛病！

　　廚房裏，山藥排骨正在鍋裏咕嘟咕嘟響着。衛展走到書房，八月在他的腳邊嗷嗚亂竄。陸尊蹲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着一地狼藉，喉結微微動着，似乎是在生氣。

　　衛展走過去，在陸尊的面前蹲下，伸手託住陸尊的雙頰，說道：“你在生氣什麼？生氣我讓你打掃，卻不懲罰八月嗎？”

　　陸尊和他對視，長睫毛一動不動。

　　八月扒着衛展，似乎想要爬上他的肩膀。衛展沒有理它，瞬也不瞬地和陸尊對視着，“那你覺得八月可以做飯嗎？可以穿衣服嗎？可以打牌玩遊戲嗎？可以這樣嗎——”

　　他俯身上前，親吻着陸尊的嘴脣，然後是鼻子、前額。他摸了摸陸尊的頭髮，又親了親前額，然後是鼻子、嘴脣。

　　陸尊情不自禁地回應。兩個人溫存了片刻，衛展才推開，微微喘着氣，眼睛裏滿是憧憬。

　　他說道：“我對你做的事，和對八月做的事，是不同的。我們可以一起睡覺，可以手牽着手走路，我們可以在一起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我們，是的，你明白什麼是‘我們’嗎？我和你，就是我們。但是，我提到八月的時候，永遠只會是‘我和八月’。在我心裏，你和八月是不一樣的。那麼，在你的心裏呢？你和八月一樣嗎？”

　　陸尊眼神疑惑，看了看一旁亂竄賣萌的八月，又看了看衛展。衛展迎視着他，目光誠誠而眷眷。

　　“我去廚房了，一會兒叫你喫飯。”衛展吻了吻陸尊的額頭，起身。八月撲着他的腳後跟，衛展略微頓了頓，“一邊去。”八月嗷嗚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

　　衛展做好飯，端菜上桌，喊道：“陸尊，餓了沒，過來喫飯啦。”

　　陸尊出來了，眨着一雙溼漉漉的眼睛，似乎還在迷惑，拿起沙發上的小黃雞抱在懷裏，又放下了，猶豫不決的樣子。

　　衛展道：“喫完飯再抱。”

　　陸尊默默放下小黃雞，走到桌子前坐下。他依舊沒什麼表情，隻眼神裏有迷茫，每一個動作都似乎刻意放慢了，帶着一點小心翼翼，彷彿在觀察自己——過去那些從來不曾在意的習慣，如今看來，竟是如此不同。

　　八月在桌子底下溜達着，這個桌腳轉上兩圈，再跑到旁邊的桌腳轉兩圈，前肢搭在椅子腿兒上，發出細細尖尖的叫聲，迫不及待地想要衛展的投餵。

　　衛展丟過去一塊肉骨頭，它立刻晃着小腿兒撲了過去，吧唧吧唧歡快地啃着。

　　陸尊看着八月，默默拿起筷子，也從碗裏夾起一塊排骨。衛展挑了挑眉，覺得好笑，努力憋着沒笑出聲。

　　衛展默默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打算再接再厲。喫過飯之後，他也不收拾桌子，打了個哈欠對陸尊說道：“我這段時間有點累，今天沒事幹，先去睡一會兒，你洗碗吧，桌子也擦一擦，再繼續去整理書房。”

　　陸尊眨巴着眼睛，衛展起身進臥室。八月還在吧唧吧唧地喫着，抬頭看了衛展一眼，正要跟過去，衛展啪地關上門。八月腳下一軟，啪嘰四腳朝天，嗷嗚叫着翻不了身。

　　陸尊面無表情地把八月拎到桌子上。八月嗅着鼻子找喫的，鼻尖要碰到盤子了，陸尊忽然又一臉嫌棄地將它拎起來。

　　八月縮着四肢，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陸尊，扭頭在陸尊的手上咬了一口，跟撓癢癢似的，留下一個溼乎乎的牙印。

　　陸尊：“……”

　　陸尊的潔癖徹底發作，手一抖，八月骨碌骨碌滾到地上去了，還以爲自己在餐桌上呢，眯眯眼東嗅西嗅地找喫的。

　　陸尊投之以一個高傲而鄙視的眼神，收拾了一桌狼藉，邁着大長腿進廚房洗碗去了。

　　.

　　沒了之前做的數據分析，即便對着岳雲洲的電腦，衛展也提不起半點刷網的興趣。他睡了一個格外漫長的午覺，迷迷糊糊地夢見了陸尊。

　　背景是一片燦爛的光，洇得陸尊的五官格外模糊。但夢裏的衛展知道，那就是陸尊。

　　陸尊先是在高三教學樓的無人走廊裏喫三明治，側頭髮現了衛展，於是走了過來。走着走着，背景忽然就變成了X大，陸尊從高高的山坡上往下走。走啊走啊，感覺很快就能摸到陸尊了，於是衛展伸出了手。可他並沒有碰到陸尊，因爲陸尊忽然面無表情地在他面前站住，聲音冷冷地說了一句：“你怎麼像條狗。”衛展低頭，看到自己的面前有一攤融化了的冰淇淋。

　　夢裏的衛展氣呼呼地抬頭：“你纔是狗。”

　　然後陸尊也說了一句什麼，嘴巴一張一合，衛展沒有聽清楚就醒了。

　　他睜眼看了看四周，有片刻的迷茫。夢裏的場景都是過去曾經歷過的，可是夢裏的衛展卻格外清楚，那個陸尊並不是過去的陸尊，而是現在的這個。

　　他摸到牀邊放着的手機，時間顯示下午兩點。衛展伸了個懶腰，爬起來去小解。路過書房的時候，他探頭看了一眼。

　　陸尊正蹲在地上。沒有損壞的書已經撿起來擦乾淨擺放整齊了，然而那些內頁有損壞的書，陸尊不知道哪一頁是來自哪本書，眼睛裏全是困惑。

　　八月躺在推拉門的中央，上半身在書房裏，下半身在陽臺上。聽到腳步聲，它抬起頭看了衛展一眼，身子沒有動彈，只尾巴扇了扇。

　　小解完，陸尊翻出遛狗繩，過來給八月套上。他摸了摸八月圓滾滾的身子，嗯哼：“再不遛你，別說一個書房，整個房子都能被你給拆了。”

　　陸尊看到遛狗繩，眼神亮了亮，恨不得立刻撲過來。但看到遛狗繩套在八月的脖子上，他瞬間又猶豫了，重新蹲下去，眨巴着眼睛，可憐巴巴地盯着衛展。

　　衛展拿起小黃雞，走過去遞給陸尊，順手在陸尊的頭髮上抓了兩把。他說道：“全部的書都要擺放整齊了哦，回來我給你帶個小驚喜。”

　　衛展下樓，牽着八月在黃金苑前面的道路上溜達着。走了一圈之後，他進了路邊的麪包房，將牛油果雞蛋沙拉三明治和牛排芝士全麥三明治各拿了一個。

　　進店的時候，衛展將遛狗繩掛在了門把手上。麪包房裏都是奶香味，八月吐着舌頭嗅啊嗅，一臉幸福得不行的表情。

　　店員看見了，忍不住道：“你家的泰迪好可愛啊。”她拿了點乾麪包屑，走過去投餵給八月。

　　衛展提着三明治結賬，笑道：“這是個小騙子，就會賣萌討喫的。”

　　衛展結完了帳，店員還在那邊喂八月。衛展走過去，對八月說道：“我走啦，你就留這兒好不好，天天有好喫的。”

　　八月嗷嗚一聲，依依不捨地看了兩眼面前的麪包屑，然後蹦躂着四肢，緊緊抱住衛展的小腿。

　　店裏所有人都笑了起來，衛展重新牽起遛狗繩，又說道：“八月，跟大家說再見。”

　　八月抬起前肢，衝着店裏的店員們作了個揖，兩隻耷拉着的耳朵晃啊晃。瞬間所有人都叫出聲，捂臉表示被萌翻。

　　衛展挑了挑眉，有點小嘚瑟。這纔是養狗的正確打開方式嘛。

　　.

　　衛展左手拎着三明治，右手牽着小狗八月，心情很好地回到了黃金苑。他掏出鑰匙開門，在玄關處解了遛狗繩，然後將三明治放進冰箱裏，出聲喊了一聲陸尊。

　　八月跐溜進書房，一秒鐘之後又跐溜地滑出來，腦袋對着書房嗚嗷嗚嗷地叫。

　　“怎麼了？”

　　衛展走過去，看到書房竟是比上午更顯狼藉。小黃雞被撕成了布條，內置的棉柔一團一團地灑得四處都是。陸尊在躺椅的背後縮成一團，身子微微抖動着，滿目猙獰地咬着一根斷掉的遛狗繩。再仔細一看，遛狗繩的另一端緊緊地勒着他的手腕，已經勒出了一圈青紫色。

　　“陸尊！！！”

　　衛展連忙跑過去抓起陸尊的手，那竟是一個死結。他又立馬跑出去拿剪刀，一刀替衛展將繩子剪開。

　　陸尊的腦門上全是一層一層的汗，此刻猛然一鬆氣，整個人向後仰去，後腦勺撞上了背後的牆，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