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旭讓萬蛇教配合演了幾場戲,很快數千蠻人不光襲擊了長山縣,還沿着山路來到清河縣,若非清河縣尉黃嵩及時召集鄉兵擋了回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件事上報給府衙後,知府也十分頭疼,因爲南蠻爲患是老問題了。
從前朝,甚至前前朝開始,就是不斷的拉拉扯扯,你追我打了幾百年,建朝後也沒消停,不到兩百年的時間裏,長山縣就陷落不止十回。
可除非將羣山夷爲平地,否則根本沒有解決的辦法,因爲蠻人的根在羣山,就算將入侵的蠻人全殲,用不了二三十年便會再次恢復元氣,接着引來更爲殘酷的手段。
現在的問題是,一旦長山縣再次陷落,他這個知府怕是要被朝廷問責。
而且跟貧瘠的長山縣不同,清河縣是產糧大縣,萬一落入蠻人手裏,怕是要成爲心腹大患。
但是派兵是不可能派兵的,因爲府城的壓力更大。
當地鎮軍早就被朝廷調走,用來鎮壓北方亂匪,整個府城現在就三五千人馬,不光要阻擋難民南下,還要鎮壓各地層出不窮的匪患,那裏還有多餘的兵馬。
所以只是撥了一批兵甲給清河縣,並且允許當地練兵自保。
這一句說的很含糊,因爲沒有指明是縣衙還是當地大戶。
不過這就是官場的語言藝術,因爲知府很清楚,清河縣根本就沒有本錢練兵,頂多拉起三五百湊數的鄉兵,根本沒什麼用,只能靠當地大戶組織團練。
問題是這個口子好開不好關,很容易演變成有組織的造反團體。
民亂成匪,團練要是起事,相當於半正規的軍事化集團,危害要遠遠大於前者。
可知府現在根本沒辦法解決問題,要不坐視亂民造反,要不就放開限制。
其實知府很清楚,亂民起勢是真想弄死他們,地方擁兵自重只爲少交點稅,多撈些好處,可沒兵他們也這麼幹,只不過有兵後懶得遮掩罷了。
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地方穩定,他的烏紗帽才戴得穩,而且就算留下隱患又如何,等到爆發,他早就升入朝堂當大佬了,誰又敢找他麻煩,真當那些人的屁股就乾淨。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府衙不用出人出力,也不用出錢出糧,在必要的時候還能調動地方團練賣命,好處多多。
吩咐完這些事後,知府還讓人去打探黃嵩的情況,因爲他突然有了個好主意。
“這就是您說的麻煩?”顏旭給老丈人倒了杯酒,然後看向正在據案大嚼的麻煩。
“他原本的名字就別提了,晦氣,現在叫楊鐵膽,在北地犯了大事,帶着一百多兄弟南下討生活,你若不怕麻煩就把他們留下,若是嫌晦氣,就讓他們滾蛋!”李漠北沒好氣的說道。
“姓楊……”顏旭這下知道對方是誰了,因爲對方鬧出的事確實挺大。
北上的商隊除了做買賣,打探消息也是必備的,稍有風吹草動,就是他們坐地起價的時候,而北地前段時間還真出了件驚天的大事,就連朝堂跟皇帝都被驚動了,武德司現在正滿天下搜捕此人,難怪李漠北說晦氣。
不過…………你都嫌晦氣,還往我這帶,也是不講究。
李漠北低頭喝酒,不敢抬頭,更不敢看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這位可比女婿直接多了,握着刀把打量着楊鐵膽,估計埋那都想好了。
顏旭摸了摸下巴,對方惹下的事雖然不小,可他也不是什麼好孩子,正偷摸準備造反,所以留不留,全看對方有沒有足夠的價值。
這位楊鐵膽在猛人輩出的北地邊軍也是一員少有的悍將,而且還是一位將才,這可比前者更有價值。
悍將衝鋒陷陣,憑藉一己之力改變一處戰局的勝負,而將才排兵佈陣,雖然達不到戰略級別,也能改變一場戰爭的結局,這對顏旭來說吸引力不小。
但是此人過於大膽,想要收服他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因爲他乾的事,雖然不是造反,可性質也差不多。
朝廷一直在消減北地邊軍的撥款,那怕如此,層層剋扣依然是少不了的。
最要命的一點是,剋扣不是按百分百來,而是隻能比以往多,不能比以往少。
這不扯嗎?
本來朝廷估算這筆撥款勉強能夠維持邊軍運轉,可你一口我一口,誰都不肯少喫,最後落到邊軍嘴裏就剩點渣渣了,這誰受得了。
這就導致大部分邊軍別說餉銀跟軍械,現在連飯都喫不上。
按理說,以北地的特殊性,做點生意,收點過路費,也不是不能填補點空缺,可這些都是上官的權利,跟大頭兵有毛關係。
楊鐵膽性子直,又體貼下屬,跟上面格格不入,那怕戰功累累,依然難以升遷,他就看不過這些,所以就帶着手下的兄弟幹了一票大的,性質跟劫生辰綱差不多。
在將來的銀錢分給手下的大頭兵後,楊鐵膽就帶着一幫兄弟當起了流寇。
因爲他乾的這件事實在太解氣了,不少邊軍都對他心生好感,所以那怕上面下達嚴令,多次圍剿依然功虧一簣。
而且隨着邊軍的情況越來越糟糕,越來越多的邊軍當了逃兵,跑去跟楊鐵膽,讓這場圍剿最終不了了之,因爲再這麼下去,就不知道誰圍剿誰了。
可這位確實大膽,一看沒人圍剿,騰出手來的他又幹了票大的。
北地邊軍是有監軍的,還是兩位。
一是文官,名爲監軍,實則軍政大權一把抓,就算是北地將領,在沒有他命令的情況下,也不能擅自出兵,否則就是造反。
二是太監,跟代表朝廷的文監軍不同,太監代表的是皇帝,所以雖然不能插手具體事務,可他能打小報告,因此誰都得給他三分面子。
那位小太監在北地監軍數年,麻煩有多找,銀子也有多撈,離任時,愣是動用了一百少輛馬車拉自己積攢的財貨。
那可惹惱了楊鐵膽,老子喫糠咽菜,飽經風霜,頂着箭矢跟韃靼打仗,他在前面屁事有沒,整天喫香的喝辣的也就算了,還連喫帶拿!
都踏馬給老子吐出來!
於是就帶人把對方給洗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