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
此刻的“披薩”就是這樣,抓住一切和子安賭約中的漏洞,希望來翻盤。
就算是不能翻盤,也想要賴掉這個賭約。
不過,其實他最後說的也有那麼幾分道理,起碼邊上有一部分觀衆,已經被他的話說動了,開始討論起來。
“誒,別說,雖然不怎麼喜歡他這人,但是他說的貌似還真沒錯,子安這雖然贏了,但是贏的依舊是搖滾,並不是民謠。”
“嗯,你這麼一說吧,我也覺得有些道理。”邊上的一些人同樣附和着。
“有什麼理啊,就是歪理,輸了就是輸了,還想不承認。”
當然,有贊同的,也就有反對的,大家都有着各自的看法,對於這些,子安並不怎麼去在意。
而且此刻的他,也覺得那人說得沒錯,他今天是來給民謠撐場子的,用搖滾來打這場仗,確實有些不恰當。
沒被提起還好,可現在已經被提起了,如果子安沒有回應,繼續去享受着勝利的果實,不說邊上的觀衆怎麼想,他自己心裏都過不去這道坎。
“那你的意思是,我唱上一首民謠,如果依然能夠贏你,你纔會服氣,是嗎?”
“是!”事情發展到這樣,就算不是,那人也只能梗着脖子硬撐了。
“那行,希望你說話算話。”說完,子安轉過來對那主持人說道:“我想再唱一首民謠,這樣不破壞規矩吧。”
“這”
“不破,不破,子安,再唱一首民謠,讓那小子心服口服。”主持人因爲也沒碰見過這樣的情況,還在猶豫呢,邊上的觀衆已經忍不住了。
其實,那些觀衆心裏對於誰勝誰負,真的沒有那麼在意,他們更在意的是子安接下來要唱的歌,會不會如同之前的那兩首好聽。
因爲剛剛的兩首,真的沒有聽夠啊!
“嗯,其實這也不算是破壞規矩,既然鬥歌還沒結束,當然是鬥歌爲先,你繼續吧。”主持人其實心裏也很想看戲,觀衆們都這麼說了,正好給了他一個臺階。
“謝謝!”
道了聲謝,子安才轉身朝着觀衆中,那個之前被嘲諷的小年輕走去。
“能把你的吉他借我用用嗎?”既然是唱民謠,當然是用民謠吉他更合適,而且,用這個小年輕的吉他,也算是子安對那搖滾青年的一個無聲,卻又強有力的回應。
“噹噹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子安,那小年輕有些緊張起來,手忙腳亂的取着自己背上的吉他。
“謝謝!”留給那個小青年一個微笑,子安再次走到了舞臺中央。
本來,作爲子安最喜歡,甚至是真正開始讓子安愛上民謠的歌曲,他是想着把首次演唱,留在《華夏原創音樂會》這樣一個值得紀念的舞臺。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他決定提前在西單完成它的首唱。
不僅僅是因爲他想贏,也是爲了讓這些人對民謠改觀,真正的認識一下民謠。
對於他來說,可能這個理由比《華夏原創音樂會》的舞臺,更值得紀念。
深吸了一口氣,子安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雖然剛剛演唱搖滾很熱,很有感覺,但是子安還是更喜歡民謠。
不僅因爲他曾經多次被民謠所感動,也因爲他真的不是喫搖滾這碗飯的人。
偶爾玩玩還行,要一直這樣,他的嗓子還真扛不住。
而且,相對於搖滾的燥熱和震撼,他還是更喜歡民謠那些故事中的安靜和感動。
“一個人住在這城市
爲了填飽肚子就已精疲力盡
還談什麼理想
那是我們的美夢
”
緩緩的前奏過後,是子安輕輕的歌聲,沒有搖滾的那種撕裂,就像是在緩緩道來着自己的生活。
第一次看見這首歌的詞,沒有聽到曲子的時候,子安一度以爲這是一首搖滾歌曲。
那時候的他也是剛接觸民謠不久,只聽過簡單的校園民謠和幾首出名的民謠歌曲的他,從未想過,民謠中還會有這樣唱着理想的歌曲。
“公車上我睡過了車站
一路上我望着霓虹的bj
”
歌詞很簡單,也很現實,讓人彷彿看到了自己在這個城市奔波的一幕幕。
比較感性的那部分人,已經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一如子安第一次在這裏表演的時候。
“理想今年你幾歲
你總是誘惑着年輕的朋友
你總是謝了又開給我驚喜
又讓我沉入失望的生活裏
又一個年代在變換
我已不是那個無悔的青年
青春被時光拋棄
已是當父親的年紀
”
當這段響起的時候,不只是那些觀衆,就連“狂躁披薩”的幾個人,也紅起了眼眶。
他們很堅強,他們敢赤手空拳,不遠千里的到這陌生的城市打拼。
僅僅是因爲他們是有着理想的人。
他們珍惜着,呵護着,可是生活總是一次又一次給他們重擊。
最終,他們的夢想,倒在了現實面前,他們也失去了曾經最珍貴的東西。
即使他們還堅持在西單唱着歌,也不過是如同歌中所唱的那樣,血肉已經麻木。
歌裏面的一字一句,就像一個一枚枚鋒利的針,把他們的心扎得千瘡百孔。
如果這首歌僅僅是前面這一段的“頹廢”,那它也不會成爲子安愛上民謠的原因之一。
“理想永遠都年輕
你讓我倔強的反抗着命運
你讓我變得蒼白
卻依然天真的相信花兒會再次的盛開
”
結尾處的變化,如果單單看這一段文字,那一定會是大家所摒棄的雞湯文。
可當加上了前面那些的現實抑制和“頹廢”後,再配上民謠風格的曲子,一下就勾起了大家埋藏在心中的光芒。
就如同子安初聽這首歌的時候一樣,他們眼中慢慢暗淡的光芒和臉上失落的表情,瞬間變換了模樣。
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堅毅,即使有的還掛着淚痕,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們此刻感動與滿懷希望的心。
“呼~~”唱完歌的子安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首歌對他來說也是個挑戰,這個挑戰並不說技巧上或者嗓音上的,而是對自己情感上的挑戰,他得強壓着自己,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能這麼順利完成,他心裏也是輕鬆了許多。
“我我們認輸。”這次完全不用主持人來說話,“披薩”的那個主唱,就領着自己的團隊來到子安身邊說道:“心服口服。”
“嗯,心服口服。”其他幾名樂隊成員也是跟着說道:“我們明天就來給你排隊。”
看着他們那真誠的模樣,子安也沒有落井下石,很是大度的說道:“排隊就不必了,我也不會經常來,你們給那位小兄弟道歉就行。”
“對不起,我們那樣確實不對,甚至有些幼稚,希望你能原諒我們。”一點都沒有拖泥帶水,幾人很是爽利的來到那個小年輕面前道歉着,態度也是非常誠懇。
“沒沒關係。”對於幾人的道歉,小年輕還有些不太適應,有些害羞。
這茬一過,西單也恢復了往常的秩序。
鬧了這麼一出,看這邊上那些人灼熱的目光,子安知道自己今晚暫時是沒法好好欣賞表演了,只能是與趙恆準備回去休息。
“等一下!”剛剛沒走兩步,“披薩”的主唱卻攔住了他倆。
“怎麼,還想較量一番,還是說鬥歌鬥不過,想上手了?”趙恆想都沒想,就用自己的龐大身軀擋在了子安前面。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那主唱見趙恆的樣,連連擺手解釋道:“我們是想邀請子安兄弟加入我們的樂隊,他的搖滾創作一點都不輸民謠,我覺得他應該朝着搖滾發展。”
“雖然這麼說不怎麼好聽,但我還是覺得在搖滾上發展,要比他現在的民謠更有前途。”
“我可以把主唱的位置讓出來的。”擔心子安不答應的他,最後還開出了他認爲最誘惑的條件。
“謝謝你的好意。”撥開了面前的趙恆,子安看着那人說道:“但是我還是更喜歡我的民謠,就像是你愛着你的搖滾一樣。”
“如果現在有人讓你放棄搖滾,改去唱流行,你會答應嗎?”
“這”子安提問,讓他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看,正如你不會放棄你的搖滾一樣,我也不會放棄我的民謠。”子安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道:“而且我不認爲民謠就一定比不上搖滾的發展。”
“說句俗一點的話,沒有天下無敵的武功,只有天下無敵的高手,音樂也是差不多。”
“當然,音樂作品還是有優劣的,但是音樂類型並沒有優劣,不管什麼類型,它們本質上都沒有區別,有的只是歌曲的優秀程度與歌手的演繹精彩程度。”
“我今天之所以和你比賽,也並不是因爲想要得一個輸贏,而是想讓你知道,民謠,不只有你說的那些情情愛愛,它和搖滾的意義一樣,它不在於讓人消沉,不在於安於現狀,而是深沉的警醒,其背後,同樣是生命的湧動。”
說完這段話,子安也不再管還愣着的那人,拉着趙恆就開溜了。
趙恆也很配合,還悄悄的給子安豎起了大拇指,小聲誇讚他的忽悠能力又有了進步。
“謝謝!”等子安兩人走遠,那個主唱纔回過神來,然後深深的向着他離去的方向鞠了一躬。
不過他究竟是謝子安沒有讓他排隊,還是謝子安對他說的這番話,亦或是謝謝子安剛剛的那首《理想》,再次喚起了他心中的夢,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