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趙雲一夜奇襲槐裏得手後,漢軍軍勢全面展開。
同時在渭水兩岸展開了大規模的清掃。
到了十二月末,扶風郡除了一座藏於深山中的杜陽城之外,包括郡治槐裏在內。
已經盡數換上了漢軍的旗幟。
有些是主動投降的,有些是被隨後跟上的漢軍步兵所攻克。
但更多隻是見魏軍主力遠遁,被迫無奈的選擇。
這無疑極大提振了漢軍的士氣,又沉重打擊了魏軍和鮮卑人的鬥志。
一時間,自槐裏以東,一路到長安,處處風聲鶴唳。
大有一夜之間,城頭變換王旗的趨勢。
據說那位多次兵敗,已經沉寂許久的馮翊山賊鄭甘,再次冒頭,似乎要與漢軍重新呼應。
不過這些對於本質只是僱傭兵的軻比能和素利來說,都無足輕重了。
因爲就在特別被趙雲一路攆出扶風的途中,後方突然傳信,說步度根不服從魏軍調度,依舊停留在太原以北。
這倒也罷。
關鍵有傳言,說步度根之所以不來,是想趁機劫掠軻比能的部落!
天寒地凍的時節,軻比能氣得渾身冒汗。
其後根本不管長安方向的命令,帶領本部騎士瘋狂往東逃跑。
期間還與試圖攔截的曹真部下火併了幾場。
好在曹真及時自長安派出使者安撫,纔沒有釀成更大的災難。
但軻比能的歸心已然不可阻擋。
實際上不止軻比能。
包括素利在內的其他部落頭人,全都狼狽東遁。
畢竟,步度根雖然與軻比能的仇恨更深。
但誰能保證他不會趁機侵吞別家的地盤?
都是世代在塞外靠劫掠爲生的“胡虜”,誰還不知道誰啊?
不過,就在鮮卑人以近乎鳥獸散的姿態,一口氣跑到馮翊郡治所在的臨晉城時。
望着不遠處水淺而緩的蒲板津渡口,所有人卻都忽然停了下來。
這不單單是因爲城頭上掛着屬於張郃的碩大將旗。
也不僅僅是因爲自蒲板津到臨晉一線,儼然雲集了數以萬計的關中魏軍主力。
最主要的是。
一顆用石灰醃漬過的腦袋。
被魏軍使者帶到了衆部落頭人的眼前。
步度根的腦袋。
“這是,哪位將軍當面?”
軻比能等人來到臨晉城下時,迎接他們的卻不是左將軍張郃。
而是一個叫胡遵的小將。
其人所打的旗號,同樣不屬於張郃。
而是一面有些陌生的“司馬”旗號。
便見那胡遵往東遙遙拱手,道:
“斬殺步度根者,乃假節、撫軍、給事中、錄尚書事,司馬仲達是也!”
這一長串頭銜,聽得衆頭人雲裏霧裏。
不過好歹是知道“假節”的含金量,知道對方是代表大魏天子而來的。
姿態頓時肅敬三分。
然而胡遵話未說完:
“不過我今日並非奉司馬公的命令來見諸位頭人。”
“我奉的乃是天子的詔令!”
此言一出,衆人面面相覷。
胡遵也好,張郃也好,那什麼司馬撫軍也罷。
你們都是大魏天子的臣屬,對於我們這些鮮卑人來說,不都一樣嗎?
何必強調這個?
胡遵當然猜到衆胡心思,卻是乾脆把話說得更明白:
“天子已經離開洛陽,往關內而來!”
這一次,衆胡才終於動容,各有異色。
沒辦法。
中原天子,特別是自洛陽來的皇帝,甭管姓劉還是姓曹。
對於鮮卑人來說,依舊是擁有無可置疑的權威的。
這也是爲什麼他們早前願意聽出調令南下的重要原因。
不過,軻比能到底是塞外梟雄,又是這次步度根之亂最主要的苦主,自然不會輕信:
“我聽聞漢軍早已經打到許昌城下,距離洛陽不過兩三天馬程,天子果真敢冒險西來嗎?”
胡遵聽到對方稱呼“漢軍”便皺了一下眉頭。
又聽對方以自己塞外跑馬的經驗來硬套中原關城,更覺對方無知。
但也正因對方無知,反而不好仔細解釋。
便冷聲道:
“軻比能頭人若不信,自可從蒲板津折返河東。”
“只是醜話說前頭。”
“渡河之前,諸位頭人都是大魏的忠臣。”
“渡河之後,那便是犯邊的賊寇。”
“天子當面,我國十萬將士,人人皆欲殺賊立功。”
“那時軻比能頭人再想求饒,只怕是來不及的了。”
聽到如此殺氣騰騰的話,軻比能頓時臉色數變。
其餘部落頭人也都惶然噤聲。
不管怎麼說,魏軍主力是實打實地擋在去往蒲板津的路上。
是否真有十萬尚可商榷。
但滅掉他們這些人,卻是足夠的。
除非他們轉投到另一邊。
可問題是,對面的漢軍,是否也能許諾以關中沃土爲賞賜?
沒法保證啊。
這時胡遵見總算拿捏住了衆胡,語氣一緩:
“不瞞諸位,天子車駕今已至弘農。”
“弘農者,秦時函谷關所在。”
“彼處山河夾峙,關羽麋威等人除非長了翅膀,否則縱有百萬大軍,也碰不到天子分毫。”
“倒是天子自弘農至潼關,不過數日而已。”
“之所以不親自過來,乃是不願看到諸位狼狽遁逃的模樣。”
“按軍法,臨陣逃脫當斬。”
“不斬,軍紀鬆弛。”
“斬了,又會生疏了彼此情分。”
“故此,天子才命我爲使者,前來勸說諸位。”
“若迷途知返,則先前一應許諾不變。”
“若執迷不悟,那此人……”
胡遵指了指正傳到某位頭人手中的步度根首級。
“便是諸位的前車之鑑也!”
啪嗒。
那人一把丟開首級,惶然四顧。
不過數息之後,就在軻比能和素利等人的帶動下,紛紛指天發誓,一定痛改前非,奮勇殺敵。
“鮮卑人,不足信。”
臨晉城頭,已躋身一線大將之列的司馬懿,指着城下亂糟糟的鮮卑各部,冷眼嗤笑。
在他身旁,老將張郃沉默得如同千年寒冰。
既不附和,也不反駁。
直到城下鮮卑人在魏軍監督之下,陸續折返西歸,方纔沉沉啓齒道:
“我昨日收到張飛的勸降信。”
司馬懿回頭:
“張飛作何威嚇之語?許下何等高官厚祿?”
“並無利誘。”張郃微微搖頭。
“威嚇也只有一句。”
“漢天子將還於舊都,若聞悉胡虜污穢了先帝陵寢,必誅我三族,望好自爲之。”
司馬懿眉頭一動,忽問:
“將軍是如何得到此信?”
張郃不解其意,照直道:
“自是張飛使者送來的。”
司馬懿猛然轉身,急道:
“那使者如今何在?可還能攔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