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讓這片大海上所有的風，都吹拂着我大乾的龍旗！
這番話語，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戚繼光的心坎上。
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點燃，沸騰着，奔湧着，激盪着胸中那股久未抒發的豪情。
凡我大乾商船所至之處，便是我鎮海司艦隊的巡航之疆！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胸襟！
他戎馬半生，所思所想，不過是蕩平倭寇，保境安民。
然而眼前這位年僅弱冠的伯爺，目光卻早已越過了東南的這片海域，投向了那更爲廣闊，更爲深邃的未知之洋。
戚繼光的喉結上下滾動，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是鄭重無比地抱拳，對着陸明淵深深一揖，沉聲道。
“末將，願爲伯爺執此利刃，開疆拓土，萬死不辭！”
陸明淵坦然受了他這一禮，伸手將他扶起，眼中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淵。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幅宏偉畫卷剛剛展開的第一個筆觸。
“伯爺，戚將軍！”彭天成此刻才從那宏大的願景中回過神來，臉上依舊帶着未褪的潮紅。
他搓着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帶着幾分邀功，又帶着幾分實實在在的底氣，彙報道。
“這十艘‘鎮海壹型’，隨時可以交付舟師清吏司！船上的炮手和水手只要一到位，立刻就能出海！”
他頓了頓，挺直了腰桿，聲音愈發洪亮。
“按照您的吩咐，另外十艘也已經在船塢加緊趕工，最多一個半月，下官保證，第二批十艘，定能如期交付！”
“不僅如此！”彭天成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補充道。
“除了這二十艘主力戰船，下官還帶着人，利用剩下的邊角料和人手，按照您給的另一份小船圖紙，正在建造三十艘‘巡海哨船’。”
“那種船雖小，但勝在靈活快速，喫水淺，用來巡港、偵緝、追擊小股倭寇最是合適不過！”
“預計今年之內，這三十艘哨船也能全部完工！”
二十艘主力鉅艦，三十艘巡邏哨船！
戚繼光聽完，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兜頭砸下，讓他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
有了這十艘船，他手下那六千新兵便不再是無處安放的旱鴨子！
船員、炮手、陸戰隊……所有的人手都可以立刻安排上船，進行實戰訓練。
鎮海司水師的架子，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再等一個半月，又是十艘！到那時，他手中便有二十艘海上堡壘，組成一支真正意義上的無敵艦隊！
溫州港將不再是需要被動防禦的港口，而是鎮海司向外輻射力量，主動出擊的堅固基地！
捉襟見肘？不存在了！
從今天起，他戚繼光再也不用爲兵員和戰船的數量發愁！
他甚至開始覺得，六千新兵或許都不太夠用了！
看着戚繼光那雙眸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戰意，陸明淵心中也是豪情萬丈。
他拍了拍彭天成的肩膀，這位老匠官的肩膀堅實得像一塊船用的鐵力木。
“彭總辦，你和船廠的弟兄們，辛苦了。”陸明淵的聲音裏帶着真誠的嘉許。
“你們打造的不是船，是我大乾的海上長城，是我鎮海司的赫赫軍功！你們每一個人，都是鎮海司的大功臣！”
這番話，說得彭天成眼眶一熱，這個在船塢裏被煙熏火燎了幾十年的黝黑漢子，此刻竟有些哽咽。
工匠在大乾地位不高，何曾聽過如此推心置腹的褒獎？
“爲伯爺效力，爲鎮海司效力，是下官和弟兄們的本分！”彭天成甕聲甕氣地說道。
“好一個本分！”陸明淵朗聲一笑，“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我鎮海司的規矩。走，我們回去說。”
兩人頗爲興奮地並肩而行，離開了這片令人心潮澎湃的碼頭。
喧囂的錘打聲和號子聲漸漸被拋在身後，但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卻深深烙印在了戚繼光的腦海裏。
臨上馬車前，陸明淵轉頭對彭天成鄭重吩咐道。
“彭總辦，你明日一早，便派人去鎮海司經歷司，覈對賬目，領取這十艘戰船的尾款。”
“一艘船，兩萬兩銀子，十艘二十萬兩，一文錢都不會少你們的！”
彭天成聞言，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二十萬兩！
這可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佈政使司都感到肉疼的鉅款！
然而，陸明淵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心頭狂震。
“另外，我再預付給你們三十萬兩白銀，作爲下一批造船的定金！”
“我只有一個要求，加快進度！我要船廠所有的船塢都動起來，人手不夠就招，木料不夠就買，鐵料不夠就煉！”
“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船！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伯爺……這……”彭天成激動得嘴脣都在哆嗦。
他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豪擲千金的主官，五十萬兩的定金，這是何等的氣魄和信任！
“去辦吧。”陸明淵揮了揮手。
“告訴弟兄們，好好幹，我陸明淵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爲鎮海司流過汗的人！”
“下官……下官遵命！”彭天成深深一揖，幾乎要將頭埋進胸口，再抬起時，已是滿臉的決然與亢奮。
馬車緩緩啓動，戚繼光坐在車廂內，看着陸明淵平靜的側臉，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年輕的伯爺，行事看似天馬行空，實則環環相扣，每一步都走得堅實無比。
他先以雷霆手段震懾溫州，再以恩威並施收攏人心，如今又亮出這等足以顛覆海戰格局的艦隊。
他不僅有改變時代的宏願，更有實現宏願的手段與實力。
“元敬，”陸明淵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開口道。
“船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船，也要有最精銳的將士來駕馭。”
“這第一批十艘戰船，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水師的操練章程，人員的選拔編制，你放手去做，需要什麼，直接找裴文忠和譚倫。”
“末將明白！”
“請大人放心，不出三月，末將必爲您練出一支可戰之兵！一支縱橫東海，所向披靡的無敵之師！”
陸明淵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艦隊已經初具雛形，這只是第一步。
他很清楚，鎮海司這頭巨獸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吞噬海量的金錢。
溫州世家的那點存銀，抄沒來的家產，根本撐不了多久。
造船、養兵、發餉、港口建設……樁樁件件，都是吞金的無底洞。
僅僅依靠朝廷的撥款和抄家所得，無異於坐喫山空。
鎮海司想要真正地活下去，並且活得很好，就必須擁有自我造血的能力。
而這個能力的核心，便是海貿。
是時候，讓那些在海上遊弋了太久的豺狼們，見一見真正的主人了。
他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着，腦中已經開始勾勒出一張巨大的商業網絡。
以溫州爲中心，向北連接高麗、東瀛，向南輻射呂宋、滿剌加，甚至更遠的西方。
絲綢、瓷器、茶葉……這些在大乾看似尋常的貨物，一旦運到海外，便是足以換回等重黃金的珍寶。
而海外的香料、珍木、寶石，運回大乾，同樣價值連城。
這其中蘊藏的利潤，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瘋狂。
過去，這塊肥肉被倭寇、海盜以及那些與他們勾結的世家大族所瓜分。
但從今往後，規矩，要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