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八樓,二十幾米高。聽完齊方這句話,我真有點相信他就是來殺我的。我狠不下心來跳,齊方在一旁不依不饒地推我。他還信誓旦旦地說你放心,從這個高度跳下去絕對摔不死你!他這頭話音還沒落,在我們身後的客廳裏,便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一面承重牆竟然被那女殭屍用怪力推倒了,齊方的殭屍根本攔她不住,只能跑來跑去地干擾她前進。齊方一看時間來不及,也不管我願不願意,擰着我的脖子就要把我往樓下扔。我拼了命地反抗,說齊方你住手,你不能這麼對我!齊方咬牙切齒地說我怎麼對你了?老七,你就不能相信我這一回?說完了他的手作勢一鬆,我還以爲他放棄了,也趕緊就停止了掙扎。我萬萬沒有想到,齊方會瞅着我放鬆的機會,一把把我掀出了陽臺護欄。我到了空中還懵了一下,然後,就覺得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
上中學的時候我學過地心引力,知道物體從高處落下,速度和質量都會變得越來越大。但是我真從來都沒考慮過,有一天我會親身實踐這個知識點。我張開嘴狂叫,聲音從喉嚨裏出來,再順着耳根往上飄。八層樓的高度一轉眼也就到底了,我趕緊閉上眼,有點不敢看自己落地時的慘狀。後來發生的事再一次超出了我的想象,就在我即將落地的那一剎,有雙手硬是把我給接住了。我整個下落的趨勢驟然便停了下來,感覺像是一屁股坐在了一大團空氣上。我訥訥地睜開眼,看見一張從來也沒見過的臉。那臉最近的時候離我大概只有十幾公分,眉毛眼睛鼻子都擺在那兒,但卻看不出一丁點的表情。他也不打一聲招呼,就把我往地上一撂。然後我看他再次伸出手,接過我以後,又把齊方從八樓給接下來了。
齊方之後,再跟着就是那個女殭屍了。我和齊方都是跳下來的,她倒好,整一個飛撲下來,就跟顆炮彈似的。她的目標也很明確,張着手直衝齊方腦門上抓。齊方沒有要躲她的意思,左右手各捏一張符,啪一下雙手合十。兩張符紙在他手心裏一接觸,居然莫名其妙就燒着了。符紙上躥起的火焰勢頭極兇,差一點燒到那女殭屍的臉上。女殭屍雖然一副氣吞山河的姿態,但碰上了火焰,還是不得不迴避。她向側旁一閃,身子在半空中強扭出一個弧度。齊方瞅見這是個空當,搖鈴的手順勢朝天一指。他兩指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夾了一道符,一通咒文唸完之後,居然引了一道落雷砸在地面上。雷聲震耳欲聾,轟的一下,愣是把那女殭屍彈開了十七八米。這一下我們雙方的距離纔算是徹底拉開了,馬路這頭是我和齊方,馬路那頭,則是那個彪悍無比的女殭屍。
馬路上沒別人,一直雨也沒停,還在淅淅瀝瀝的下。齊方從前邊退回來,接連兩道符咒扔出去,看得出來他也有點撐不住了。頂替齊方站在最前面的,是那個接應我們從八樓跳下來的傢伙。我估摸着他應該也是隻殭屍,之前沒看他出現過,不知道是被齊方藏到哪兒去了。在那殭屍身上,我能感覺到一些不一樣。但要不是齊方跟我說,打死我也猜不到,這居然就是他跟我提起過的那隻遊屍。遊屍的道行可不淺,想當初我們在海島上碰見的那一位海老爺,身份也是遊屍。我開口問齊方,和那女殭屍比,你這遊屍是不是更厲害?齊方說現在還不知道,不過要再過上一會兒,說不定就有結果了。他說完自個把手上的鈴鐺卸了,在路邊挖了個坑埋了進去。我說你這是幹嘛?齊方說,這倆殭屍之間的爭鬥,活人再插不上什麼手了。他的話音落下去,天空中陡然便是風雲變色。我仰着臉看了一眼,剛好,被一粒冰雹砸中了鼻子。
一轉瞬,小雨演變成了大冰雹。此時的天地間放眼望過去,盡是大大小小的冰粒從天而降。那兩隻殭屍就站在冰雹當中,彼此的眼神一對上,倏地一下便撞到了一起。他們那速度非常之快,說是電光火石都不過分。撞完第一下之後有一個短暫的停頓,那女殭屍的兩條胳膊想要箍住遊屍的頭,卻反而被遊屍給架住了。他掰着她的手腕想把她往後推,女殭屍一仰身,一條腿唰地彈起,踢在了遊屍的後背上。遊屍硬喫了她這一腳,整個身子向前一撲,壓着女殭屍把她摁倒在地。完了他舉拳便打,有好幾拳,都直接砸在了女殭屍遮臉的黑布上。女殭屍那哪是悶聲不吭捱打的主,揚起巴掌照着遊屍的下巴就扇了上去。我都沒法去想這一巴掌究竟有多重,只見遊屍腦袋一偏,愣是飛出去一米多遠才停住。女殭屍趁勢欺近,揪着遊屍的領子,掄起胳膊把他摜在地上。遊屍頭先着地,頸椎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看到這我自覺要糟,遊屍怎麼好像打不過那女殭屍。但就在下一秒,我這個念頭便徹底打消了。遊屍倒地後非但沒有落入下風,反而勾着女殭屍的肩膀,強制性地把她拉到自己跟前。他們雙方的位置又是一換,仍然是遊屍在上邊,雙手雙腳,統統壓制在女殭屍手腳的關節點上。女殭屍掙不開他,但是這樣的情形,遊屍一樣施展不開進攻。我正在心急到底該怎麼辦的時候,忽然看見那遊屍張開嘴,陰森森地笑了一笑。殭屍還會笑?這他媽也太逆天了吧!那遊屍就這麼笑着把嘴送到女殭屍面前,乍一看,還以爲是耍流氓的。可他接下來的舉動卻比耍流氓要惡劣多了,他那一張嘴,竟一口咬開了女殭屍的喉嚨。女殭屍渾身一顫,然後就像觸電似得,不停地在地上抽搐。
女殭屍喉嚨裏沒有血,只有一絲絲黑色的屍氣,從破了洞的地方冒出來。遊屍像是怕她還會繼續反抗,咬斷了人家的喉嚨,此時還一直用手掐着對方的脖子。就在這時候齊方突然跨出去一步,說是要去看看那女的究竟長什麼樣。我沒攔住齊方,看着他一邊跑,一邊被頭頂上的冰雹砸的直咧嘴。這會兒我心裏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就我們剛纔鬧出那麼大動靜來,周圍住的人不可能一點都沒聽見。他們要打個電話報個警什麼的,過一會兒我和齊方再想從這兒脫身,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我想把這個情況跟齊方去說去,正好他上前把女殭屍遮臉的布掀了。女殭屍的臉長什麼樣我看不清,只看見齊方一臉的驚訝,像是瞧見了什麼意想不到的情況。他的表情惹得我也忍不住好奇,跑過去一看,一下就愣住了。女殭屍的臉被齊方的遊屍揍得有點變了形,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她是周琳。周琳真的死了,而且,還被煉成了殭屍!
這會是齊心乾的嗎?人是她殺的,殭屍是她煉的?我正在心裏琢磨這事,齊方轉過來對我說:“這人是周琳!”我點頭,示意他我也都看見了。齊方接着又說,周琳死了,我找誰去問那塊黃布的事?他問得我又是一愣,剛纔光顧着逃命了,早忘了我和齊方大老遠找來,爲的是什麼目的。聽他提起我纔想起來,不能問周琳,那難不成我和齊方兩個,跑去把他們周氏翻個遍去?我搖了搖頭,承認這個問題我也答不上來。這時候離周琳倒地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她慢慢開始停止抽搐,整個安靜了下來。我以爲危險解除想叫齊方先離開這兒再說,卻不想周琳的兩顆眼珠子忽的一轉,定睛在了齊方身上。她那眼神裏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怨毒,我還沒回過味來,便看她舉起雙手,握成拳頭哐一下砸中了遊屍兩邊的太陽穴。
這一擊看似沒造成多大傷害,但我還是看見,遊屍捱過一下之後,頭頂百匯穴浮出一小段針頭。周琳接着又猛地抬起上半身,右手閃電般地揮出,也正是衝着那一小段針頭去的。遊屍反應倒是也不慢,向後一跳,避開了周琳的攻勢。他的牽制一旦放鬆,已經變成殭屍的周琳,便又像出籠的猛獸一樣,直取站在我身邊的齊方。齊方喊了一聲娘,躲避不及,被周琳一把推了出去。然後周琳一記掃堂腿,當着我和遊屍的面,硬是把齊方放倒在地。我着急上去想把齊方救下來,遊屍動作比我還快,搶先一步拖住了周琳的後腰。齊方爭得一個短暫的機會,打地上爬起來撒腿就跑。他已經跑出去好幾米了,又被周琳追上,朝着他後腦勺一巴掌拍過去。我能聽見掌擊發出的啪的一聲,跟着便看見齊方身子不穩朝前一撲。他終究還是沒能站住腳,撲地摔了個大馬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