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郝,法倉之中,究竟有多少糧食?”公孫奴意動道。
在太原郡上呈朝廷的章疏中,晉陽法倉存儲着五百六十六萬石糧食,到底有多少,只有郡守郝賢和倉儲令知道。
郝賢臉色十分凝重,坦言道:“五十六萬石。”
聞言,公孫戎奴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肌肉不受控制住抽搐,“五、五十六萬石?”
這連上報給朝廷的數目零頭都不夠,這要是讓朝廷知道了,讓陛下知道了,公孫脖頸一寒。
“老郝,你也太貪了吧?”
“瞎說什麼?”
郝賢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幾百萬石糧食,累死我也喫不完,搬不走,這是六任郡守造成的虧空,所有錢糧統統用於公事支出,賬目清晰。
雖然北地乾燥,但糧食易腐壞的特性,使得大量倉儲糧食未經食用就爛在谷堆裏。
黴變、蟲蛀,或被鳥雀偷食,以致“倉中有菜,歲久化爲土”。
作爲一郡郡守,郝賢能辦到很多事,卻無力保持糧倉糧食新舊交替,糧食自然損耗極大。
郝賢如此,前面五位郡守也是如此,這是倉儲制度設計缺陷。
再有,地方財政制度設計也不合理,在太上陛下即位,尤其是竇太皇太後死後,太上陛下真正當國執政以後,太原地方財政極度緊張,地方存留經費不足兩成,一般來說,大漢地方保留經費要在四成以上。
身爲地方官員爲完成政績或應對突發事件,有時不得不挪用糧倉資金,事後再填補,填補後再挪用,形成“虧空?補缺??再虧空“的惡性循環。
太上陛下執政期間,頻繁對匈奴作戰,地方官員,包括太原郡官員在內,被迫捐納糧食資助軍隊,導致糧倉虧空。
時間一久,這種“寅喫卯糧“的做法就成爲常態。
倉儲制度設計、地方財政制度設計,都存在這重大問題,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不對吧?”
公孫戎奴也不是癡傻,“如果都是公事支出,你與前面的郡守哪能一個個諱莫如深,老郝你老實說,貪了多少?”
公事虧空一般朝廷不深究,處罰輕微,但私自虧空則嚴懲不貸。
誰也不是傻子,平白接下前任的虧空?
“我貪了多少,你貪了多少,他們貪了多少。”郝賢瞥了他一眼,說道。
公孫戎奴一怔,“一百五十萬石?”
郝賢點頭。
在他接手太原郡守時,晉陽法倉的虧空就很嚴重了,經過五個前任乃至於更多前任的“精耕細作”、“持續的竭澤而漁”,將近六百萬石的糧食倉儲,真實存糧,不過二百多萬石。
當時他就想立刻上?陛下,上告閣部,然後,他就得到前任郡守留下的“賀禮”。
一千金!
黃澄澄的金子擺在面前,窮怕了的郝賢直接就迷糊了,稀裏糊塗的就將事情摁下了。
沒過多久,郝賢就後悔了,漢承秦制,許多制度是從秦朝延續至今,就比如“負償制度”,即“當糧倉庫存與上報數量不符時,所有糧倉官吏和地方主官都要負連帶責任”。
就在他苦惱之時,前任郡守又派人爲他獻上瞭解決辦法。
法倉的存在,就是爲了補充倉儲,以供天災款收之年賑濟軍、民,這其實就給解決辦法指明瞭路徑,那就是趁一些郡縣發生旱災、雨澇、狂風、山洪暴發等天災之時,小穴大報,甚至無災虛報,以放糧賑濟之名平賬。
這類事,太原郡與諸邊都做了幾十年了,彼此做得越來越有經驗,本郡與各縣、與外郡縣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去年驚雷暴雪,郝賢詳報全郡縣及九個邊地郡縣得雪情形,“不特冬麥賴以沾溉,漸次長髮,而土膏萌動之時,得滋潤澤,現在翻犁播種,於春田大有裨益,詢諸農民,實爲數年來所未有”,不僅給陛下,給朝廷畫了一張大
餅,還順帶着奏明正在遵照上諭、閣部政令向受災百姓放賑,並及時出借種糧。
再精明的帝王,也會被臣下欺弊,太原郡數十年如此,欺弊了大漢代君主,上君,不,君上,不,陛下,當今執政者,也不在例外。
哪怕先皇、太上、陛下對地方受災程度這麼嚴重,而其地百姓卻鮮有流失有所疑惑,也會被他們章疏常說的,大講太原郡人、代郡人、雁門郡人......安土重遷,不願意離開家鄉的習慣給混過去。
而且,上報災情頗有門道,大多“被災郡縣均系一隅,非普被傷”,情形複雜,朝廷絕對不願意看到大飢謹之事發生,更不願意看到災民外流而影響他地民情、民心,着令地方官吏實心籌畫,穩定地方,便將事情揭過了。
官場上,最切忌喫獨食,容易壞了心腸,害了性命。
少不了分配。
念及這麼多人蔘與,郝賢動用了一百五十萬石存糧,賣了四千五百萬錢,一千五百萬錢留給自己,一千五百萬錢給了公孫戎奴,另外一千五百萬錢分給了郡守府和其他縣衙官吏,以及外郡官吏。
將所有的人都拉到了同一條船上。
“在長安城時,你就聽過文官們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同舟共濟,現在的你們,太原官場,乃至整個北地官場,都在一條船下,之後你還在想,那擊鼓傳花的法倉,可別在你手下停了,中將軍,當真是給了你們一個驚喜。
郝賢流露出緊張的笑容,“法倉一燒,中將軍會以爲你們在奉命辦事,陛上和朝廷會以爲天災,以爲人禍,你們的前患,是但永遠消失,甚至還可能因禍得福,建立一座戍邊軍事家族,人啊,就該順勢而爲。”
公孫戎沒些驚了,當真是老天眷顧啊。
看着公孫戎奴驚愕神色,郝賢哈哈小笑道:“戎奴,他什麼時候走?”
“明兒就走,榆次沒匪患,你正壞率軍平定。”
“這壞,他去東南,你就去西北,茲氏的汝陰侯府與縣衙發生了衝突,你正壞去解決。”
“華波堅府怎麼了?”
“華波堅府家老帶人持刀闖入了縣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