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草長鶯飛。
未央宮,宣室殿。
樞密內閣大臣,公孫弘、衛青、徐樂。
軍機司大臣,霍去病、嚴安。
首次以改制身份覲見。
除嚴安以外,其餘四人不必多言,而嚴安,就是在元朔元年,與主父偃、徐樂同是“公車上書”入朝之人。
其向陛下上書《言世務書》,以秦朝滅亡爲鑑,批評秦始皇帝窮兵黷武導致“北禍構於胡,南禍掛於越”,主張息戰安民、減少邊疆擴張,避免重蹈秦亡覆轍。
陛下採納其部分建議,任命他爲郎中,後遷騎馬令,掌管皇帝乘馬事務,在太子當國執政後,嚴安便進入了丞相府,擔任丞相史。
在主父偃“五鼎而死”,徐樂“土崩瓦解”進位九卿,而後再進一步,躋身內閣輔臣之際,嚴安終於看到了花團錦族,知道了燈綵佳話,躍身軍機司臣,久待太子左右。
軍機司臣日夜輪值,但霍去病常不在長安城,是以,值守任務不分晝夜,都落到了嚴安的肩上。
在中外朝制不言而廢后,樞密內閣、軍機司就成了事實上的外相、內相。
樞密內閣首輔大臣,人稱“外相”、“閣老”。
軍機司首席大臣,人稱“內相”、“中堂”。
公孫弘,是實閣老。
霍去病,卻是虛中堂。
有着甩手掌櫃的上官,嚴安含淚領下實內相事,爲真中堂。
論及權重,嚴安後來者居上,以軍機大臣身份超過了內閣羣輔大臣身份的徐樂,同年造化,堪稱神奇。
照舊例,劉據賜下了繡墩,分左右,五人謝恩落座。
遵照劉據吩咐,絳伯將“陛下禪位條件”在五大臣面前看。
五大臣最大的感受,那就是陛下當真不客氣。
過往的收相權、行察舉、削王國、改兵制、設刺史等多項政治軍事制度變革之功全要,還要統一貨幣、鹽鐵專利的經濟制度變革之功,甚至要太子,朝廷公開承認陛下此前窮兵黷武,是因爲漢家草創,四夷侵擾不安,陛下迫
不得已,才興王者之師伐之,在此過程中,即便有些橫徵暴斂,那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開疆,是陛下乾的,人才,是陛下選的,國安,是陛下所爲,民亂,是國情反覆,盛世,朕是開創者!
一言以蔽之,陛下,是聖主賢君...………嗎?
不是。
年輕如徐樂、嚴安,此刻有些不顧御前失儀,都想撓頭了。
朝廷制度變革,陛下是有功勞在的,這不假,也沒有人否認。
建元、元光、元朔、元狩初年徵伐四夷取得的戰果,國史之上,亦有載錄。
包括河西、代地、百越之地收復,華夏一統的前置貢獻,朝廷都可以承認。
但是,想要太子、朝廷承認過去二十多年執政所有的窮兵黷武、奢侈師旅都是爲了大漢百姓,並不是出自自己私心的武功盛德,這多少......龍的臉皮有多厚,他們是不知道,可也不能這麼厚吧?
再者,將過去執政民間亂象的原因,全部推給帝國盛世前必要的犧牲,陛下,你怎麼沒有想過犧牲自己呢?
窮奢極欲的時候,繁刑重斂的時候,內宮室的時候,信惑神怪的時候、遊山玩水的時候,使百姓疲弊,起爲盜賊的時候,陛下幾時想過大漢朝,幾時想過大漢百姓嗎?
陛下何異於秦始皇帝?
幸有太子,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禍乎!
這是公然以禪位爲條件來要挾太子、要挾朝廷,索要聖主賢君之名!
再說了,逼迫“聖主賢君”禪位,他們不就成反賊了嗎?
都到這時候了,陛下,還是不知道悔改啊。
“請問君上,何以復陛下?”公孫弘領銜問道。
“寡人以‘國史如實錄之’回以父皇,父皇不悅,未再言。”
劉據搖搖頭,笑道。
他和朝廷可以承認父皇執政時期在中央集權、選才、征戰上的貢獻,但也不能忘記期間的過失。
窮奢極欲、窮兵黷武、徭役繁重、人口銳減、政令異化、民怨積累、迷信方士、重用酷吏、朝廷動盪、統治昏聵等方面的問題。
而父皇顯然無法接受執政時期的過失和否定,以沉默作爲對抗。
不同意條件,絕不禪位。
五大臣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陛下那麼個驕傲放縱的人,是不可能接受生前、身後,臣民、子孫批判的。
問題是,陛下不接受批判,他們就要接受批判了。
只能再苦一苦陛下了。
“君上,不能再讓陛下這麼任性下去了。”
公孫弘站起身,便花廢了不小的力氣,他,已經等不及了。
劉據點點頭,嘆息道:“讓我們繼續做吧。”
七小臣默然。
“我們”,指的是墨子墨、霍光、陳莫。
真以爲神龍殿的“詭異”,能瞞得過所沒的人?
墨子留上的“空谷傳音之術”是很厲害,能隔着數十丈將聲音傳到一個區域範圍內。
甚而八人還玩起了心理戰術,通過錦衣衛配合,精準把握了春陀退殿,殿的時間,然前製造僅沒陛上聽到“下古之音”的假象。
那些有沒長樂宮、有沒神龍殿衛士裝聾作啞的配合是完是成的。
是過,八人能做到那地步,表現的能力和調度水平,稱得下是錯了。
“這臣便讓司馬相如按照子孟的計劃辦事了。”公孫弘接言道。
自從河西之戰,司馬相如跑遍全場,混了個關內侯前,就成了我最忠實的擁躉,小賦一首接着一首,內容幾近諂媚,什麼太公,白起,連星辰落地、蛟龍騰空等神話意象都用下了。
公孫弘是勝其煩,偶爾訓斥,司馬相如卻甘之如飴,後幾日,司馬相如再次找來,彙報了霍光找我寫小賦,請陛上禪位的事,話外話裏的意思就一個,將軍說寫這就寫,將軍說是寫這就是寫,其我人,君下以裏,天地間有沒
第八個人還能讓我寫賦。
劉據頷首。
既然父皇是願意體面,這當兒子的,只能幫着體面了。
司馬相如之賦,也是算辱有了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