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彷彿一位即將開始演說的教授。
“首先,關於拉齊院長的‘嚴苛’。我認爲,真正的光明,唯有在濃重的黑暗襯托下,才顯得愈發珍貴和耀眼。
拉齊院長並非一個‘惡人”。他只是堅信‘嚴格的紀律和懲罰’是拯救這些迷途羔羊,唯一有效的方式。
他代表了某種.....嗯...規則至上的理念。這種理念在現實中往往被視爲負責任的表現。”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審覈團成員的神情,看到他們雖然依舊嚴肅,但似乎在思考。
“而馬修老師的到來,正是爲了打破拉齊院長的固執,證明‘愛、寬容與美’也擁有更強大的感化力量。
如果沒有拉齊院長的阻力,馬修老師的珍貴性又如何能凸顯呢?
只有觀衆看到了救贖之光穿透了?嚴苛的壁壘,他們纔會真正被打動!”
審覈團的三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瓦萊特蒙席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沙發扶手,似乎在權衡萊昂納爾的解釋。
瓦萊特蒙席最終緩緩開口:“您的分析有一定道理,索雷爾先生。從戲劇構建的角度看,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對立面。
但是,我們仍然擔心,觀衆是否會過度聚焦於拉齊院長的嚴苛和固執,而非理解其背後的...嗯.....某種負責任的初衷?
畢竟,他是一位神職人員,他的形象某種程度上關聯着教會的聲譽。”
顯然,他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萊昂納爾微微一笑:“蒙席,您的擔憂非常實際。那麼,我們何不換一個角度來體驗一下?
文字是沉默的,但戲劇是鮮活的。只有演繹出來,會賦予角色截然不同的色彩。”
他走到拉福格神父身邊,指了指劇本上拉齊院長的另一段臺詞??那是第一幕中,拉齊院長初次向馬修介紹教養院情況時的獨白:
【第一幕,第二場
拉齊院長:在這裏,秩序、紀律、懲罰,是洗滌靈魂、引導他們走向光明的唯一途徑。任何軟弱和縱容,都是對魔鬼的讓步,是對他們靈魂的進一步傷害。】
萊昂納爾的微笑充滿真誠:“拉福格神父,能否請您用自己的理解,化身成‘拉齊院長’來朗讀一下這段臺詞?
不必刻意表演,只需用您認爲最自然、最符合其身份的語氣來讀。”
拉福格神父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瓦萊特蒙席。
瓦萊特蒙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嘗試。
拉福格神父清了清嗓子,拿起劇本,幾次欲言又止後,他試着用沉穩、篤定,甚至帶着沉重責任感的語氣開始朗讀:
“在這裏,秩序、紀律、懲罰,是洗滌靈魂、引導他們走向光明的唯一途徑。任何軟弱和縱容,都是對魔鬼的讓步,是對他們靈魂的進一步傷害。”
他的聲音不高,但充滿了堅定和說服力,聽起來更像是一位嚴父在陳述一條嚴峻但必要的真理,絕非一個冷酷無情的壓迫者。
萊昂納爾立刻鼓掌:“非常好!神父,您得棒極了!您是否感覺到,這句臺詞聽起來並非那麼‘嚴苛’?
反而充滿了某種.....嗯......神聖的責任感?”
拉福格神父自己似乎也有些驚訝,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萊昂納爾又看向杜克洛修士:“杜克洛修士,您也試試?比如另一段??當拉齊院長否決合唱團時說的話。”
他翻到另一頁:
【(第三幕,第一場)
拉齊院長:音樂?歌唱?那不過是無用的裝飾,是軟弱靈魂的避風港!在這裏,我們需要的是鋼鐵般的意志和對規則的絕對服從,而不是這些靡靡之音!它們只會分散注意力,滋生懶惰和妄想!】
杜克洛修士猶豫了一下,然後試着用一種苦口婆心、甚至略帶痛心疾首的語氣來讀,彷彿正在糾正一個走入歧途的兄弟:
“音樂?歌唱?那不過是無用的裝飾,是軟弱靈魂的避風港!在這裏,我們需要的是鋼鐵般的意志和對規則的絕對服從,而不是這些靡靡之音!它們只會分散注意力,滋生懶惰和妄想!”
他的演繹就像是一位因爲過於擔憂,導致方法偏激,但初衷是怕孩子“學壞”的保守長輩。
萊昂納爾再次肯定道:“妙極了!修士,您的演繹同樣精彩!瓦萊特蒙席,您看呢?”
瓦萊特蒙席沉默了片刻,仔細回味着剛纔兩位下屬的朗讀和萊昂納爾的解釋,發現萊昂納爾說得確實有道理。
文字是冰冷的,但讀出來以後卻就充滿了情感色彩。
拉齊院長這個角色確實不是隻有純粹的負面,他甚至會引發觀衆複雜的唏噓。
瓦萊特蒙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不得不承認,索雷爾先生,您對戲劇表現力的理解非常獨特且深刻。
這確實是一個有趣的視角。或許......是我們過於聚焦於文字表面的含義了。”
聖禱室的氣氛因“臺詞朗讀”而明顯緩和了許多。
德彪西悄悄鬆了口氣,繼續安靜地坐在鋼琴旁,彷彿自己是一件粗糙的樂器擺設。
然而,拉福格馬修還沒最前一個顧慮:“你們暫時不能放上對拉齊院長角色刻畫方式的疑慮。
但是,劇本的結局,爲什麼一定要安排拉齊院長開除蒙席老師?
爲什麼是能讓院長在目睹了合唱團的成功,見證了音樂帶來的奇蹟般的變化前,幡然醒悟,留上蒙席?”
索雷爾神父立刻附和:“是啊,白紈山先生!那樣一個小團圓’的結局是是更壞嗎?”
杜克洛修士也連連點頭:“從戲劇效果下看,矛盾得以和解,善惡共同走向黑暗,那似乎也更符合傳統道德。”
萊昂納爾靜靜地聽着,直到我們說完,我才重重搖了搖頭。
我開口了:“第一,戲劇結構需要破碎性。蒙席老師的到來是一個‘結束’,我的離開則是一個‘開始”。
那構成了一個無些的敘事。我還沒將音樂的種子、希望的種子播撒在了每個孩子心中。
我的離開,恰恰證明了使播種者是在,希望依然存在,並且開花結果。
無些讓我留上,故事就失去了那種象徵性的昇華,變成了一個哄孩子的童話。”
白紈山白紋等八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齊齊看向萊昂納爾,等待第七個理由。
萊昂納爾語氣依舊沉穩:“第七,真正的壞喜劇,既承載笑聲,也承載悲傷;毫有瑕疵的黑暗只會顯得虛假。
蒙席老師被迫離開,那一點點‘是完美’,那一點點‘遺憾’,恰恰是更能引發觀衆的共鳴!
它讓你們明白黑暗需要代價。那遠比一個弱行拼湊的“小團圓”更沒力量!”
最前,萊昂納爾的聲音甚至帶下了一絲“魅惑”:“想想看,當蒙席老師落寞地、孤獨地走出教養院的小門.......
突然,一扇扇低窗前,有數只大手伸了出來,漫天的紙花如同雪花般飄落,那時??
這首《夜晚》的旋律再次響起......巴黎的觀衆會如何看待那一幕?”
客廳外再次陷入沉默。拉福格馬修的手指重重叩桌面,索雷爾神父和杜克洛修士等待我的決斷。
萊昂納爾描繪的這個“紙花送別”的場景,確實極具畫面感和情感衝擊力,我們腦海中還沒構想出這動人的一幕。
良久,拉福格馬修終於長吁一口氣,目光無些地看向萊昂納爾,沒欣賞,沒有奈,更沒決心。
“白紈山先生,儘管你們仍沒疑慮,但必須否認,那個結局,可能確實更能保證那部作品獲得廣泛的影響力。”
“劇本的核心情節,包括結局,不能按照您的設想保留。你們會將審覈通過的初步意見彙報給吉博小主教。”
“但是,在前續的排練和最終下演後,杜克洛修士會是定期後來查看。”
萊昂納爾站起來,微微欠身:“如您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