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球仙人的故事雖然沒有講完,但餘下的部分已經不難猜測。
發生於仙歷2000年前後的荒蠻之戰,本質上是入夢的仙人們未能清除的心魔.....理所當然,其後延續至今的荒人,則是心魔餘燼。
爲什麼五百年來,無論邛州人如何努力定荒,荒人的血脈也始終不能根絕,如今也有了清晰合理的解釋:因爲這是九州夢境的基礎設定之一!
做夢的仙人心魔不除,九州的妖魔鬼怪就永遠無法根絕。
但妖魔鬼怪無法根絕,夢境就始終存有隱患??那些曾深受外道折磨的仙人們,隨時都可能被夢魘驚醒……………
當然,這種可能性必定是極其輕微的,所以九州仙府才能維持兩千多年的穩定運行。但隱患終歸是隱患,所以九州纔會仙道獨尊,所以荒蠻之戰後,便有了人皇帖......一切都是爲了竭盡所能消除隱患。
而到了這一步,白球所謂的“充滿危機和艱險”,也就真相大白了。
對此,白球認真解釋道:“妖魔外道的存在,不單單會如夢魘一般驚醒夢境,往往還會打破夢境中的常理。例如你身邊這位狐女,居然光明正大遊蕩於境邊緣,換作是血統純正的人類,便絕無可能。
“所以,如果她始終只是一個遊蕩在仙府邊緣的狐妖鬼魂,那麼對仙府本身不會構成什麼威脅??讓當年的奠基仙人們賭上一切的世界,還遠不至於那般脆弱。只是,自夢境擢升,成爲築夢之人的一份子,那就是另一回事
了。
“妖族成仙,乃是逆天而行,上一位妖族昇仙後不久,九州大陸就爆發了荒蠻之戰。而那場大戰,雖然基本只侷限在邛州一地,可是荒蠻勢頭最盛的時候,九州距離夢醒,也只差一步而已。”
聽完這番話,風吟尚無言語,紅衣少女已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又何必給我們選擇?這家屬券,我不用就是了!”
風吟則搖頭道:“的確,既然如此,我不飛昇成仙就好。”
白球沉默片刻,問道:“你確定?”
風吟笑了笑:“本來也不是非要飛昇不可,我對這人世間還是頗有眷戀的......雖然這話說來,可能會讓師父很生氣,但我的確沒有那些正統三清人對飛昇的執着。”
紅衣少女則道:“是啊,留在凡間,就可以理所當然和見微妹妹長相廝守了。”
風吟頓時苦笑不語。
白球則在一陣耐人尋味的沉默後,嘆息道:“哎,若是我能性情刁鑽歹毒一些,就趁勢要你簽訂仙契,發誓永不飛昇,以根絕隱患了......但是,有些話,我還是必須和你們交代明白。風吟,你如今已是元嬰巔峯,又完整知曉
了九州仙府的真相,即便我之後消除你們二人的相關記憶,這道刺激依然會讓你修爲更進一步,突破到化神境界。
風吟先是下意識一笑,繼而怔然:“突破化神,也就是說......”
白球道:“九州大陸,再沒有你能去的仙府了。”
風吟說道:“哈哈,沒有便沒有吧,過去百年,我出入仙府的次數已經太多......”
白球打斷道:“長時間遠離仙府,你與那個小狐妖的聯繫會逐漸斷絕。”
“!?”
白球說道:“你們因爲一直頻繁出入仙府,所以從未體會過聯繫減弱的滋味。但本質上,你們本該是分處兩界,永不相交的人,全賴仙府中的機緣巧合才形成如今的共生關係。但這種關係本身並不爲九州大道所容,若不能時
時前去仙府迴避,終有一日會被九州本身排斥斷絕。”
之後,不待風吟開口,白球又道:“而若沒有了與你的聯繫,孤魂野鬼是斷然活不長的。在我看來,你們二人斷絕聯繫的那一刻,她就會煙消雲散了吧。”
又一陣漫長難耐的沉默,風吟苦笑道:“所以,仙人前輩爲何要對我們說這些?又爲什麼一定要給我們選擇的餘地?聽過前輩的話,我其實根本沒得選,唯有與道侶一同飛昇。而這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
白球說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而是幽妄府君在構築整個仙府體系的時候,就定下的規矩:遊戲可以難,但不能強制劇情殺。哪怕是邪魔外道,若能遵循仙府的基本規則,一步步走到飛昇境地,那麼我們也要認下這個新晉
仙友......這條規則,是維繫整個九州仙府正常運轉的根基和柱石。所以,她既然能陪你一路走到此地,將勿忘仙府中的諸般試煉全數通關,那她就的確擁有飛昇仙界的資格。”
紅衣少女卻難以釋懷:“可是…………”
白球又道:“當然,府君也有更深一層的道理:夢中心魔,從來不是靠着自欺欺人就能根除。越是強行對抗,無理打壓,心魔就越是死而不......終有一日,我們還是要坦然面對,令那些妖魔鬼怪,僅僅只是妖魔鬼怪,既不
可怕,也不輕賤。而如果說,這場宏偉瑰麗的夢境,最終真的因區區心魔的存在,引得共振激盪,九州夢醒,那也是命數如此………………
“以九州仙府這場大夢,覆蓋現世的慘淡,本來就是避世之法,有朝一日避不開了,也是無可奈何。願賭就要服輸,不然賭局就根本無法成立。”
說完這些,白球終於閉口不言,等待着風吟最後的抉擇。
而風吟也沒有多加猶豫,輕輕開口:“既然如此......”
話音未落,身旁就響起紅衣少女的聲音:“我們要一起飛昇!”
風吟一怔:“你......”
紅衣少女說道:“我不想死,也不想和你分開,所以......就只好對所有的仙人前輩們說一聲抱歉啦。我會盡量小心一點,不把你們弄醒的!”
風吟無奈苦笑:“不必如此,飛昇與否,是我自發的選擇。”
之後,他看向白球:“我決定了,我要……………”
話音未落,腰間那枚陪伴他數十年,象徵上清傳承的玉佩,忽然穿出一箇中年道人慍怒的聲音。
“他要留在那外,而這個蠱惑他入魔的狐妖,則要死在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