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天海聯盟大比,鍛造決賽。
“嘭、嘭、嘭!”
九天手握乾金錘砸向稀有金屬炎金,雙錘交錯翻飛,錘頭劃過彎月弧光,落時似雷霆乍破。
炎金錶面如深海下翻湧的熔巖,九天鐵灰色瞳底光芒流轉,洞穿每一絲細小紋理的變化。
肌肉虯結的臂膀青筋暴起,錘影層層堆疊卻分毫不亂,密不透風地傾瀉而下!
另一邊,唐舞麟攥緊千鍛沉銀錘,錘擊與呼吸同頻,帶起道道殘影,沉重敲擊聲不斷響徹,隨着鍛造深入,沉銀徐徐明亮,呈現出炫麗的雲紋。
兩人渾然忘我,維持着高頻率的鍛造。以兩人的鍛造臺爲中心,擴散出一圈圈無形漣漪,不少鍛造師苦笑一聲,停下錘擊的動作,選擇放棄比賽。
鍛造師比賽一共分爲三輪,前兩輪預賽時,九天與唐舞麟顯現出遠超他人的鍛造水平,決賽更是火力全開,淋漓盡致地施展鍛造天賦。
鍛造師各自有着鍛造節奏,一旦節奏受到影響,成功率便大大降低。那些鍛造師節奏大亂,無法鍛造出合格的作品,索性退出大賽,將舞臺讓給兩大天才。
“會長,慕聖匠,最後果然是二位高徒爭鋒啊。”主席臺上,一位六級鍛造師感慨道。
震華和慕辰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底看到躍躍欲試的競爭之色。
師兄弟二人情同手足,一生各有收穫,震華突破天鍛,成爲一代神匠,千萬人敬仰,慕辰迎娶心愛之人,孕育愛情結晶慕曦,一生圓滿。
上一代的故事基本蓋棺定論,情感寄託延續到了後輩。兩位鍛造大佬都對親傳弟子非常滿意,鼓勵彼此切磋、競爭!
“轟??”
九天暴喝一聲,乾金錘如金龍探淵,精準叩擊炎金中心,赤紅火星肆意迸濺,剎那間鍛臺震動,金石嗡鳴,似有數十柄重錘同時鑿落!
錘力貫入金屬,一道赤金光彩升騰而起,浮現出瑰麗繁複的紋路,猶如血脈經絡般在金屬表面遊走,最終盡數收斂,化作精緻的鎏金祕紋。
靈光外放,千鍛一品!
“空??”
又是一道靈光外放,唐舞麟緊隨其後完成鍛造,千鍛一品沉銀散發藍色光暈,花紋均勻,遍佈每一個角落。
“來,你們看看兩個孩子的作品,決定誰是這場大賽的冠軍。”震華笑道,“爲了避嫌,我和慕辰師弟不發表意見。”
千鍛一品炎金,千鍛一品沉銀,裁判呈上兩塊熱氣蒸騰的鍛造金屬,供主席臺上的鍛造師評判。
“十歲千鍛一品,他們是實打實的四級鍛造師……”頭髮花白的鍛造老師傅忍不住點頭稱讚。
“千年不遇的鍛造天才,一下子出現兩位……”
“金屬紋路之精美、完整,換作我來恐怕也不會做得更好了。”
耳畔不停傳來同僚們的驚歎,震華慕辰上揚的嘴角比AK都難壓。金屬是弟子的作品,弟子則是老師的作品,誇弟子等於誇老師,甚至更令二人開心。
評委一番商量過後,由年紀最大的老師傅給出結果:“會長,慕聖匠,我們綜合討論,已經有了答案。
雖然兩個金屬皆爲千鍛一品,但炎金的鍛造難度高於沉銀,且金屬表面已有類似靈鍛的生命迴響。
我們一致認爲,九天勝出,理應授予本次天海聯盟大比,鍛造師大賽冠軍。”
“九天年紀尚小,還得繼續操練!”
震華不禁大笑,慕辰也笑了笑,對比賽的結果並無不滿。
身爲頂級鍛造師,兩塊千鍛一品金屬鍛造成功的一刻,兩位大佬便分辨出高低,勝負早已瞭然於胸。
神匠震華親自宣佈大賽冠軍,九天微微吐出一口濁氣,並非單單針對唐舞麟一人,爲了登臨神匠大位,他將全力以赴擊潰所有競爭對手!
八詐神是規則的象徵,九天乃乾金之象,察覺到神匠的天地法則與衆不同,隱隱維持一種平衡。換句話說,斗羅大陸不允許同一時代誕生多位神匠。
舉個例子,震華突破神匠的難度是一,那麼本時代第二位鍛造師突破神匠難度躍升至十,第三位神匠是一百……以此類推,難度係數甚至可能更高!
能簡則簡,九天自然不會刻意讓步,他的目標是以最快速度成爲神匠。在修爲相差無幾的情況下,正面擊敗競爭對手,就是逐步得到天地法則的認可!
神匠之爭,素來如此!
……
天海大酒店,第六十六層。
史萊克戰隊死氣沉沉地坐在沙發上,一張張報紙雜亂無章地散落地面,刻意大寫的標題鮮紅刺目。
神話破滅,史萊克之敗!
大日落幕,羣星時代開啓!
不敢惹事是庸才,惹事難撐是蠢才!
震驚,大陸第一學院竟然……
當初意氣風發、恃才傲物的史萊克戰隊,此刻卻一個個面如死灰。
在世人眼中,大陸第一學院敗給名不見經傳的東海學院,而且東海學院七人的平均年齡比他們小三歲,魂力也差了一大截……
天海聯盟大比是天海聯盟最盛大的活動,天海城、東海城等數十座城市的電視臺都會轉播比賽。史萊克學院登場表演賽是一個噱頭,吸引無數觀衆收看大比,他們全部見證了史萊克的一敗塗地。
那些記者宛如聞到誘人血氣的鯊魚,爭前恐後地編寫新聞,更有甚者通過天海體育場的監控還原衝突起因。
玉元恆的霸道成爲了衆矢之的,最佳報道當屬日月晚報記者,將玉元恆起初高高在上的模樣和戰後昏迷的悽慘狀態放在了首頁。
那種直觀深刻的對比,玉元恆僅僅看了一眼,便再度氣暈了過去。
史萊克學院慘敗東海學院,帶隊老師沈熠不得不緊急上報,史萊克給出冰冷的四字回覆,原地待命。
兩萬年不敗的史萊克轟然墜地,事件迅速發酵,震驚整座斗羅大陸。一時間流言四起,在日月聯邦官方暗中的推波助瀾下,事態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元恆,我們是不是錯了……”
寧纖俏臉堆滿憔悴,三天的膽戰心驚讓她寢食難安,魂網上到處是不忍直視的流言,她開始後悔了。
“誰說的…我沒錯……我沒錯……”
玉元恆雙眸血絲密佈,血色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網蔓延開來,他受傷頗重,渾身上下纏着繃帶,一邊左右搖頭,一邊神神叨叨道:
“我拼命捍衛學院的榮耀,守護藍電霸王龍的聲名……我沒錯…我是英雄纔對……
英雄永遠不敗…那場戰鬥不對,裏面一定有問題!
他們作弊了,他們作弊了啊!”
玉元恆瘋狂嘶吼,淒厲的聲音迴盪房間,經久不絕。
葉星瀾抬起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龐,今天她並未穿史萊克綠色校服,而是身着一襲鵝黃色長裙,手臂、小腿、膝蓋各處都裹着白色紗布,聽聞玉元恆歇斯底裏的亂咬,皺眉道:
“爲何憑空污衊東海學院?
我們技不如人,等待學院處罰便是。無論處罰多麼嚴厲,自己承擔失敗的後果。”
“葉、星、瀾!”
玉元恆緩緩扭頭,一字一頓地吼出葉星瀾的名字,雙瞳兇光大放:“你還敢張嘴,一切都是因爲你!
若不是你,史萊克怎能招惹那羣怪物,現在好了,史萊克戰敗,斗羅大陸鋪天蓋地都是針對我的謾罵侮辱!
你知道……我會損失什麼嗎!”
玉元恆情緒臨近崩潰,開幕式的表現使得藍電霸王龍家族勃然大怒,族長大位不再唾手可得!
“葉星瀾,你損我名聲,害我未來……如果我再被史萊克學院開除,我保證你一生一世生不如死!”
“玉元恆,你儘可一試!”
雙方瞬間劍拔弩張,玉元恆怒火沖霄,儼然視葉星瀾爲不共戴天之仇敵。
葉星瀾神情冷冽之餘,蔚藍色瞳眸閃過一縷失望。玉元恆是史萊克外院最強大的天才之一,她視對方爲現階段追趕目標,不曾想一次失敗居然使其原形畢露。
“星瀾姐,元恆哥,你們冷靜一下,喫點包子吧。”
徐笠智凝聚恢復大肉包,小心翼翼地遞給針鋒相對的兩人。
“滾!”
玉元恆面目猙獰地盯着徐笠智,小胖子亦是衝突的源頭。寧纖、楚焰、姚越、陳峯四人選擇站在玉元恆身旁,史萊克戰隊當場分裂兩派。
“幹什麼呢,都給我坐好!”
沈熠推開大門,一臉煩躁地喝退雙方,七人這纔不情不願地歸位。
深深地嘆息一聲,沈熠開口道:“原本這次戰敗只是一件小事,海神閣沒有太重視。畢竟史萊克學院的根基絕非一場表演賽、幾個不到十五歲的孩子所能撼動,過段時間就過去了。
但是……”
停頓片刻,沈熠話鋒一轉:“別有用心之人卻拿史萊克學院的首次失敗當作引子,輸出一些莫須有、離譜至極的謠言。
譬如史萊克不管不顧地壓榨學員、只有內院弟子才受學院重視、學院不敗金身全靠作弊等等……
謠言源頭是多方面的,經學院查明,絕大多數來自於明都,以日月皇家學院爲首。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等勢力積壓已久的不滿爆發,趁機抹黑、造謠我們史萊克學院。不過令學院驚訝的是,一向與學院分庭抗禮的傳靈塔反而沒有參與……”
史萊克純純高興早了,千古東風認爲擎天鬥羅、光暗鬥羅、聖靈鬥羅等高手仍在,區區造謠只是小孩子過家家。等史萊克系封號鬥羅隕落於他的謀劃之下,屆時纔是全方位擊潰史萊克學院的良機。
“現在不是你們幾個戰敗的問題了,而是如何快速挽回學院的聲譽,海神閣正在緊急商討。”
語畢,沈熠目光投向玉元恆和葉星瀾,沉聲道:“由於你們讓學院既不佔理也不佔力,海神閣……極其失望。
如果事情得不到妥善解決,學院不排除開除你們的可能性。”
玉元恆目光一抖,徑直從沙發上摔了下來,寧纖四人趕忙七手八腳地攙扶。葉星瀾嬌軀一顫,垂下的美眸彷彿有晶瑩閃爍,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
深夜。
葉星瀾輾轉反側,強烈的不安和愧疚令她無法陷入冥想,更別提像個普通人一般睡覺。
敗給娜兒,史萊克受辱,被學院開除……這幾天的經歷好似一根根利劍穿透心臟,痛的她難以呼吸,喃喃自語道:
“衝突的起因在我,我有責任幫助渡過難關,哪怕付出一切……”
一念至此,她走下牀鋪,放輕腳步推門而出。
天海大酒店,第八十八層。
鍛造師協會爲神匠震華一行人安排最豪華的住宿,趙玄真和娜兒奢侈一回,住在八十八層一個超大套間,裝潢精緻炫麗,設施一應俱全。
古月得知消息,迅速搬出東海學院下榻的酒店房間,來跟兩人一起住,美名其曰傳靈塔一家親。
“玄真,娜兒,我辦理了東海學院的退學手續,要回家緊急閉關。”
此話一出,研究本體之祕的趙玄真和喫零食的娜兒雙雙一愣,前者疑惑不解,後者滿心歡喜,一個閃身湊到古月身前,握住她的手搖晃了幾下:
“答應我,閉關百八十年好嘛?”
古月冷笑,算盤珠子崩老孃臉上了!
“怎麼突然閉關,大概多長時間?”趙玄真正經問道。
“那天和娜兒合力給暗金恐爪蓄能之後,我的身體產生了異樣,需要閉關穩固。短則一年,長則三年,我有種預感,破關後似乎會迎來一次蛻變。”
往常古月和娜兒都暗暗較勁,第一次合作,那種掌控萬物的感覺、至高無上的力量……身爲銀龍王的主體半身,古月再熟悉不過了。
同心協力目標一致時,娜兒的氣息似乎在幫她恢復屬於銀龍王的力量。
告別趙玄真與娜兒,古月離開天海大酒店,成熟性感的紫發女子在樓下等候多時。
古月回頭望着繁華的高樓,目光泛起猶疑,嗓音微不可察:“難道,我可以不吞噬她麼?
不行,我是銀龍王,心念斷然不會動搖……
你們兩個,遲早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