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徵夫咬牙，看着黃延壽的人馬如同蝗蟲過境，湧入幽州城的街巷。
他們踹開一扇扇門扉，掀翻櫃子，將衣物被褥扔得滿地狼藉。
“昭武王在哪兒？出來！”
“搜！仔細地搜！”
哭喊和叫罵聲交織在一起，原本安寧祥和的幽州城，轉瞬間便亂成了一鍋粥。
祝徵夫見狀，額角的青筋暴起，嘴裏怒罵：“黃延壽，你瘋了！這是昭武王的城池！你要造反不成！”
黃延壽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笑容裏滿是輕蔑。
“造反？祝將軍，你這話說反了吧，本將奉的是皇命，倒是昭武王，擁兵自重，不服朝廷管教，這造反的罪名，怕是該落在她頭上纔對。”
祝徵夫目眥欲裂，死死盯着他。
城內多處暖舍，是許靖央特地命人修建的。
厚實的土牆擋住了風雪，屋內砌着暖炕，鋪着乾淨的被褥。
許靖央還讓人在牆角堆了炭火，雖算不上多暖和，卻足以讓那些無家可歸的人熬過漫長的冬夜。
此刻，暖舍的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惡兵衝進來，手中的刀在昏暗的室內泛着冷光。
“昭武王在哪兒！出來！”
縮在角落裏的婦人們驚叫着抱成一團，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
一個白髮老婦顫巍巍地站起來，擋在衆人面前：“軍爺，我們這兒都是些婦孺，沒有什麼昭武王啊……”
黃延壽的惡兵一把推開她，掀翻了屋角的炭盆，炭火飛濺，燙得幾個孩子尖叫起來。
“少廢話！不說？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
此刻，女舍的門也被砸開了。
惡兵們湧進來，掀翻桌椅，扯下帷幔，將那些女子們趕鴨子似的趕到院子裏。
冰冷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她們單薄的衣衫上。
“昭武王在哪兒！說！”
女人們互相摟着，瑟瑟發抖，卻沒有人開口。
一個年輕女子抬起頭，嘴脣凍得發紫：“大將軍不在城裏，你們找錯地方了。”
惡兵一巴掌扇過去，她踉蹌着摔倒在地，嘴角滲出血來。
“撒謊！既然你們不肯說，就別怪我們無情！”
這會兒，官倉的門被撞開，糧食是幽州城最珍貴的東西。
寒災來臨以後，許靖央跟當地米商合作，囤積了不少米糧，這些糧食，原本是要拿來給城中數萬百姓熬過這個冬天的。
惡兵們扛着一袋袋糧食往外搬，有人當場撕開口子，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
“這些糧食都是昭武王的？搬走！統統搬走！”
守倉的老吏撲上去抱住一袋米，老淚縱橫：“軍爺，不能搬啊！這是百姓們過災的口糧！搬走了，他們怎麼活？”
惡兵一腳踹開他：“滾開！老子管你怎麼活！”
老吏摔倒在地，額頭磕在石階上，鮮血直流。
安大人急匆匆趕來，看見這一幕，馬上怒喝：“你們是什麼人？搶奪官倉的糧食，等同於逆黨！”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安大人，這是皇上的意思。”
安大人皺眉，回頭看去，黃延壽手按在劍上，緩緩走來。
“你是何人？”
“在下都御校尉黃延壽！”
聽到這個名字，安大人臉色一黑。
此人完全是皇帝的人，可如今，安大人已經投靠了許靖央，再看見黃延壽，自然高興不到哪去。
看他們打家劫舍般地進入幽州城，安大人更是不高興。
“我勸你們早點收手，現在昭武王和寧王雖不在城中，可一旦他們回來，得知你們這樣對待城中百姓，你絕對不能活着離開此地。”
聽到安大人的警告，黃延壽呵呵地笑了。
他走近幾步，陰森森地看着安大人：“這話，安大人留着跟自己說吧，皇上交代的每一件事，安大人都沒做好，又哪兒來的顏面來指責本將？”
安大人神情驟變，攥緊了拳頭。
這會兒，還有城西一家女舍，因爲隱蔽在巷子裏，還未被牽連。
蘇氏將安松送回了安府，隨後跑到這裏，與聚集起來的女人們待在了一起。
她站在人羣中，聲音壓低：“諸位嫂子、姐妹們，城中的人以這樣的架勢找昭武王，必定不是什麼好事，他們是衝着昭武王來的！”
女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啜泣起來。
蘇氏繼續說：“昭武王待咱們不薄，大家都各有苦衷，如今卻能在女舍裏穿着暖和的衣裳，不必擔心朝不保夕，都是昭武王給咱們的優待，沒有她，咱們早就凍死在街頭了。”
“現在有人要找她的麻煩，咱們不能坐視不管！”
一個年輕女子擦乾眼淚，抬起頭：“蘇姐姐，你說怎麼辦？”
蘇氏深吸一口氣：“昭武王穿銀白色的衣裳，咱們也有，咱們換上她的衣裳，假扮成她，把這些人引開。”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可是……萬一被識破了，他們會殺了我們的！”
“殺就殺！”蘇氏道，“昭武王爲了咱們連命都能豁出去，咱們替她擋一回，又算什麼？真讓他們抓到昭武王，亦或是以找不到昭武王爲藉口，傷害幽州城的其餘人，幽州就淪陷了。”
長久的沉默。
然後，一個又一個女子站了起來。
“我換衣服去！”
“我也換。”
“還有我。”
威國公正追在黃延壽身後勸說：“黃老弟，你最開始跟我進城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就在這時，幾個兵將大喊：“抓住昭武王了！”
黃延壽眼中一亮，當即大步走了過去，威國公也急忙跟上。
憑他女兒的身手，能被區區幾個兵卒抓住？
然而，當所謂的“昭武王”被抓到黃延壽跟前的時候，黃延壽臉色一變，狠狠踹了一腳兵卒。
“蠢貨！不是穿銀白衣服的人，就是昭武王，也不看看，這女人哪裏會武功？”
被當做“昭武王”的女子，瘦小不高，可眼神卻漆黑堅定，瞪着他們。
那些兵卒自然沒有見過許靖央，只知道，傳說中的昭武王，喜穿銀青蟒袍，偶爾一身狐裘白氅。
黃延壽揪着那女子的衣領問：“爲什麼要假扮昭武王，你知道她去哪兒了？”
女子瞪着他，啐了一口。
黃延壽牙梆緊咬，反手就是一巴掌。
“將她關進大牢！”
威國公回過神來，立即上前勸說：“她又不是犯人，只是恰好穿着了這樣一身衣服，爲何要抓她呢，黃老弟，你這樣做事可不厚道了！”
話音剛落，那邊就又有人喊——
“黃將軍，好多女子穿着一樣的衣裳！”
很快，一排排姑娘們被抓了過來。
她們穿着各式各樣的銀白色衣裳，有的是一件素色襖裙，有的只是一條白綾系在腰間，還有的不過是披了一塊白布。
可她們站在一起，腰背挺直，目光沉靜，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凜然。
但凡一問，都說自己是昭武王。
黃延壽惱了：“我看她們是想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