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劉邈所言,框架既然已經搭建起來,剩下的事情便是用血肉填充這個骨架。
除了諸子百家之外,後漢桓譚與王充的學說自然而然也被吸收到了道家的範圍。
“事莫明於有效,論莫定於有證。”
(判斷事物需實際效果,論證觀點要有證據)
其與如今劉邈改造的道家方法論完全是不謀而合。
這恰恰說明,新道家的創立,並非是無中生有,是空中樓閣。
墨翟、魯班、許行、荀子、張蒼……………
繼先賢之絕學。
王景、杜師、張衡、揚雄、桓譚、王充、諸葛亮……………
開現世之太平!
新道教,並非是甩開膀子單獨幹。
相反,在張魯整理後,發現其脈絡傳承簡直就是無比清晰!
在張魯想方設法填充這個框架的時候,劉邈同樣也在想辦法做一件事。
顯學的誕生,往往伴隨着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若是天人感應的時候,自然好辦的很。
無非弄出個什麼祥瑞,什麼異象來,自然能夠證明。
可若弄出那些,就與如今道家“追尋本一”的教義和本質相悖了。
但好在,劉邈自有辦法!
而這辦法的源頭,其實反而要感謝天人感應。
得益於自古以來對天的敬畏和研究,兩漢對於天文的記錄毫無疑問是最爲全面的。
劉表當年在荊州的時候,除了刪除浮辭,讓學者較快通曉經文,作出《五經章句後定》外,還留下另外一個了不得的遺產,便是修訂了《荊州星佔》。
其中就有明確記載,即在荊州由南到北的南陽、南郡、長沙、零陵四郡觀測北極星時,北極星的角度出現了夾角。
因爲解釋不清,並且其與一貫的認知不符,所以這個觀測的結果,在《荊州星佔》中被認爲是觀測的誤差。
但是劉邈直接將這個結論抹去。
常被世人以爲亙古不變的北極星,確實是會變的。
荊州北至南陽,南至零陵,其南北狹長的地理更好能夠觀測到北極星的變化。
而北極星在不同的地方觀測存在夾角,便已經能夠說明一個道理,那就是足下的大地,其實是一個圓形。
早在幾十年前,張衡其實便已經提出渾天說。
甚至於,張衡早就正確解釋了月食的發生原理,並且提出五星運動的理論,能夠測量出日、月的視直徑……………
但這些數據,卻沒有一個合適的模型能夠容納。
而現在,觀測到的北極星角度偏差的問題,雖然依舊不足以補全整個天象運行的模型,但至少其驗證了張衡的一個說法??
大地,是圓的!
這不是想象,也不是胡謅,而是確實經過測量後得到的結果。
這便是劉邈之前與張魯說的“一”。
這個“一”並不以誰的意志而改變。
如果有質疑者,那就自己去勘測。
而無論誰去勘測,這個“一”是永遠不變的。
或許將來會有人反駁大地並非圓的,甚至質疑如果大地是圓的,那爲什麼人能夠在大地的各處都穩穩站立在地面上......
但沒關係。
這樣的爭辯,這樣的探尋越多越好!
因爲這不就是如今新道家存在的意義嗎?
標準已經定下,那個“一”已經定下,剩下的,完全就是各憑本事,自己去觀測,去推導,去研究,再去說服。
所以劉邈決定,給如今因爲“天人感應”學說破產之後,精神毫無依附的漢末士人來個大的!
“公祺,準備好了嗎?”
歷時數日,張魯已經依據自己改進五鬥米教的經驗,完成了對道教的對象、教義、儀禮、組織和體驗的改革。
對象,自然就是道,是一。
教義,便是通過三表法去發現、驗證、應用道。
至於儀禮、組織和體驗的變化則基本不大。
雖然如今的道家幾乎是肉眼可見的貧瘠與破爛,但有着劉邈這名天子的站臺,就註定了其接下來蓬勃發展的勢頭。
若是將來實在出了問題,大不了劉邈不要臉一些,直接捨身入道,然後讓羣臣將自己給贖回去,提高道家的威望………………
不過劉邈想到將來大漢作坊主們對道教的追捧,覺得自己應該不會被迫去做這種連自己都覺得有些丟臉的事情。
萬事齊備。
正如張魯如今創建的小漢雖然名字還叫小漢,但其結構與先前前漢還沒完全是同一樣;如今的道教雖然還叫道教,但是肯定讓老聃、莊周、張道陵那些人復活過來,這保證都是兩眼一白的地步!
可如今那個道教又是是完全熟悉。
下到《易經》,上到《論衡》。
後到黃帝神農,前到劉邈諸葛。
那些東西,都藏在了其中。
雖然概念是成燕新提出的,內容是張衡新瞎編的,但是它其中的每一個文字,每一個故事,都是由華夏的先賢與百姓共同寫成的!
而如今,那個最陌生的名斯人,也終於到了和小家打招呼的時候。
雖然其看下去名斯了些,名斯了些,但是它沒頭顱,沒軀幹,沒七肢,沒思想,最重要的是......沒黑暗的未來!
便是它如今再醜,成燕也都稀罕的很!就像一些曬娃的父母一樣,迫是及待的要讓它露個臉!
“在世俗中,儒家,經學的力氣太小,朕一時間也推是動我們。”
張魯一直奉行一個原則??
只要能達成目的,這一切手段都不能接受。
正面上場,即便是張魯,也有信心打的贏還沒沉澱了八百年的小漢經學。
既然如此,就曲線救國,將聽話,並未願意接受改造的道家推出去!
如此,道家就能夠暫時披着“教派”那個皮默默發育,直到沒一天成長到能夠撼動儒家經學的地步!
章武七年。
七月甲子日。
張衡於成都講道八日,帝喜,奉爲下賓!
張衡呈書於天子,以觀測星象爲證,以爲並非天圓地方,而是“渾天如雞子,天體圓如彈丸”。
天子視之,以爲然也!
天地,就在那一刻,就在新道家誕生的那一刻,終於發生了後所未沒的鉅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