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十分靜諡。
沒有其他嘉賓在,無人打擾的“有間客棧”似乎被賦予了它真正的含義。
李均和姜衡都很享受此刻的寧靜。
枕在姜衡腿上睡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李均, 醒來時有點沒分清自己在哪兒。
他睡醒時習慣性摸摸旁邊的枕頭, 一摸, 不是軟的, 突然想起“前情提要”, 好像在看電影睡着了,他對自己怎麼枕到姜衡大腿印象不是太深刻,他什麼時候枕上去的?
而姜衡爲了執行自己“假裝看不見的計劃”, 抱着抱枕在沙發上呈u型姿勢睡得香甜。
一開始他只是不想跟節目組多解釋,但後來心想節目組可能早看出來了,巧合的是午後的磕睡蟲找上他,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根本無須向他們解釋。
李均倒沒打算叫醒姜衡, 他對着攝像頭按了按太陽穴。
很好, 全節目組都知道了。
瞞不住就瞞不住吧, 第一週的時候王導他們就已經懷疑兩人的關係了,現在不過是給他們證實的機會而已,反正他也沒想過能瞞太久,就這樣,節目組不提他也不會主動提, 來橇開他的嘴就是了。
沒有李均壓着大腿, 姜衡換了個姿勢,倒睡得舒服一些,但並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李均先將已經播放完的電影正停在最後一幕的電視劇關掉, 然後再回房間洗了把臉,努力讓自己清醒一會兒。
節目組沒有安排新客人入住,其他嘉賓也都不在,唯有樹上的蟬聲響個不停,但這卻是桃園生活的一部分,並不令人感到煩躁,反而自在愜意,讓人更深刻的體驗到鄉間的客棧生活。
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李均也懶得自說自話,但工作還是要工作的。
他很享受這樣的氛圍,沒有別人,只有他喜歡的人和一隻小寵物。
看了一眼和姜衡睡姿一模一樣的沙子,李均溫柔地笑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眼裏透着柔情。
因感冒休息了兩天,李均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變懶了。
趁着現在沒有別人,他可以到廚房弄點姜衡和自己都可以喫的夏日甜食,雖說兩人都不喫甜的食物,但也還有他們能下嘴的,對他們來說夏日的最佳飲品也是最家常的應該是糖水。
李均基本沒有向要求節目準備這個或那個,他在廚房是看到有什麼材料就做什麼。
櫃子裏放了幾包綠豆、紅豆、薏米,行吧,那就紅豆薏米糖水,他們都愛喝,還可以自主選擇加多少糖。
他們這裏有高壓鍋,倒也省去泡豆子的時間,如果家裏沒有高壓鍋,還得泡六個小時才能將豆子煮爛。
李均取出適量的薏米和紅豆淘洗乾淨,然後倒入鍋中,加上十至十五倍的水,再加上適量的冰糖,他不喜歡太甜,加的也就不多,只要熬出來的糖水有點甜味就行。
用高壓鍋先用大火煮到裏面的水滾開,鍋出氣後,轉小火慢慢熬煮,大約半小時即可出鍋。
李均更喜歡稀一點的糖水,加的清水量就會多一些,在紅豆薏米糖水出鍋後,他會放冰箱冰一兒,那樣會更好喝。但現在感冒期間,卻不能這麼做,否則會加重。
姜衡是自己醒的,他看了一眼身邊沒有人,但他似乎知道李均在哪裏。
他伸了伸懶腰,直接去廚房找人。
李均正好裝了一碗紅豆糖水:“來嚐嚐?”
這熟悉的三個字就能讓姜衡笑逐顏開,但在鏡頭前他還是微微收斂一下,不過,面對其他嘉賓的冷酷神情卻是不存在的。
姜衡接過碗,端到餐廳,嚐了第一口,跟着出來的李均問他:“會很甜嗎?”
姜衡嚐了一口又繼續勺第二勺:“味道剛剛好,不太甜,正好適合。”
李均:“那行。”他轉身又去裝了一碗。
兩人對着坐,各自喝着各自的糖水。
解決掉一小碗,李均說:“餘下的我等它涼了放冰箱,晚上還可以喝一輪。”
姜衡:“嗯。”估計其他嘉賓回來肯定是要喝的,一人一碗就沒了,他決定:“我再喝一碗。”
李均知道他的想法,有點點無奈,但又不想制止:“姜老師,就一碗啊。”
姜衡拿上自己的碗和李均喫完的碗準備進廚房,然後回頭給李均來一句:“小氣。”
李均笑到露出虎牙,就當是用他的腿當枕頭的回報,允許他多喝一碗。
午後時光該如何消磨,對李均和姜衡來說似乎並不是難事,即便兩人說開後,也不是一定要膩在一起,一來是錄製節目的關係,二是李均也願意給更多時間姜衡消化。
姜衡當然也不是真的整天回憶腦海裏的黃色廢料片段,他也有別的事情可以做,比如完善在河邊畫的素描畫,靈感一來他又再創作了一幅,主人公還是李均。
畫紙上畫的依舊是他的背影,只是這一次從站在河邊換成了走在灑滿月光的路上。
李均清理掉沙子弄髒的地板後,收拾了一下廚房垃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
這纔剛扔下垃圾,就遇到之前在菜市場遇到的一位大媽。
“哎,小帥哥,是你啊,你們在錄製節目嗎?”
李均沒提節目,只說:“我暫時住在這兒,您這是上哪兒呀?”
大媽說:“去我的菜園,我自己弄了幾塊地種了些蔬菜,你要去看看不,送你一點啊。”
李均:“您送我菜,多不好意思。”
大媽倒是大方:“沒事兒,我們自己種的菜一家人也喫不完,小孩也不在身邊,要麼是送人,要麼是等它自己老了爛在地裏,很可惜的。”
李均:“那這樣,我去看看您都種了些什麼。”
大媽:“走啊。”
李均說:“行,我先回屋拿個手機,您先等我一會兒。”
李均先回屋拿了手機,又順了他常戴的草帽,出門後抬頭望向二樓陽臺:“姜老師,我跟阿姨去菜園。”
姜衡抓着筆朝他揮揮手:“去吧,早點回。”
看着李均和一個大媽有說有笑的往另一個方向走,姜衡恢復了冷臉。
李均不在,他不高興。
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客棧,突然覺得有點寂寞,也不帶他一塊兒。
但一想到自己面對一菜園的菜,他也不知道該幹嘛,幫人除草沒準把菜給拔了也不一定,在認植物方面他實在不是很敏感,希望李均能早點回來,外面多熱啊。
李均跟着田姓大媽去了菜園。
雖說大媽口中提了幾塊地,但還真不止幾塊,直接就是一片。
什麼都種了些。
辣椒、蒜、小青菜、茄子、蔥、豆角、南瓜、絲瓜、黃瓜,連玉米都有。
說只是種了一點點,那真的是田大媽的謙虛,估計也是想讓李均大開一下眼界。
田大媽還特意給他和跟拍的攝像師一個摘了一根黃瓜,洗乾淨給他們喫。
田大媽:“咱家自種的,沒打農藥,你們可以放心喫。”
李均並不矯情,啃了田大媽送的黃瓜,又嫩又甜:“很甜。”
田大媽:“我在家裏都拿它們當水果喫,你們要是喜歡也可以摘些回去。”
李均:“那我就不客氣了。”
田大媽:“不用跟我客氣。”
李均心想着晚上還可以給姜衡做一道拌黃瓜,夏日的清爽涼菜。
又在菜園子裏待了好一會兒,李均拎了一堆菜,又可以煮玉米喫了,還有絲瓜。
全是非常新鮮的。
這些都是田大媽免費贈送給他的。
臨走前,田大媽終於說出她爲什麼會對李均這麼大方。
“小帥哥,你瞧我都老糊塗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您叫我李均就行。”
“那天真是謝謝你啊。”
“不客氣,都是小事,下次您自己注意一點兒就行,沒接觸過的可以問一問您家孩子,他們可以上網去查一查。”
“成,以後我都多留個心眼兒。”
告別田大媽後,李均就和攝像師大哥回去了。
其實前些天李均在買魚頭的時候確實幫過田大媽一個小忙,幫她避免一場災禍。
田大媽差點被一個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的男子騙去八百塊,說是買什麼保險,李均問了那個男子幾個問題,男子灰溜溜的跑了,田大媽也反應過來李均幫了她。
田大媽還真跟節目組沒有什麼關係,她送李均的菜也是真心送的。
李均當時只是舉手之勞,更沒想過還會得到田大媽的回報,這些菜也足夠了。
他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人家要還欠他的人情,他也會欣然答應,所以纔會直接跟田大媽出門。
這也是姜衡畫完後才從王導口中得知的,再一次證明,他好像沒有喜歡錯人。
李均人很好,心腸也好,無論是路人還是差點被水沖走的小鴨子,他都願意在力所能及範圍內伸出援手,這樣的人,確實值得他去喜歡。
就在剛纔,姜衡想到一個問題,他覺得有必要跟李均確認一下。
剛做下決定,就看到李均抱着一堆菜回來。
姜衡幫他接過一半:“你這是把人家菜園給搶了?”
李均說:“不是,是田大媽送我的。”
姜衡也沒覺得不收不好:“我們喫得完嗎?”
李均:“又不單單是我們喫,還有六個人呢,而且有些菜放冰箱可以保留個兩三天,不會壞的。”
姜衡:“這個你比較懂。”
兩人合力把菜洗淨放進冰箱,看着滿滿一冰箱的蔬菜,突然特別有成就感。
“對了,小池塘可以用了,待會一起去看沙子遊泳吧。”
“好。”
五分鐘後,兩個大男人蹲在小池塘看着一隻小鴨子在裏面悠遊自在的劃水。
姜衡:“我也想去遊泳了。”但轉念又想到李均感冒了,“但你不能去。”
李均:“那你可以選擇和沙子一塊啊,我可以假裝看不見。”
姜衡斜睨李均一眼:“……過分了啊。”
李均輕笑,朝沙子潑水了點水:“你可以實現的。”
姜衡心說他還真可以考慮買個帶泳池的別墅,現在住的房子都沒有這個功能。
姜衡咬牙切齒:“等着。”
兩人在後院跟沙子玩了一會兒,就回屋了。
還是在室內涼快一點兒。
其他嘉賓估計也不想回客棧,能在外面玩久一點就是一點,他們也沒想過還會有嘉賓願意自願回客棧,選擇哪裏都不去。
少了一堆人,客棧倒也顯得空曠起來。
爲了製造點聲音,姜衡再次打開電視:“我感覺我好久沒試過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了。”
李均給他遞了一個洗好的蘋果:“那你還記得上一次看電視是什麼時候?”
說到這個,姜衡還真有點模糊,腦袋隱隱作痛,他按了按眉角:“唔,不記得了。”不去想就沒事,但要用力去思考就頭有點疼,之前都沒有這個問題。
李均猜到他磕過腦袋,也不爲難他:“算了。”
姜衡最見不得李均語氣中的風輕雲淡,明明在意,卻又要遷就他硬說不在意,他不是嘴硬,是在心疼自己。
正想說點什麼緩解一下徒然微妙的氣氛,李均就說:“我去準備晚飯,你去喂一下沙子,可以嗎?”
姜衡鬆了口氣,輕鬆許多:“可以。”
不知道爲什麼,提起“電視”的話題,他就心裏就隱隱不舒服,還不願意去回想,難道這跟他失憶也有關係?
對於這種想知道卻無法得知的情況,姜衡感到十分無力,他到底忘記多少事情,而且有可能非常重要,要命的是,除了他自己,誰都不知道,剛從李均的表情得知,他對自己失憶前發生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他出事時,李均並不在片場,兩人分隔兩地,估計還是因爲聯繫不上他,到後來從別的渠道發現他摔傷進了醫院,才找到他,進而發現他失憶了。當然,過程也有點狗血,他自己也捱了李均一拳,想想當時的場景,他到現在還感覺自己的臉頰隱隱作痛。
先好好喫藥,等這個節目錄制完,他再重新到醫院檢查一遍,說不定在別的醫生那裏還有更快速恢復記憶的辦法。
迅速理清思路後,姜衡進廚房給李均打下手。
兩個人的晚餐自然要一起努力纔會顯得有意義,最重要的是,可以“試味道”。
他們的晚餐和中午差不多,也是比較簡單,三菜一湯,酸菜炒牛肉,清蒸鱸魚,蒜蓉炒油麥菜,還是中午煲的筒骨湯,晚上還能再喫一頓,李均下的料並不是非常多,剛剛好夠他們喫的份量。
實在喫不完,這不是還有在一旁舔脣的王導和節目組衆多人員,他們也可以一起享用。
其實王導在李均的紅豆薏米糖水煲好後,就悄悄問他要了一碗,簡直沒見這麼厚臉皮的導演,聽導演助理說,王導最近總是在蹭嘉賓們的食物,不知不覺意胖了三斤。
用過晚飯後,姜衡突然心血來潮,拽上李均出門去散步。
王導揮揮手讓他們去了,他和副導演幾個則坐在餐廳裏喝着李均中午的筒骨湯,把筒骨吸溜得乾乾淨淨,喫完還感慨:還是家常菜好喫啊。
李均和姜衡出去散步,兩人朝着白天李均去的菜園方向走,然後越走越偏,直到走到一片果林前。
趁着攝像師遠遠跟在後頭,姜衡牽着李均往昏暗果樹下走去,攝像師們與他們有一定距離,眨個眼,這兩人就不見了。
攝像師:哇靠!人呢?老師們你們談戀愛可以,但不要玩消失啊!
姜衡拽李均進果林倒不是想跟他做點什麼羞羞之事,他沒那麼禽獸,一天到晚想那些事。
他是有要正事要問的。
兩人的麥都被他們在路上關掉了。
姜衡邊走邊問李均:“小均,我想知道,我們的關係走到哪一步?”
李均並沒有正面回答姜衡,而是反問他:“你希望我們的感情走到哪一步?”
姜衡一愣:“我當然是更進一步。”
李均看他一眼:“你想問什麼,這兒沒別人,既然要談,那就先告訴我,你現在有沒有想起點別的。”
姜衡對於那部分他特別在意的片段,他堅持自己尋找答案,並不想造成誤會。
他的猶豫讓李均確定姜衡確實隱瞞了自己,李均雙眸黯淡下來:“你不相信我。”
姜衡:“我沒有,我只是不確定。”
李均看着他:“那你就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上點什麼。”
姜衡回望他,眼裏有點無奈,但最終還是選擇什麼都沒提。
李均微眯眼:“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然後他轉身就走。
姜衡:“不是……”姜衡拽住他,從背後摟緊李均的腰,生怕下一秒失去解釋的機會,急忙說,“你先別生氣,我不是不相信,等我再想多一點再跟告訴你。”
李均是有點生氣,他對姜衡說:“那行,在你告訴我之前,不準碰我。”
他甩開姜衡摟着他手,快步走出了果林。
姜衡看着空蕩蕩的手,拍了一下旁邊的果樹,明明濃情蜜月的氣氛卻被他一個猶豫給搞砸了。
不讓碰不讓親,就、就很虐啊!
從小樹林出來後,李均直接往客棧方向走,不願意跟姜衡說一句。
姜衡腦海裏什麼片段都沒有,有點心慌,現在的他只知道男朋友在生他的氣,而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哄,跟李均說話都不回應,非常苦惱,攝像師們看着都替他乾着急。
這是進小樹林裏吵架了吧?
姜衡努力跟上前找話題:“明天要去田裏,你應該沒問題吧?”
李均繼續往前走,親密了兩天,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問題嗎?
不想回答這種沒意義的問題,加快腳步,依舊不想跟姜衡說話。
李均步子加快,姜衡也加快步伐,緊跟男朋友不掉隊。
突然,姜衡停住腳步,一手捂住頭部:“嘶。”他蹲在地上,微弱地喊住李均,“小均,我頭疼。”
原是要頭也不回的李均聽到姜衡的微弱叫聲,眉頭緊皺,轉身朝姜衡走了過去。
李均蹲在他身邊,有些擔心:“哪疼?”
姜衡捂着腦袋一側食指按了按太陽穴:“就頭疼。”
李均語氣中滿滿擔心:“能走嗎?要不上醫院看看。”前幾次突然昏倒是真的把他嚇壞了,這會兒姜衡說頭疼,他心裏也慌,“我扶你起來。”
姜衡主動讓李均扶他,半個身體倚在李均身上,李均攙扶着他往客棧的方向走。
因爲姜衡的大部分重量都在李均身上,兩人走得並不快。
姜衡也不哼了,李均頓覺不對勁,姜衡上一次頭疼的時候根本就不可能馬上站起來往前走。
李均眼神中逐漸透露出危險的味道,他頓住腳步,語調微沉:“姜老師。”
姜衡心一緊,我、我好歹是個影帝!
作者有話要說: 姜衡:我是一隻小作精~~可愛又聰明!
李均:……[想呼巴掌.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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