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醒過來的時候……不不不, 這一次不是傍晚,天色也還沒暗下來。
天邊雲層看上去輕薄的像是一層紗,還沒有太陽, 只邊緣微微透着些光。
她深深的凝視着窗外朦朧的天色, 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竟然是‘夭壽哦這個世界終於要崩塌了嗎’,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確定了一下自己是清醒的。
接着才把視線從窗外移開,落在牀邊。
青年趴在牀上,臉埋在臂彎裏睡得有些彆扭,一向穿着整齊到好像有強迫症的襯衫皺巴巴的。並不是很意外的在旁邊的櫃子上看見了散落的西裝外套, 清流撐着臉頰, 盯着青年看了片刻, 有點委屈又有點鬆了一口氣, 心說費盡心思想要瞞下來, 到底還是功虧一簣。
——都怪風斗那個混蛋!
如此咬牙切齒的想着,清流捏着拳頭對着空氣小小的揮了一下, 這一下帶動了身上的被子, 連着旁邊本來就沒有睡熟的青年一下子猛地彈坐起來, 指尖下意識的扶了扶鼻樑, 卻扶了個空。
朝日奈右京摸索着找到眼鏡戴上, 還有些迷糊的神色清明起來,他看着清流,面無表情的, 又扶了扶眼鏡。
清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餓不餓?”朝日奈右京儘量溫和的問道。
“不餓。”清流老實的搖搖頭。
“好。”簡短的應了一聲,朝日奈右京看上去也沒有什麼讓清流喫早飯的心情,直截了當的問道,“如果不是風斗正好遇上,通知我們,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告訴我們這件事?”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嘛。”
清流結結巴巴的回答道,她還不確定風斗都說了什麼,還是少說兩句免得自己暴露比較好。
“我不是都解決了嗎。”
脣線幾乎抿成一條直線,朝日奈右京從椅子上站起來,深深地看了一清流一眼,直接把病歷本扔到她腿上。
“都解決了?這就是你的都解決了?”聲音儘量保持着平穩,朝日奈右京盯着她,每個字都生冷的像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似的,“——朝日奈清流,你七年前就敢一個人先斬後奏離家出走。那麼現在是不是就算有一天你死在外面了,也不會打算告訴我們!?”
“右京哥,我……”清流着急的想解釋,忽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確實是這樣。
就算有一天她在外面死了,死之前的念頭,恐怕也是要瞞着家裏的朝日奈們,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
可是……
可是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有點茫然的想着,清流看着憤怒中的兄長,抿緊了嘴脣。
“你還真是這麼想的。”朝日奈右京幾乎要氣笑了,他伸出手指了指清流,似乎想罵她,可是轉瞬又放下了。深深地吸氣呼氣平穩翻湧的怒火,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寶藍色的眸中已經是一片冷凝,“跟我們回家。”
“——誒!?”
“既然讓你忙起來沒辦法解決這件事的話,那就跟在我們身邊吧。”朝日奈光推門而入,他今天穿着男裝,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看上去身高腿長尤其是氣場,在怒火加持下簡直高達兩米八,“時時刻刻盯着你的話,就算沒辦法阻止你,也能讓你你沒辦法再隱瞞我們。”
說不定還能跟着一起走。
這句話自然沒有說出來,朝日奈光和朝日奈右京對視一眼,又不動聲色的分開。
“還是不要吧……”完全沒發現兄長們的交流,自知理虧的清流弱弱抗議着,“那樣很奇怪好不好。”
“知道奇怪你就乖乖的。”朝日奈光走過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垂眼笑道,“說不定我心情好就讓你自由了。”他微微彎下腰,那雙狹長的眸子直視清流的眼睛,帶着隱約的笑意和微涼威懾,“聽話一點,清流。”
清流:……
——出、現了,這種可怕的表情!
讓人懷疑自己簡直隨時要被關進小黑屋_(:3∠)_
“那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我們就回家。”說完之後朝日奈光看上去又有點惆悵的嘆了口氣,“反正你在學校裏也沒有學什麼東西,和在家沒區別了。”
無言以對的清流:……打、打死你哦○`Д ○
把接下來的事情決定了,朝日奈右京起身去外面給清流端早飯,順便聯繫朝日奈雅臣。被留下來看着清流的朝日奈光坐在椅子上,翹着腿笑眯眯的看着清流,滿眼滿臉都是明晃晃的不懷好意,他抬起手漫不經心的看着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脣角的弧度透出十足十的意味深長:“清醬,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呢?”
清流停了片刻:“……提示一下?”
“你之前參加某個訓練營,可是二十多天沒接我電話啊。”朝日奈光撫着臉頰,目光看上去有點哀愁,纏綿悱惻的幾乎要讓人忘記了他現在還是男裝,“真令人難過。”
威脅。
十足十的威脅。
僵硬的看了他半晌,清流鼓起臉頰:“你想幹什麼?”
“賣萌也沒用。”隨手戳破她的包子臉,朝日奈光嘆了口氣,口吻嚴肅,“你去哪兒了?”
清流:“……戰國。”
於是在朝日奈右京回來之前,清流不得不屈服於朝日奈光的威逼,把自己在戰國的事情簡略的講了一遍。從初初過去見到桔梗,再到人見城遇見人見城主父子倆,接着碰見奴良滑瓢,不久之後和人見城主分道揚鑣,最後在井邊掙扎着想再留一段時間卻被暗算直接送了回來……講着講着,有些她幾乎都要遺忘的事情,又重新清晰起來。
她笑着講述,眼睛裏的光芒卻毫不自知的黯淡下去。
“難過嗎?”朝日奈光低聲問道。
“其實並不會。”清流回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忘得很快,所以也就不覺得難過。”
“所以你在其他世界的時候,也是這樣麼?”
“什麼?”
朝日奈光卻沒有重複,他盯着清流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捧着她的臉頰,湊過去親了一口臉頰,甜甜的說道:“清醬真是辛苦啦。”
“……”
清流睜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是該揍過去還是先說謝謝再揍過去,朝日奈右京已經端着一碗粥氣勢洶洶的踏進了病房,身後大量黑煙滾滾而來,彷彿煞神降世。
“——朝日奈光!!!”
阿門。
下意識的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清流迅速反應過來,在心裏道歉兩聲,換了個神明禱告。
——梅林啊。
——請讓朝日奈光務必被打到四分之三死,萬分感謝。
雖然中途差點拐去向別的神明禱告,但是梅林對自己的信徒向來有求必應,在清流一邊喫着朝日奈右京的愛心早餐,一邊幸災樂禍的火上澆油之下。
第二天回去的路上,朝日奈光只能戴着一副墨鏡,擺着高冷臉出現在人前。如果把墨鏡摘下來,就會看見那張白皙的臉上,兩個被人打出來的、極爲顯眼的黑眼圈。
就算是文質彬彬的律師,右京哥也沒有放棄鍛鍊身體呢ヾ(*`*)
朝日奈光:哦:)
“沒良心的小混蛋。”朝日奈光捏着清流的臉頰,咬牙切齒的罵道。
“放——開——我——”放慢說話的語速,清流口齒清晰的發出抗議,絕對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嘲笑自己的理由和機會。
“想都別想。”朝日奈光持之以恆的用兩根手指頭,把清流的臉頰捏成大餅,“右京哥那麼揍我,你竟然就那麼袖手旁觀。”
“右—京—哥—又—不—會—真—的—揍—死—你。”清流繼續慢條斯理的反駁他,掙扎着伸手想去摘朝日奈光臉上的那副墨鏡,“打—到—四—分—之—三—死—完—全—沒—問—題。”
“哦?那還真是萬分感謝啊。”朝日奈光笑眯眯的,一邊躲開她朝自己襲來的攻擊,一邊改去抓清流的爪子。
在汽車後座這樣窄小的地方這麼鬧騰,可想而知會發出什麼樣的動靜。等到清流得意洋洋的成功摘下朝日奈光的墨鏡,肆無忌憚的嘲笑他臉上的黑眼圈的時候,朝日奈光冷豔一笑,撲過去把她按在座椅上作勢要打。
然後兩個人就在掙扎之中,成功滾成一團,清流就這麼從座椅上摔了下去,朝日奈光措不及防之下竟然沒有拉住她。
“右京哥——”清流爬起來朝家長告狀。
“你們兩個都給我安靜一點!”
開車的大家長額角冒出小小的井字,覺得簡直忍無可忍。
作者有話要說: 【安靜的把自己團成球滾走留下‘明天一定補上’四個大字】
因爲冷的太突然,太而我的被子還在路上只能和室友擠一牀暖和,所以我必須要照顧對方的作息,真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