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睡覺就睡覺, 清流表示自己從來不撒謊。
這一覺她一直睡到晚上,抱着被子從牀上起屍似的彈坐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睡得頭暈腦脹, 腰痠背痛, 後腦勺一抽一抽的痛着。
——她可是四捨五入等於睡了一天啊。
睡太多的報應終於來了, 清流抱着被子痛的嗷嗷叫, 空了一整天的肚子很配合的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嗚——”
緩了一下, 摸摸已經餓癟了的肚子,清流抽泣一聲,準備去餐廳喫點東西。
這個時候該睡的都睡了,走廊的燈也幾乎都滅了, 只剩下零零散散幾盞昏暗的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是那種走出去就想縮回房間裏的氛圍。不過餐廳應當是二十四小時服務的……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喫的。
晚上的空氣透着涼意, 隨手扯了件外套穿上, 清流搓搓手, 推開門走了出去。
鞋子踩在走廊發出噠的一聲,好像還帶着迴音。
雖然知道飛艇上房間隔音應該不錯, 清流還是下意識的放輕了腳步, 慢吞吞的往前走。空蕩蕩的飛艇, 不合時宜的時間, 輕微的機械嗡鳴聲——
“果然是恐怖片的標準配置啊。”
完全沒有如果是恐怖片, 這個時候出來的不是主角就是炮灰的覺悟,少女走了十幾步,忽然發出嚴肅的感嘆。
十七八歲的女孩子, 聲音都是脆生生的,突然在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走廊裏想起來,乍一聽好像還是挺嚇人的。尤其是她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又閉上了嘴,一時間走廊裏又只剩下輕一聲重一聲的腳步聲。
——按照套路,這個時候女鬼就該出來了。
在距離餐廳還有十幾步路的地方,感受着從裏面灑出來的溫暖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清流美滋滋的想着,思維又發散到這個世界有沒有恐怖片——接着,她便看見一縷髮絲從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幽幽的飄出來,姿態輕盈,上面好像還帶着淡淡的血腥味。
清流:“……!!!”
然後穿着白衣的長髮少女悄無聲息的從那暗處走出來,輕盈的像是在飄。他微微側過頭,膚色蒼白如雪,那雙大大的貓瞳裏有奇異的光芒一閃而逝,透着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陰氣森森。
面無表情的看了驚呆了的清流片刻,他忽然朝着少女走過來,抬起蒼白毫無血色的手掌:“你……”
清流臉色刷的變了。
“啊啊啊啊——!!出現了!!!”
她毫不猶豫的慘叫起來。
還以爲出了什麼命案,餐廳裏的工作人員連滾帶爬的跑出來,慌慌張張的就要報警。
長髮白衣的男孩歪歪頭,擺出一個非常可愛的姿態,疑惑的看着一邊慘叫一邊蹭蹭蹭後退了好幾步摸出魔杖的清流,凝神片刻之後可惜的發現自己還是打不過她。
“——expecto patronum!”
魔杖尖端呼哧一聲,銀色的氣體傾瀉而出,凝聚成一隻姿態優雅的鷺鳥,落在地上。
等到守護神成功凝聚成型,清流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搞錯了,因爲從裏面衝出來的工作人員看看她又看看那個白衣服的人,臉上流露出來的不是恐懼而是懵逼,何況那個人看着她,頭上還慢慢的飄着粉色up,如果是鬼的話怎麼可能……
想到這裏的時候頓了一下,清流乾脆利落的截斷了自己就要繼續想下去的思維,拒絕flag。
“你……”
這回遲疑的換成清流了,她伸出手撫摸着親暱的蹭着她的鷺鳥,目光落在那白衣少……年臉上,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似的。
有了白天的教訓,她可不敢隨便就覺得自己肯定不認識這個人了。
少年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低聲吐出一個名字:“伊爾迷。”
清流反應過來。
“啊,你長這麼大了。”一時間她的心情有點說不出的複雜,“時間過得真快。”
伊爾迷嗯了一聲。
他也沒想到,竟然還會再見到這個人。
十年前那一次離開遺蹟,這個人離奇失蹤,好像直接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金滿心自責,覺得都是他的錯,行蹤就越發的飄渺不定起來,但是時不時還會發兩條消息給伊爾迷,告訴他自己又有了什麼消息。
他原本是對清流的消息沒什麼興趣,也不怎麼想去找的。
畢竟相處不過幾天,也只是頗有好感而已,並不值得伊爾迷太過擔憂。但是金這樣的舉動,簡直就像是在說‘啊,這個消失的人是我們兩個一起在找哦(頓挫)’一樣,不知不覺之中竟然讓伊爾迷逐漸有點上心了。
金·富力士。
真是一個可怕的男人。
這樣想着,伊爾迷看着還有點驚疑不定的清流,心裏有點小小的雀躍。
——這個人(重音),是他找到的。
於是清流驚恐的看見伊爾迷頭上的粉色up瞬間從一小撮變得鋪天蓋地,把少年人秀氣的面容全部都遮的嚴嚴實實,簡直亮的眼睛都要瞎掉了。
心情頓時更加複雜。
“我說……”
年輕人沒事幹就喫好喝好,沒必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以至於把自己都變得亂七八糟。
——最重要的是就算變得亂七八糟也別對着我啊qaq
——我還是個孩子嗚嗚
“你在這裏做什麼?”
心情複雜連帶着看着伊爾迷的眼神都複雜起來,沉默片刻,清流幽幽的問道。
“餓了。”伊爾迷回答異常老實,“來喫點東西。”
“哦。”清流頓了一下,又摸了摸依偎在自己身邊的鷺鳥,“一起嗎?”
伊爾迷點點頭。
把守護神收回去,清流在心裏嘆了口氣,再一次告誡自己不要聽風就是雨,這垃圾金手指信不得的,然後對着伊爾迷揚起一個笑臉,兩個人一起走進餐廳裏。
被當成背景的工作人員長出一口氣,擦了擦冷汗也跟進去。
這個時候餐廳的確還在營業,但是能喫的東西也不多了。畢竟廚子和工作人員就剩一個值夜班,而且還靠在廚房的凳子上呼呼大睡,等清流走進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猛地跳起來,驚慌失措的說總管來檢查了嗎我沒有睡!
清流:……
伊爾迷:……
和清流兩人呆呆的對視片刻,廚子才反應過來,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能做的東西不多,你們就看着廚房裏的材料點吧。”
擦了把額頭上的嚇出來的冷汗,廚子底氣不足的說道,大概也是沒想到這麼晚了居然真的還有人選擇來廚房而不是自己泡麪。
於是清流在徵詢伊爾迷的意見之後,瞅着材料點了兩份意麪,又要了杯熱牛奶。
從廚房裏退出來的時候,外面靠着窗戶的燈都被打開,算不上多明亮,卻還是驅散了深夜的黑暗。面很快就被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盛在瓷白的盤子裏,淋了顏色溫暖的醬汁,混着胡蘿蔔丁,盤子邊上還擺了朵米白色的話,拿叉子戳了一下才發現是土豆泥。
清流想了想,覺得大概是自己剛纔看見的那半個扔在旁邊的土豆做的。
飛艇依舊保持着勻速往目的地駛去,窗外雲海翻湧着,遠處月亮是地面上看不到的亮。頭頂上的燈散發出幽幽的光芒,照亮這一方小天地,也照亮了對面少年人清秀的面容。白皙的毫無瑕疵的面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出幾分刀鋒似的戾氣。
清流抬眼看過去,覺得伊爾迷更像女鬼了。
伊爾迷不是多話的人,他能感覺到少女在不停地打量自己,卻始終不動聲色,不緊不慢的卷着麪條往嘴裏送。
少年人低眉斂眸,一滿臉認真的喫東西的時候,看上去特別的乖巧。
特別特別乖巧。
“……”
要是彌喫東西也這麼乖就好了。
餓的時候清流一般也不太想講話,只顧着把肚子填飽。
說實話雖然是倉促之下用現有的材料做出來的麪條,但是喫起來味道很好,肉醬的味道也很香甜。只是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餓了太久導致餓過頭,她喫了兩口之後就不想再動,只是拿着叉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着剩下的東西。過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無聊,便把土豆泥一起活進去,胡亂攪了兩下,強迫自己又喫了幾口。
這下子算是徹底沒了胃口。
把叉子往盤子裏一摔,發出脆響,清流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捧着臉看了會兒伊爾迷,垂了垂眼簾,又把視線移開落在窗外的雲層上。
和少女的煩躁截然相反的,伊爾迷一口一口,不緊不慢的把盤子裏的麪條全部喫了下去,胡蘿蔔丁和土豆泥也沒有剩下。把叉子規規矩矩的放在盤子裏,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這才慢慢的把視線落在清流身上。
少女並不算很漂亮,比起伊爾迷見過的美人更是差遠了,誇一聲秀麗已經是誇獎。
但就是這樣一張普普通通的清秀面容,有些時候卻總會變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很奇怪。
“你有弟弟嗎?”清流忽然問道。
伊爾迷點點頭,冷淡的神色緩和了一些:“有幾個。”
“我也有幾個弟弟,還有好幾個哥哥。”清流笑了笑,神色極爲溫柔,“我有點想他們了。”
靜了一會兒,她忽然又冷下臉。
“不對啊。”少女閉上眼睛,顯出一種極爲悲哀的神色,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夢境裏的囈語,“我哪裏來的兄弟呢……那都是別人的呀。”
伊爾迷看了她一會兒,垂下眼睛,神色溫順。
“好孩子。”
於是清流便又笑起來,眼淚砸在手背上,濺開成了小小的水花。
庫洛洛醒過來的時候,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的房間裏,多了一個呼吸聲。
極爲微弱,但是確實存在呼吸聲。可是在他醒過來之前,卻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房間裏多出了一個人。
“醒了?”
清流幽幽的問道,看見庫洛洛一下子坐起來。
眼睛裏有光芒驟然掠過,庫洛洛很快反應過來,迅速下牀,走到少女身前低下頭,溫順的不得了。
“看見我很驚訝是麼?——啊,她不是應該已經消失了麼,這樣的?”歪歪頭,清流笑的很可愛,眼神卻一點都不可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昨天玩的很開心是麼?‘我’多好玩啊,嗯?”
“您誤會了。”
庫洛洛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
“喲,果然是長大了,以前這個時候你哪裏敢反駁我啊。”他回答的溫順又恭敬,清流卻笑的更歡了,“庫洛洛·魯西魯,不愧是……你呀。”一開始口吻咄咄逼人的像是隨時都要動手,到了最後一句話頓了頓,又突兀的緩和下來。
“算了。”她慢慢嘆了口氣,懶懶的閉了閉眼睛,低聲說道,“我自己心情不好,沒必要找你發泄。”
庫洛洛沒說話。
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充斥着房間裏的那種咄咄逼人的氣息逐漸散去,氣氛驟然緩和下來。
庫洛洛抬起頭。
對上他沉靜的視線,少女措不及防之下流露出幾分驚慌,很快又強作鎮定,底氣不足的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就準你偷溜進我的房間,不準我偷溜進來哦。”她大約是想表現出氣勢洶洶的樣子,卻不知道自己心虛的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想怎麼樣?”
——本來只是想嚇他一下,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一下子睜開眼睛這種事……
——當然不能被發現了啊!
庫洛洛搖搖頭。
“當然準。”少年用着最甜蜜的口吻,像是在說什麼情話似的,全是理所當然,“我的房間你什麼時候都可以進來。”
清流一呆。
“……//////”
安靜的看着臉色有點發紅的少女,庫洛洛只是微笑,神色溫和。
“胡說什麼呢!誰樂意進來啊!”
——強撩犯法啊混球!
就算沒有心動,臉頰卻還是止不住的發燙,清流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看了庫洛洛一眼,瞬間奪門而出。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黑髮少年凝視着前方虛空的某一點,抬手掩着脣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語的開口:“果然不是爭奪身體成功了所以纔出現麼?看起來只是被當成擋箭牌了。”他有點遺憾的搖搖頭,卻並不意外,“畢竟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比不上另一個人格啊。”
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庫洛洛很快又抖擻起來,畢竟如果那麼容易就成功了的話,也就沒有什麼樂趣可言了。
“自負可不是什麼好性格。”
蜘蛛微笑起來,露出勝券在握的神色。
這些都是清流不知道的,她竄出庫洛洛的房間之後,還沒來得及鑽回自己的房間裏,就被俠客抓去玩遊戲了。
是的,玩遊戲。
在飛艇上,雖然喫的不愁,但是玩的就很稀缺了。
所以乘客自己帶點東西上來玩,比如遊戲機啊什麼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飛艇上有網,房間裏有電視機,俠客又會魔改。
清流:我竟然無言以對ヾ(`Д)
俠客房間裏還有飛坦,玩遊戲的時候他們倆一直是焦不離孟的,其他時候到不常在一起。這孩子看見她進來就冷冷的哼了一聲,但是到底沒有說什麼,只是很不高興的別開眼睛。
大概是因爲當年強迫他一起走,飛坦一直跟清流有點不對付,不過清流萬萬沒想到,都過了十年了這點不對付,居然還沒有被時間消磨掉。
但是畢竟是她自己理虧,所以也就只能摸摸鼻子,認慫。
“別管飛坦。”俠客笑嘻嘻的把清流按到地上坐下,又塞了個遊戲手柄給她,“他就這樣。”
“我知道啦。”
清流說着,又嘆了口氣。
遊戲是今年新出的,反正清流沒玩過,不過看看簡介,過過新手任務,也就差不多了。
等清流上手之後,三個人在房間裏玩了個天昏地暗,途中瑪奇和派克都過來敲過門,看見玩紅眼睛的三隻,無語一陣之後就離開了。倒是派克貼心,去餐廳幫他們打包了午飯和晚飯回來,否則的話能不能想起來喫飯還是個問題。
“啊,清流果然很厲害啊。”
控制的角色用光最後一條命,俠客扔開手柄,有點沮喪的撇撇嘴。
瞥他一眼,清流嗯了一聲,不緊不慢的控制着自己的角色,殺怪撿東西,過劇情,成功單人通關。
俠客啪啪啪鼓掌。
飛坦哼了一聲,他在第三關就用光了命,還是俠客開了外掛重新復活的。
“哈……”清流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這麼晚了,我回去睡覺了。”
“拜拜~”
俠客也不攔着,笑眯眯的揮了揮手。
第二天晚上飛艇就成功落地,這途中清流一直都沒有看見伊爾迷,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畢竟是一起喫過夜宵的革命友情,清流原本還打算和他告個別交換一下聯繫方式什麼的,不過沒找到人,遂放棄。
“要和我們一起走嗎?”庫洛洛問道。
幻影旅團的人站在他身後,這一隊無論是從外表還是氣質看起來都很彪悍的隊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然後又被瞪走了。
“不啦不啦。”清流很輕鬆的擺擺手,“我自己一個人玩就好了,你們去辦事吧。”
庫洛洛::)
俠客::)
飛坦::)
瑪奇::)
派克::)
氣氛一下子就凝固了,清流看着對面微笑着的庫洛洛,突然覺得有點冷。
——難道自己又忘記什麼了?
“清流你……”俠客頓了一下,還是好心提醒,“你之前才說和我們一起走的。”
清流:“有咩(`Д)!!”
庫洛洛::)
這就很尷尬了,身側下飛艇的上飛艇的,行人來來去去。春季的夜晚透着涼意,這種時候更是完完全全的透心涼,好像寒冬臘月裏一盆冷水澆下來。
看着庫洛洛身上呈n次方速度增長的粉色up,清流覺得自己除了瑟瑟發抖好像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半晌之後才幹笑起來:“對哦,我都忘記了哈哈……”笑了兩聲之後她實在是尬笑不下去了,大概是因爲庫洛洛幽幽的注視太過滲人,又或者是他身後其他人憐憫的眼神太過明顯。
“好嘛。”清流委委屈屈,“我跟你們走就是了。”
這話說出去,活像是被綁架了似的。
幽幽的有點滲人的視線被收起來,庫洛洛沉沉的嘆了口氣:“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清流:……你走!
什麼叫蹬鼻子上臉,什麼叫得了便宜還賣乖,在前往他們訂的酒店的路上,清流還在痛心疾首的想着,當初那個沉默寡言又聽話,長得漂亮還乖巧的小天使到底哪裏去了?
——現在就剩下長得漂亮這唯一的優點了是嗎!
“說起來……”痛心疾首了半天,清流終於想起來問這件事,“你們來這裏是要做什麼?”
車子裏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啊。”庫洛洛不動聲色,“有點事情。”
“什麼事?”
這答案實在是敷衍的讓人想裝不知道都不行,清流眼睛裏流露出明顯的狐疑。
“談點生意。”庫洛洛繼續不動聲色。
“哦……”
清流眨眨眼睛,也沒說信不信,只是隨口問,“我能去嗎?”
“噗。”噴笑出聲的俠客連忙扭頭看着窗外的夜景,假裝若無其事,卻怎麼都憋不住臉上的笑意。
停了片刻,庫洛洛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當然可以。”
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累到昏古七
我,六千,打錢【理直氣壯.jpg】
好啦,明天我就要跟着社團去山上進行素質拓展了,大家後天晚上見【揮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