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好幾天, 把流星街覆蓋的嚴嚴實實的。
不知道靠後的幾個區情況怎麼樣,但是對二區來說,卻是沒什麼影響的。
他們又不需要在垃圾堆裏刨東西過活, 也不需要在漏着寒風的地方瑟瑟發抖的睡下。
清流搓了搓手。
窗戶因爲她的吐息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 清流盯着看了一會兒, 吝嗇的伸出半隻食指, 慢吞吞的在窗戶上畫了一個笑臉。然後又隨手抹掉了。
窗戶外面露出庫洛洛有些驚訝的面容。
“你在外面幹什麼?”
少女有些疑惑的問道, 她伸手推開窗戶,被湧進來的寒風吹得抖了一下。
“剷雪。”
庫洛洛平穩的說道,看着清流笑着正準備說些什麼,眼睛裏的光便變了。
她看着他的時候, 眼睛裏還帶着溫軟的笑意, 卻在一瞬間冷下去, 像是想起什麼了似的, 眸光驟暗。連那張清秀的面容都好像在一瞬間冰冷如雪透着長生的漠然。
慢吞吞的抬起手, 把被風吹亂的髮絲挽到耳後,清流對着庫洛洛笑起來。
這種笑和之前的又不一樣。
明明笑彎了眼睛, 卻完全沒辦法從裏面看出丁點兒的笑意。
“庫洛洛。”她撐着下巴靠在窗臺上, 一字一頓的喊着他的名字, “冷嗎?”
垂下眼簾, 庫洛洛搖搖頭。
隨着砰地一聲, 上面的窗戶關上,霧氣再一次籠罩了玻璃,清流搓了搓手, 裹着毛毯頭也不回的走了。
庫洛洛捏緊了手裏的鏟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冬季凜冽的空氣順着吸入體內,氣息流轉間,好像連五臟六腑都被一起那股寒氣凍結了,生疼生疼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個強勢的清流出現的越發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可是偏偏溫和的那個她自己一無所知,連自己的記憶好像有問題這種話都不再說了,只是對着冰冷的天氣瑟瑟發抖,時不時抱怨着自己好像整天都困得要命,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癱在牀上飯來張口。
你就要消失了啊!
傑克都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使勁晃幾下,好讓她清醒一點。
可還是不敢。
沒有人敢去和清流說這種話。
因爲礙於另一個清流強大的實力——說白了就是畏懼——他們只能期盼着清流自己發現自己的不對勁,然後再說出來,這樣他們才能理直氣壯的開始和她一起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當然還有另外一些,本來就更加喜歡另一個清流的——諸如俠客和派克——對這種情況雖然說不是喜聞樂見,但顯然也是並不在意。
至於加州清光,對他來說無論是哪個清流,都是他的主人,沒有什麼差別。
這些百轉千回的念頭,清流未必不知道,卻也不太在意。她慢悠悠的解開身上披着的毯子,又給自己圍上兩層圍巾,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第二區。
她想着,又認真琢磨了一下自己初到流星街的時間,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
在冬季過去之前推平第一區,再把流星街從頭到尾整合一遍,應該就不會有大問題了。至少在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至於她離開之後流星街會變成什麼樣子——誰在意呢?反正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雪落了滿地,顯出幾分頹然的二區街道上並沒有多少行人。
清流兩隻手縮在口袋裏,小羊皮的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她漫不經心的看着周圍的環境,就像是看了一千遍一萬遍早已經看膩了的風景,卻還是不得不又重新看上一遍那樣,帶着有些厭煩的索然無味。
“沒意思。”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捂在脣邊呵了一口熱氣。冷淡的目光忽然凝固在某一角,清流歪歪頭,看着拐角處流淌出來的一抹血色,重新把手塞回口袋裏,抬腳走過去。
血跡越來越多,都是剛從人體裏流出來的。
血液的溫度融化了積雪,血水混合着雪水流淌着,看上去特別特別的觸目驚心。
牆角躺着一個男孩。
臉蛋被凍的發紫,身上也傷痕累累,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依舊帶着無法壓抑的興奮,他火紅色的頭髮在白色的雪地上,特別的鮮豔。
“哇哦。”
清流面無表情的發出一聲驚歎。
地上的男孩有點艱難的扭過去看她,眼神亮的有些刺人。
“看起來我今天運氣不錯。”
清流自言自語似的說道,一步一步避開地上的血水,慢吞吞的走到男孩旁邊蹲下。
男孩緊緊地盯着她,儘管他看上去狼狽的就算下一秒就死去也毫不奇怪,清流卻也相信在他死之前一定能夠跳起來掐住她的脖子,然後兩個人一起下地獄去。
——想想還有點小興奮呢~
“少年。”她揚起過分燦爛的笑臉,簡直像是在推銷什麼三無產品似的,充滿誘惑的對着男孩說道,“開念嗎?”
於是十幾分鍾之後,清流又一次牽着陌生小孩的手走進大家的視線的時候,就完全不顯得奇怪了。畢竟這又不是什麼第一次了,對吧,早就該見怪不怪……
——個鬼啊!
傑克看上去簡直恨不得把小孩從清流手裏搶過了然後扔出去。
“他叫西索。”
清流笑眯眯的把小孩推到前面,“暫時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雖然不知道這小鬼這個時期是怎麼獨自一個人跑到一區還差點掛掉的,但是可不能真的讓他掛在這裏了。先幫他開念,在這裏放一段時間和庫洛洛培養一下感情,等推平一區穩定下來之後,就扔回後面的幾區去吧。
——當然,庫洛洛他們也是要扔回去的√
清流覺得自己簡直是煞費苦心。
“暫住?”
靜了一會兒之後,庫洛洛提出疑問。
“是呀,我覺得你的小夥伴還是要你自己找纔好。”完全無視了自己曾經善做主張給對方找了一堆小夥伴的行爲,清流理直氣壯的睜着眼睛說瞎話,“而且這孩子好像對組隊沒什麼興趣,所以我並不打算留下他太久。”
飛坦:哦:)
裝作沒看見飛坦‘你特麼在逗我嗎’的殘念眼神,清流把幼年西索推到傑克身前:“來,喊師父。”
傑克:……
西索:……
“不願意嗎?”清流笑眯眯的加大了捏着西索肩膀的力度。
顯然明白什麼叫識時務者爲俊傑的西索毫不猶豫的低頭,擲地有聲:“師父!”
傑克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清流: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逗你們玩的。”鬆開掐着西索肩膀的手,清流呼出一口氣,結果加州清光遞過來的毛毯把自己裹上,“這孩子是個好苗子,你幫他開唸吧。”
“等事情完結之後就把他送走。”她輕描淡寫的說道,“準備一下,三天後出發,前往一區。”
傑克一口氣還沒鬆懈下來,又立刻被迫緊繃了。
“是。”
手心出了一層冷汗,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緊張還是興奮,傑克點點頭,沉聲應道,“我知道了。”
一區。
那些沒有死的,老而彌堅的,憤怒的抓狂的,此時此刻恐怕全部都匯聚在一區,等待着這邊的下一步動作吧。一旦他們準備離開的消息傳出去,到時候等待他們的,恐怕就是流星街武力值巔峯的匯聚,以及來自外界的……
這麼想着,傑克的視線忍不住落在清流身上。
能成功嗎?
少女看上去依舊毫無壓力,把自己窩進沙發裏縮成球之後,就沒了動靜。
睡着了?
嗜睡好像並不分人格,無論是哪一個清流,最近好像都很愛睡似的。
腦子裏思緒亂糟糟的,一下子想到家裏邊這羣小鬼,又想到一區可能會有的混亂,還有自己這邊完全不靠譜的船長兩個狀態之間的轉換,抬起手使勁撓了撓頭,傑克呆了片刻之後,悲哀的發現到時候自己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在在後面默默地給給清流打call了。
“三天後就要戰鬥了啊。”
加州清光有點小興奮,“光有我一個的話,好像幫不上主任說什麼。”他有點失落,又很快興奮起來,“我回本丸去把三日月先生他們帶來!”
開開心心的下了決定,加州清光和傑克說明了情況,表示自己一天後就回來。
“請幫我和主人說明情況。”
黑髮少年眼睛亮閃閃的,“戰鬥的話,沒有武器怎麼可以呢。”
傑克點頭答應了,卻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加州清光。
“你爲什麼覺得,我會讓他回來呢?”
在加州清光的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光芒裏之後,就迅速坐起來、且眼神清明的少女溫和的微笑着,伸出手好像只是隨意的在虛空一點,便關上了兩個世界的通道。
“他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她說道。
至於在回去之後發現自己無法過來了的刀劍……那又關她什麼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結果還是沒走,不過西索倒是出來了,明天一定走!一定!不走我三更!
把清光小可愛送走啦,猜猜下一把出現的刀劍是哪個呀!【比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