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
碼頭之上,來自南陽的軍備正在裝卸,段韶帶着軍士,打算親自押送着這批軍備進入樊城的武庫。
以往南北對峙的時候,襄樊防線乃是南朝對抗北朝的重要防線。
處在漢水北岸的樊城也往往是最容易受到北朝鐵騎衝擊的地方,所謂“鐵打的襄陽紙糊的樊城”,便是如此。
可如今的態勢變了,襄陽成了前線,樊城成爲了後方,原本樊城的劣勢變成了優勢。
依靠着水運,南陽與襄陽之間可以快速的連接,各種物資可以源源不斷在兩地運轉。樊城在其中,反而成爲了中轉,獲得了發展。
襄州實行府兵制後,原本的南梁水軍的統轄權則歸到了樊城這裏,由段韶管轄。
相比於江陵,如今襄樊的水軍依舊是舊時南梁水軍留下的底子,新建船隻的數量與規模都無法與江陵相比。不過,也足夠守住襄樊了。
軍備裝卸完畢,段韶正想要押送進城,一艘快船,迅速駛近,看旗號,是蕭?手下的傳令兵。
襄樊兩城在軍事、地理上聯繫緊密,可此時卻算是兩家人。
因此,段韶對待蕭?的人很客氣。
可段韶沒有想到,蕭?派來的是蘭京,隨問道:
“岳陽公派爾前來,有何要事?”
“與楚國有關!”
蘭京透露了這個消息,段韶心中第一時間反而鬆懈了。
蕭?與蕭澤有仇,一直在盯着江陵,過往不知道向着洛陽、長安傳了多少話,說蕭繹要謀反。
蘭京似乎也感受到了段韶的輕視,鄭重道:
“將軍,此次不一樣,楚國那邊有人投奔,還帶了蕭繹謀反之證,確鑿無疑。戰事恐將起,岳陽公已下令籌集軍資了。”
段韶聽了,面色嚴肅起來了。以往蕭?也是小動作不斷,可從來沒有這麼大的舉動。
段韶清楚蕭?,他不是一個無的放矢之人,當即道:
“去襄陽!”
襄陽城刺史府。
曾經的南梁重鎮,如今的襄州州城,襄陽甚至不用改建,就完美符合了大唐對於州城的定義,甚至猶有過之。
府中氣氛沉悶,蕭?身邊,只有柳仲禮、蘭欽等少數人。
見段韶前來,雙方見了一禮,段韶便問道:
“岳陽公,究竟何事?”
蕭?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侍從將從楚國投奔而來的暨季江帶了進來。
“這位是持節、驃騎將軍、襄州司馬段韶,你將事情再說一遍。”
暨季江身爲楚王侍從,自然知道眼前這人的分量,於是道:
“那日王妃徐昭佩急匆匆找在下,要讓在下保管一件重要之物,並囑咐在下事關重大。在下應承之後,越想越不對勁,於是偷偷打開來看了,發現乃是楚王通敵之證。”
段韶聽了,問道:
“何物?”
“乃是楚王與西柔然可汗訂盟的盟書。在下得知之後,哪裏還敢停留,立馬奔出江陵,晚一步,怕是會身首異處了。”
段韶有些驚訝,看了一眼蕭?,對方點了點頭。
“她爲何會將如此重要之物交給你一個侍從?”
“在下與王妃有私情!”
暨季江說完,段韶有些尷尬。
隨即,蕭?將盟書交給了段韶,對方看了之後,怒道:
“內外合攻,襲取長安?猖狂!”
蕭?揮了揮手,讓衛士將暨季江帶了下去,道:
“孝先,事已至此,還是商量一下該如何?”
段韶也冷靜了下來,道:
“楚王性情不定,如今此物到了我等手中,恐怕情勢難測。”
“我很瞭解蕭繹,此人性狹,如今暨季江逃到了襄陽,恐他會做出蠢事,我等不得不防備!”
蕭?與蕭澤有仇,可此時臉上不是得意,而是憂慮。
襄陽是重鎮,可失去了南梁以大量物資堆疊的重鎮,只靠着南陽、洛陽有限的支援,完全沒有了以往的軍事優勢。
“當下當外送內緊,防備楚軍,同時告知駐守南陽的大將軍獨孤信,請他備兵支援。此外,當將此人與這份盟書送往長安。”
段韶說完,衆人也點了點頭。
蕭?道:
“如此,你我聯名上書。”
段韶想了想,還是道:
“還是等大將軍獨孤信一起上書!”
江陵。
“如何?”
蕭繹的面前,跪着十幾名軍士。
“我等本要追上了,可暨季江逃入郢州時,正好有一隊巡查的府兵經過,我等不敢上前。我等本欲暗中下手,可那邊對我等防範甚嚴,安排了快船,如今暨季江怕是已到了襄陽。”
“廢物!”
蕭繹十分憤怒。
他很清楚,這份盟書到了蕭?手中,最後會如何?
當下,蕭繹斥退了一衆軍士,吩咐內侍。
“將那幾個柔然人找來!”
柔然的使者很快到了,蕭繹直接道:
“盟書丟了!”
柔然使者互相看了看,道:
“爲何如此?”
“本王這裏出了內賊,怕是長安的細作,這份盟書恐怕會到長安。”
蕭澤也不好說徐昭佩的事,推給了長安那邊。
一衆柔然使者聽了,並沒有質疑,反而道:
“大野爽,還是如此狡詐。”
蕭澤對於柔然使者的反應有些錯愕,可還是問道:
“唐軍恐怕不日將至,可汗之兵到了何處?”
“從巴蜀傳來的信,可汗三月前已從撒馬爾罕出發,如今應是到了烏孫山了。”
蕭澤對於西域的地理有所瞭解,可對柔然內部的情勢卻不甚瞭解。
“可汗還有多久至漠南?”
衆人看了看,道:
“我軍會在烏孫山下安置王庭,再遣大軍馳援高昌,穩住西域諸國,而後分軍進攻隴右,北上收服鐵勒諸部。便是戰事順利,也非短期可至。
聽了這個答案,蕭繹的臉色很是難看。按照這個流程,柔然軍到漠南起碼要一年多。
在他的心中,最好是阿那?率軍進攻隴右,奪取漠南,將唐軍大量的兵馬調動到北方,自己再從從容容的於江陵起兵。
可如今,他若是提前起兵,形勢便要倒轉了。
他成了給阿那?打配合的了。
左思右想,蕭繹還是咬着牙,道:
“提前起兵便提前起兵,本王十萬大軍,於荊襄之地,又有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