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猜測而已,更何況還不清楚究竟是誰將沉愛來到海蜃的消息透漏出去,又何必說出來讓她也跟着一起苦惱?
也許沉愛來海蜃並不是什麼大事,可沉愛卻有着一個特別的身份,‘幻魔種子’的守護者,而且還是目的明確的來到海蜃,這足以引起鮫人的高度重視。
沉愛抿了抿脣,將手中的筷子放下,認真的看着復漓。
“鮫人族有怎樣的爭鬥與我無關,我只是想借你們的黑色珍珠一用而已。”
氣氛有些尷尬,可沉愛並不在乎,既然復漓都已經清楚她的身份了,她再遮遮掩掩只會顯得做作和心懷不軌,何不直接了當說出自己的目的?
復漓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纔可以讓沉愛放下自己的驕傲低聲下氣的陪他演了這麼久的戲,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可復漓卻能看出沉愛到底有多驕傲。
“是什麼樣的人,纔會讓你如此不顧一切?”勾了勾嘴角,復漓笑笑,繼續說道,“你可知道,海蜃一點都不太平。”
沉愛微微的笑了笑,她並不笨,自然也聽出了復漓語句中的意思,海蜃不太平,他也不會輕易的拿出黑色珍珠。
可冷齊軒的事情根本就不能被耽擱,即便現在他的屍身被封存在了冰泉湖底的冰洞裏暫時控制住噬魂蠱的毒性,卻也依舊不能阻止他魂魄被侵蝕的事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必須儘快得到追魂珠,封住他的魂魄。
“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沒有他,或許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淡淡憂傷的情緒將沉愛籠罩了起來,她一直都不曾忘記冷齊軒在彌留之際最放不下她的留戀表情,原來離開,會如此想念。
胸口狠狠地一疼,如果不是因爲她,他也不用躺在冰冷的冰泉湖底承受靈魂被侵蝕的痛苦,沉愛抬起頭,眼眸如此清澈。
“我真的很需要黑色珍珠。”
需要到她可以爲此付出一切的代價,所以當知道海蜃很危險,她卻還是來了。
復漓雖不能體會沉愛壓抑在心中的痛苦,卻也被這樣的情緒所感染,鮫人不是沒有情感,只是鮫人族的等級制度嚴格,他們不能有自己情感的自由。
所以他纔會救助重洛,甚至是有些豔慕他的,他幻想能有與重洛父母一般的愛情出現,卻始終都等不到那個對的人出現,或許說,在沉愛來到這裏之前,他一直都覺得在海蜃遇不到那個人。
一見鍾情這樣的事情復漓一直都深信不疑,也確實見到了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只是他不可以表現出對沉愛的愛慕之情,至少現在不行。
“不能給你。”
復漓漠然的開口,漠然的起來,漠然的轉身,這一系列的動作都改變了沉愛才剛剛對他改變的觀念。
沉愛忽然就伸出了自己的手,向着復漓胸前的黑色珍珠奪去。
既然他不給,那她就搶奪。
比沉愛更快的是復漓似乎早就洞察了她的想法,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間,復漓就迅速的向後退去。
“請你借給我,用完之後我會立刻將黑色珍珠還給你。”
雖然失手了,可沉愛卻沒有退讓,依舊步步緊逼,向着復漓追去。
黑色珍珠,她必須要拿到,因爲那關乎着冷齊軒的性命。
復漓又退後了幾步,看着沉愛不慌不忙的開口。
“其實每一個鮫人都有一顆黑色珍珠,因爲那是開在他們胸口的生命之花。”
如果失去了黑色珍珠,鮫人的生命也就會走向盡頭,所以,復漓是不會把追魂珠借給沉愛的。
至少現在是不會借給沉愛的,儘管對沉愛她有一種自認爲是一見鍾情的感覺,可他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
因爲有牽掛,所以就放不下,也不能爲沉愛付出更多,他看着沉愛的眼神有些閃躲,因爲黑色珍珠對他同樣重要。
沉愛緊咬着脣,終究是什麼都沒有開口,轉身便離開。
她都已經步步緊逼到了這個地步,他卻還是不願意借她黑色珍珠,卻告訴她黑色珍珠是每一個鮫人的生命之花。
在復漓拿起那顆黑色珍珠的時候,沉愛就已經看見那根連在黑色珍珠與胸口之間細小的線條,如果沉愛猜的不錯,那就是一條血脈。
如果鮫人失去了自己的珠子,就等於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他不是不願意爲沉愛付出自己的生命,而是,他想要保護海蜃這一座小城。
他曾經答應過母親會守護好這一座小城,身爲海蜃的城主,他也明白自己的職責,儘管看着她失望的眼神他心中也會出現刺痛的感覺,可理智一直在提醒着他不能爲了感情而犯傻。
背對着沉愛,他不想看見她失望的表情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卻還是苦笑着說道。
“我雖然不知道什麼是愛情,卻明白自己的心,我不是不想幫你,我有自己的苦衷,等我處理完海蜃的事情之後,你想要這顆黑色珍珠你拿去便是。”
原本走到門口的沉愛停了下來,轉過身,雙手死死的緊握成拳。
“我只有一天的時間了。”
不是她不可以等,而是冷齊軒的魂魄根本就沒有時間可以去等,噬魂蠱的毒性究竟怎樣沉愛不知曉,可神魔兩界關於噬魂蠱的傳說卻不少。
吞噬靈魂,讓一個人徹徹底底的消失在這個世間,連一絲蹤跡都不留下,縱使留有一具屍身,可終究會化作一捧黃土隨風而逝,誰又知道那一粒塵埃會是誰?
說完,沉愛也不等復漓再作打算就離開了這裏,與其與乾耗在這裏,不如去想另外的辦法。
這次換做復漓啞口無言了,原本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他該用怎樣的藉口挽留住她?
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落魄身影,他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些殘忍,另一個生命正在等待着救援,他卻找各種各樣的藉口拒絕沉愛。
是的,復漓確實是在找藉口拒絕沉愛,他以爲這樣她就會多呆在他身邊一秒,能讓他品嚐他以爲的愛情的甜美味道,卻不知道自己喫下去的終究會是苦果。
黑色珍珠與鮫人連在一起的那條線條確實是血脈,不過卻可以被斷開,而鮫人也不會因此而死去,只是沒有了自己身份的象徵而已,不會被鮫人族認可。
只是僅此而已,他卻用死亡來欺騙了沉愛,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應,卻沒想過她會選擇不再繼續堅持。
沒有什麼,是比尊重一條生命更能讓人覺得可貴了的吧?
復漓看着沉愛離開的身影,終究是什麼都沒再說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怎樣去解釋這個誤會,他不想欺騙沉愛,只是想讓她留在這個小城,多呆在這裏一秒。
終究是頹敗的坐在了椅子上,他明白自己與沉愛之間的距離,不管是時間上的還是空間上的,他們之間都有着不可跨越的距離存在,他的愛,只能是卑微的。
微微的勾了勾嘴角,有時候復漓也在想,如果沒有身上的鱗片,沒有魚尾,他如同人界的那些人類一般,是不是也能夠尋找到屬於自己的一份愛情?
動了動尾巴,他站了起來,向着窗外看去。
海蜃太小,卻禁錮了他的一生,如果可以,他也想要爲自己喜歡的人兒奔走,就像沉愛那般。
就在復漓發呆的時候,一把飛刀帶着一張字條直直的向他飛來。
復漓閃躲到一邊,而那把飛刀就刺中了一邊的柱子。
冷笑一聲,復漓誒有去看字條上留了什麼內容,而是匆忙的追了出去,可哪裏還找得到這個留下字條的神祕人?
真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高手啊,海蜃這樣的小城,什麼時候來了這樣的大人物了?
不過,卻有一股異香在空氣中飄散開來,復漓皺眉,印象中,根本就沒有認識的人使用這種香料,那,送字條而來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打開那張字條,一個驚人的消息浮現在他的眼前,短刀在他不知覺的情況下落在了他的腳邊,差一點就掉落在他的腳上。
哐嘡一聲,掉落在地面的短刀發出的聲音讓復漓回過了神來,緊緊的攥着那一張字條,復漓快步的想沉愛離開的那個方向追去。
可找遍了整間酒樓,復漓也沒有發現沉愛在哪,就在復漓準備動用自己的人手去搜尋沉愛的下落時,卻在街邊的一條小巷裏見到了沉愛。
腳不沾地的趕到了那裏,卻見沉愛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痛苦的縮在牆角蹲着。
和冷齊軒有着莫名感應的沉愛在某些時刻也能與他感同身受,此刻的疼痛,讓沉愛明白,即便是被冰泉暫時封住了身體血脈,卻依舊阻止不了噬魂蠱侵蝕靈魂。
疼,那種由靈魂深處發出的疼痛,讓沉愛抓着牆壁,連手指出血都顧忌不上,只是拼命的抓撓着牆壁。
蒼白的臉上滿是倔強的表情,她哼都不哼一聲,任憑冷汗直下濡溼了她的髮絲,一雙眼卻看着來者。
終究,還是忍受不了這樣的疼痛,沉愛緩緩的向地面倒去。